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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他的前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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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叫我什么?”
白千影本来是扛不住了故意叫错的名字,此时听见他的语气,有几分心虚。
他咳嗽了两声,像是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似的:“什么?”
温慕的双眼被厚厚的白纱布覆盖,挡住了太多令人心惊的情绪,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向导。
他隔着纱布轻轻触碰自己的盲眼,手指有些颤抖,平息了几下后,才恢复正常。
白千影投来关切的眼神,善解人意道:“温向导是不是精神力透支了,不如下次再继续吧。”
能不能放我走,求求你了。
温慕却依旧停在上一个话题,笑意中带上了几分寂寥:“小白刚刚,仿佛把我叫成了你的那位故去的好友。”
白千影心虚低头。
温慕似是自嘲地笑了笑:“鲛人容颜永驻,哪里是我这种面有残疾相貌有损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嗓音很轻:“我十九岁上前线效命,那时我跟你一样大,十年过去,我早就不是最好看的年纪了。”
白千影试图安慰他:“功绩是不论容貌的。”
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又补充道:“二十九岁正是奋斗的年纪,真的不老。”
温慕:“……”
白千影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继续温声安慰道:“年纪大的会疼人。”
温慕轻轻叹了口气,道:“我送小白出去吧。”
他将白千影送到门口,坐在一门之隔的昏暗室内,像是与外面的白千影隔了一整个世界。
白千影向他道别:“温向导再见,我下次再来拜访你。”
温慕笑了笑,轻声道:“希望你下次来是为了我,而不是想念你故去的好友。”
白千影愣了一下,温慕已经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转了两圈,心想这下误会可就大了。
怎么能干出把联邦战功赫赫的向导大人当替身的事情呢?虽然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你在这里转圈干什么?”
电梯口传来耳熟的声音,白千影回头看去:“路行晗?你怎么还没走。”
路行晗等在电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抿了抿唇,道:“学校那边在找你。”
“找我?”白千影眨了眨眼,“有什么事吗?”
比赛还没开始,他每天按部就班训练,并没有搞事啊。
路行晗看了他一眼,道:“你带回来的那个海底生物,吵着要见你。”
海底生物?白千影心想我没有啊,保护海洋人人有责不可以随便捕鱼的。
路行晗面无表情地再次提醒他:“他自称鲛人组的皇子,说你与他早就成婚了,要你对他负责。”
他没告诉白千影的是,学校派他去检查那个鲛人,鲛人对他颇有敌意,问他是谁。
路行晗告诉他,自己是白千影的(前)未婚夫。
然后这条脾气古怪的鱼就开始大发雷霆,嚷着自己才是白千影明媒正娶的夫,路行晗这个长相和做派一看就是小三,他要见白千影,他要见白千影!
校方没有办法,让罪魁祸首路行晗来找白千影过去。
白千影脸上有些热,道:“我这就过去。”
路行晗带着他往鸣泉玉所在之处走去,他并没有被关押在异种该在的地方,而是放在了军校的科研大楼,古污染区及污染生物研究学家墨荷女士亲自给他批了个巨大的水池子。
这个“水池”其实更像个巨大的水族馆,特意模拟了深海的环境,足有五层楼之高,以前大概是用来研究海底污染区的实验缸。
鸣泉玉此时就趴在顶端的池边,与墨荷女士亲切交谈。
他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笑容明艳乖巧,再讨喜不过:“按照人类的惯例,结婚后我是不是该叫您母亲?”
墨荷女士咯咯直笑:“瞧这老祖宗说什么呢,我哪能生出一百多岁的儿子啊。”
“……”
墨荷非常喜欢研究没见过的生物,掏出本子开始采访:“你是从异种降临之前就存在的生物对吗?方便告诉我们一些异种降临前的事情吗?”
鸣泉玉撑着脸靠在池边,露出小美人鱼般纯洁又怀念的神色:“我降生在那个没有异种的美丽年代,我曾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但我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遇到千影之后……”
墨荷:“……好的,看来是不方便了,那你对摧毁你家园的污染源了解多少呢?”
鸣泉玉黯然神伤,落下一串小珍珠:“那污染源百年前极为强大,我炼化许久才能操控它,创造出一个虚幻的美妙梦境,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的此生挚爱白千影,虽然这样说有些难为情,但我确实对他一见钟情……”
墨荷:“打住,要不还是说说你是怎样操控污染源的吧。”
鸣泉玉:“没有千影的幻境只是一潭死水,只有当千影闯进来后我的世界才开始流动,我永远忘不了我第一次见他……”
“海底污染区内有没有什么特有生物?”
“最特别的就是突如其来闯进我生命的千影,他像天使一样突然降临,拯救了我。”
“……”
墨荷额头青筋狂跳,猛地合上本子,怒道:“够了!老娘是来研究污染区的,不是来听你怎么勾引我儿子的!”
鸣泉玉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白千影远远就听见墨荷女士的怒吼,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妈妈。”
墨荷瞬间挂上笑容,转过身来拥抱他:“儿子!想妈妈没有?”
墨荷的精神力其实只有C级,没有分化为哨向,但她常年在外研究,有时要深入污染区,接受过自保训练,身量高腿又长,一下子就把白千影抱了个结结实实不能呼吸。
好在墨荷抱了一会就松开他了,然后才像刚看见路行晗一样,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哦,路家的小子也在啊。”
路行晗乖乖问好:“墨阿姨好。”
墨荷笑容淡淡,要说以前她对路行晗观感还行,是因为自己儿子看起来还挺喜欢他的,而他本身也确实挺优秀,倒也能算个良配。
但退婚后,她对路行晗就越看越不顺眼了。
面瘫脸,冷冰冰,没情调,不主动,家里人个个眼睛长在脑袋顶上讨厌死了,还敢在小白面前甩脸子,哪里都不好!
