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泥菩萨（十二） 菩萨收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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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其实倒也并不复杂。
“我之前就在想，我这里有耳，李光高腿上是眼，那口在哪儿？”
除了村长给他的那两张纸条，村里似乎没有其他相关的象征。
殊不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发布告示、广播、活动，全都由他一力承办。他说什么，村里人就听什么。
村子里再没有比他本身更适合“口”的了。
李光高调皮善跑，还是个小孩子，所以是祂的眼；村长是全村话语权最大的人，所以是祂的口。
再加上一个村医，全村上下几乎都有了菩萨的耳目。
这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李光高受伤是一切的源头，为了促使这一切发生，康祁合理怀疑那尊导致他摔倒的、埋在地下的菩萨像是故意埋在那的。
如此排除下来，李光高不需要自己埋一个像再自己摔倒，村长若是早知道这里有菩萨像，那天就不会露出什么端倪。
而只有村医。
村医早与菩萨有所勾连，他又无法求证这人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魏九阳不解：“如果李光高和村长也是菩萨那边的，为什么需要安排摔倒受伤这个事情？而且村长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骤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道：“……你这里有耳，那咱们说什么，菩萨不就都听到了？”
大声密谋？
康祁见他这幅样子好笑，成心逗他：“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下好了，菩萨知道我俩图谋不轨，可能明天就要把我们杀了。”
他没有悄声说话，魏九阳反应过来，恼怒地肘他一下。又怕把人肘疼了，半路就收了力，落到康祁身上轻飘飘的，浑似挠痒。
他接着解释道：“玩家的行为举止有系统的自动修正，所以你们和他人的对话也会被修正成符合世界观的、合理的话。”他又回答起前面魏九阳的问题，“李光高可能是在村医这里诊疗之后才变成了‘眼’。”
康祁想起来，其实对李光高的治疗是他亲自做的。不过对照的是村医的笔记，谁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他总不能拿着去找高卉看。
至于村长——
“村长恐怕只是个媒介，他自己并不知道‘口’的事。又或者，他不知道眼耳口跟菩萨的具体关联。”
否则也不会给他送去那些纸片了。
再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弯弯绕绕。
无非是拜菩萨、菩萨附身李光高——大概是因为‘眼’在他那，然后田里的粮食消失了。
康祁一开始还有些内疚，觉得是自己的举措助纣为虐，这会子理顺下来反倒想开了。
那田地的事并不是康祁做的，该是菩萨亲自出手。他的行为乃是出自他本身意志，对菩萨行事无有妨碍。
换言之，这是早晚的事。
魏九阳听完神色凝重，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半天严肃问道：“……那我们的粮食被谁拿走了？也是菩萨？”
康祁摇头：“祂没必要。更何况若真要拿走谁家粮食，反而最不可能拿村医的。”
毕竟村医和菩萨可是统一战线，称得上“心腹”二字。
既然如此，当是人祸了。
他一早上都和高卉在一起，村长又通知了诊断的事，村民无法确定从村医家来回路上是否安全，万一下一个就到他家了呢？
因此尚有嫌疑的，只有除魏九阳和高卉之外的两个玩家。
还有李禾。
李禾没有回家。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康祁心里反而更偏向冯永言一些。
罗闵又没什么非要来这的必要。
可冯永言不一样。他亲眼看到村医拿走了木牌，早晚要来找，正巧赶上田地荒废的事，该是巧合。
外头渐渐响起了喧闹声。
由远及近，声音又越发小了。
康祁仍在沉思，魏九阳看了他一眼，自己跑出去看看情况。
遥遥望去，只见路上全是村民，个个都出了门，往村委会那边去。
“村民们知道地里的事情了！”
听到魏九阳的喊声，站着思虑良久的青年村医终于回过了神。他原地呆愣了几秒，脑子里才解析出刚才那句话说了什么。
要出事了。
——
村长被堵在村委会，门口站满了怒气冲冲的村民。
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村长就成了众矢之的。
田地的一瞬间荒芜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好像这样指责别人就能让他们好过一些。
——至少他们认为、或者说希望，这是人为，而不是天意。
村长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自己家的地也遭了难，一筹莫展之际又被村民找上了门，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
事已至此，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好先安抚村民：“乡亲们，不要着急哈！村里还有存粮，地里头的事情我这就去看，大家先回家！先回家！”
他被堵在村委会，根本挤不出去拿喇叭，沙哑的声音被村民们嘈杂愤怒的吵嚷掩盖住。
康祁跟着魏九阳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幕。
他忽而升起了一丝极为微弱的冷讽——
菩萨收回了祂的权柄。没了“口”，还有谁会听村长的话呢？
康祁皱了皱眉，压下这莫名的负面情绪。
他们来时这群人已吵了有一会了。
村民们实则也不指望村长有什么办法——毕竟他自家的地也遭了殃。现在撒了气，也累了，就开始有人说好话。
“……这事儿跟人村长也没啥关系，都回去吧，别堵在这儿。”
“是啊，是啊……”
好像刚才红着脸梗着脖子的不是他们。
什么玩意儿。
村长心里暗骂，但依旧顺坡下驴：“乡亲们放心！我肯定揪出那个不干人事儿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轰一下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散了，路上还在商量下午回去吃什么。
魏九阳目瞪口呆，惊为天人：“……这群人心理素质这么好的吗？”
他身边瘦削的青年耷拉着眼睫，摇了摇头。
如果是心理素质好，怎么会跑来堵村长？
不过是不愿相信，又将负担扔了出去，自欺欺人而已。
人群散了，村长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不远处格格不入的两道人影。
他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模样都被这两个外乡人看到了，不免有些挂不住面子。
于是又端出村长的架势：“看什么呢？你们过来干啥？”
康祁没说话，魏九阳左看看右看看，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若有似无地挡在两人中间。
他还没编出个什么话，村长的眼神却往他们后面落去。魏九阳一顿，回头看到了其他的几个玩家。
还有两个熟悉的村民。
李玉兰和李禾。
这两人分明有着算是浓厚的血缘关系，从远处走来却像是互不认识。
混混不知道去哪待了一天，身上本就肮脏的衣服更是多了些粘稠的痕迹。他眼神呆滞，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傻子。淋过雨的头发没有洗过，一缕缕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单是看着就让人无端有些反胃。
而跟他隔了几步、却是同行而来的李玉兰则恰恰相反。
她年约四十左右，不过比她姐姐看起来年轻不少，是没受过什么挫磨的模样。康祁几次看到她都是在她的院子里，要么是哼着莫名的调子，要么是躺在那晒太阳。现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乍一看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人到齐了。
康祁心想。
玩家、“耳”和“口”、泥菩萨副本的契机李禾，以及那个初见就透着不对劲、不和谐的李玉兰。
村长自然对这些隐秘一无所知，只当这些人也是来兴师问罪，语气就更差了：“都说了先回去，你们全挤在这我咋干活？”
冯永言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村医，又收回放在村长身上：“您误会了，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就过来看看情况。”
“看完了就赶紧回去，跟你们没关系，走走走——”村长一脸不耐烦地赶人。
中年男人却难得的态度强硬，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反倒有些咄咄逼人。
“可是村子里的粮食被毁了，我们是帮你们村子做宣传的，现在除了这样的事，您难道不应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村长声音陡然放大：“解释啥？！你们一来就出事，我还没怀疑你们呢？！啊？是不是你们干的？！”
他越说越觉得搞不好真是这样，眼神犹疑地在几个玩家中扫来扫去。
冯永言定定看了他一会，率先服软道：“您说笑了，我们这么干有什么好处？您既然不知道，那我们也不在这妨碍您了。”
他给后头跟来的高卉和罗闵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俩又往回走。路过魏九阳时，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旁边站着的村医，眼神闪烁几下，到底沉默着掠过了。
魏九阳只觉得莫名其妙——阵势这么大，问一句话就走了？
倘若康祁知道他在想什么，高低得说一句“乌鸦嘴”。
因为下一瞬，混混就像是中邪了一样一把扑到冯永言身上，埋头就要开始啃。
罗闵他们被惊到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将两人拉开。魏九阳上去帮忙将混混按在地上。
可李禾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在地上死命地挣扎，被按着吃了好几口土也张着嘴，盯着其他人流口水。
玩家们还算镇定，毕竟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里头的npc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有可能的。
村长却面色大骇。他连菩萨都不怎么信，哪里能想到真会看见这样的怪事？
至于李玉兰——
康祁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此刻微微歪头，略长的黑发柔顺地垂落空中，与众人身后的李玉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竟是如出一辙的作壁上观。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泥菩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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