两相对比,就连那个脑子看起来不太好只会千影长千影短的百岁老鱼,都顺眼了不少!
起码人家长得漂亮会撒娇,看起来又满心满眼都是小白,虽然生殖隔离确实是要考虑的事情……
墨荷看了看路行晗,没理他,对白千影笑道:“小白这次来是找那个鸣泉鱼……鸣泉玉说话的对不对?那妈妈不打扰你们了。”
接着她又转头对路行晗道:“小路也不要打扰他们俩了,我们出去吧。”
路行晗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但是墨荷都发话了,他哪敢不听。
于是他只能点头道:“好的,墨阿姨。”
其实白千影很想伸手挽留,但是墨荷拉着路行晗跑得飞快,仿佛为好朋友跟暗恋对象制造独处机会的高中女士。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白千影和水池中轻摆鱼尾的鸣泉玉。
鸣泉玉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幽怨:“我以为你要带我回你的家,结果是把我放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
白千影垂头看地。
鸣泉玉气愤地游了两圈,溅起几串水花,又道:“而且刚刚那个恬不知耻的人类,竟然跟我说他是你的未婚夫?!简直太荒谬了!”
白千影解释道:“前未婚夫。”
鸣泉玉一愣,忍不住笑出声,好像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哈!他说得斩钉截铁耀武扬威,没想到竟然是骗人的!”
他游到岸边,拉住白千影的手,漂亮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我就知道你还是最喜欢我的,甚至愿意为了我跟他退婚。”
白千影:“……?”
等等,这个逻辑,这个时间线,没有一个能对的上的,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鸣泉玉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已经完全哄好了自己:“虽然那段时间的幻境是假的,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
他在白千影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淡色的唇多了一分嫣红,让他本就夺目的美貌又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鸣泉玉笑容勾人:“我欠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补上的,让整个世界都羡慕你……”
说着,他突然眼神一顿:“这是什么?”
白千影还没反应过来,鸣泉玉已经出手,在他前襟上捻起几根金色的长发。
鸣泉玉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白千影“啊”了一声,这应该是温慕向导的头发,可能是他不断挣扎时扯断了几根,然后才沾上的。
鸣泉玉脸色莫名,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兄长,那个人也生着一头耀眼的金发。
有时候白千影从鸣容那里回来,衣服上也会沾上几根金发。
他心中不痛快,故意取笑鸣容:“大哥,你这么年轻怎么就开始掉头发了?若是早年谢顶了,皇子妃可不会喜欢。”
鸣容不会生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罪证”,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略带纵容的笑容:“千影年少,格外敏感,总是喜欢挣扎,扯断我的头发也是常有的事。”
鸣泉玉心中更生气了,愤而离开。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兄长,只是心悦之人不独属于自己,总会让他心烦意乱。
头疼、烦躁、惶恐一齐涌了上来,鸣泉玉神色几经变幻,突然推开白千影的手,捂着脑袋游走了。
“让我静一静!”
那几根金色的长发飘到了水里,白千影还没来得及跟鸣泉玉解释,就见他一溜烟游走了。
“哎!”白千影对着水面伸出手,又放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鸣泉玉消失在深处,看来是很生气了,一时半会都不会出来。
白千影在岸边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他出来,反而感受到水底的精神力有些波动。
他有些担心,冲着水底问道:“鸣泉玉!你还好吗?”
鸣泉玉依旧没有回应,白千影只好作罢,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转身抬脚,身后就突然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拉住他:“别走。”
本应生气离去的鸣泉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了回来,拉住他的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抱歉,千影,刚刚是我冲动了。”
白千影惊讶:“你不生气了?”
他知道鸣泉玉会自己哄自己,但是这才三分钟不到,他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鸣泉玉脸上不见刚刚的愤懑,似乎已经缓过来了,他瞥了一眼水面上飘荡的金发,答非所问,似笑非笑道:“是千影新交的朋友吗?”
白千影觉得眼前的鸣泉玉有点怪,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他解释道:“我吸收了污染源力量后获得了一项新的能力,军校安排我跟一位向导学习,他就是金发。”
他说得太过简略,以鸣泉玉的性格应该是要大声问他“什么样的学习能让他的头发沾到你的胸口?!”“我问的是你们干了什么不是谁的头发是金色的!”,但鸣泉玉竟然没有问,甚至有几分包容。
他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巧了,说起来看到金发的第一瞬间,我想起的还是我的皇兄。”
白千影点头:“我也想起了鸣容。”
鸣泉玉脸上笑意更深,仿佛很喜欢他这个回答。
他摩挲着白千影的手,嗓音像是怀念又像是在引导:“我很想念我的皇兄,千影也是因为想起了他才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位向导的吗?人在失去什么后,总会想在相似的东西上汲取熟悉的温暖。”
鸣泉玉从水中支起身子,长发如打湿的海藻般贴在腰背上,勾勒出流畅优美的曲线,像是勾人心魄的海妖,句句都带着蛊惑。
他轻柔地揽住白千影,像是要带着他沉入水底,轻声道:“告诉我,你也很想念鸣容,对吗?”
“我也,”白千影眼神有些散,下意识开口,“很想念……”
他每说一个字,鸣泉玉的拥抱就紧一分,似乎如果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就要被绞到窒息。
白千影涣散的眼睛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双眼艰难聚焦,模糊的人像一会是鸣泉玉,一会是鸣容,一会又变成温慕。
最终,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你不是鸣泉玉!”
他踉跄地远离水池,大口大口呼吸,警惕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被推开的鸣泉玉脸上笑意淡去,声音很是无奈:“千影,你总是那么聪明,真是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