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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四章:男婚女嫁 红缨枪与辛 ...

  •   经不住红缨枪的软缠硬磨,辛月默认了红缨枪的求婚。辛月终于决定尽快嫁出去,倒不是因为与红缨枪如胶似漆,不能有一天的别离了,而是渴望要赶上天健新闻社福利成本价售房的末班车,否则以后买房就是社会上的市场价了,高出十倍不止。结婚成家就是这次福利售房最为重要的前提条件。为一套房子把自己嫁掉,这个理由充分不充分呢?但没有自己的房子,家安在哪里?爱情的保险系数和幸福系数就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而且随着岁月增长,这种不安全感将越来越强烈。
      今天是12月22日,月与日都是双位数,红缨枪与辛月就是选择这个吉日办结婚证的。
      “婚”字按照拆字法分析,是女子发昏所致。辛月脑袋好像一片空白,任随红缨枪安排处置,甚至到了婚姻登记处,她还没有分清楚东南西北。
      红缨枪携辛月的手登上户部民政司婚姻登记处的红楼,恰逢一对青年男女兴冲冲地下楼,想必是刚办好了结婚证。男的说:“我有证了,现在去打靶好不好?”女的嗔道:“是随心所欲证吗?”
      红缨枪与辛月都想笑出声来,却暗自忍住。
      进登记处门以后,一个中年女人不冷不热地问:“是来结婚吗?身份证、户口薄都拿来了吗?”
      红缨枪说:“拿来了。”然后把两人的证件都拿出来交给中年女士。
      “结婚照呢?”
      “来得急,没有照。也怕在外面照不符合□□规格。贵部门应当有拍照这项业务吧?”红缨枪态度谦和。
      中年女士转而微笑起来:“我说呢,你们俩人怎么穿着这么鲜艳,不像是来登记的,倒像是马上办喜酒的。照相就在隔壁,你们先去照吧。”
      红缨枪牵着辛月的手去照相,她温顺得像一头小绵羊。
      红缨枪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衣配红色的领带。领带结还是辛月结的一种新款式,中间有个凹形,辛月说这个形状既像心,又像弯弯的月儿。
      辛月特地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衣,外面是象牙白的套装,显得温雅而知性。出发前红缨枪曾夸赞她是一个新闻女主播的打扮,要亲自播出结婚登记仪式。
      拍摄人员一阵猛夸辛月长得漂亮,又说红缨枪与辛月有夫妻相,迟迟不舍得按下快门:“两人靠得再近点,再近点,对,微笑,陶醉,就这样,保持住。”红缨枪与辛月都坚持了八秒,微笑即将凝住,或都像雪一样要化掉了。摄影人员又高声道:“新郎哥,眼睛别眨呀,陶醉也不一定闭眼睛嘛。”
      真受不了,辛月就站起来,说我腿麻了。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最后终于拍成了照。辛月与红缨枪两人到电脑前看照片选择满意的,尽管两人肩膀有点儿歪,但整体上还是挺让人满意的。
      恰此时,隔壁处起了喧哗。
      有女子尖锐的声音:“我要离婚。”
      男子气急败坏回答:“离就离,谁跟谁呀!”
      结婚登记处中年女士调和道:“刚领完证,就要离婚,你们把结婚当儿戏是吧?!都别生气,说说为什么。”
      红缨枪与辛月过去看,原来吵着要离婚的,正是刚才进门时在楼梯口碰到的,刚领结婚证的那一对。
      女的羞红着脸,咬嘴唇,很生气,也不说话,一看就是被严重伤到自尊的那种情态。
      男的拉下脸:“也登记了,难道老婆都摸不得吗?”
      女的斥道:“大街小巷是摸的地方?登了记就能随便摸?”
      男的骂道:“等到今天我容易吗!”他气得要动手,被登记处的几个工作人员拦腰抱住。
      女的嘤嘤地哭:“我不要嫁给有暴力倾向的人。”
      男的也狠了心:“我才不娶石女,你比石女还石。”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赶快向你爱人道歉。”中年女士对男青年说道。
      登记处的另一位男同志也劝男青年道:“老婆是娶来过长久日子的嘛,日子日子,日子长着呢,不能猴急……”言有所喻,特别是他把最后一个“日子”的子字念得很轻,几乎可以消失。
      “我猴急?你老婆要是连屁股都不让你摸,看你急不急。”
      “谁说我老婆的屁股摸不得?我摸得,别人摸不得。”劝解的人一时也气得糊涂起来。
      任是工作人员好言相劝,半个小时前才办结婚证的这一对都坚决要离婚,均认为办理结婚证是错误的,甚至是可耻的。
      工作人员最后很无奈地为他们办理注销结婚证手续。一个本该是吉利的数字,结婚证编号6668号,被注销了。
      中年女士说道:“你们做了半个小时夫妻。出了这个门,就各自西东吧,不要吵了。”
      注销完结婚证的这一对,一时都呆住了。
      男的首先离去,似哭似笑:“我结婚了,我离婚了,我是人吗?”
      女的受到如此刺激,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厥了过去。
      大伙赶紧抢救,女子回过魂来,以泪洗面。
      红缨枪一旁叹息道:“说变就变,简直儿戏。”
      “枪哥,你说什么?”辛月轻轻问道。
      红缨枪紧紧握住辛月的手:“月儿,我们登记吧。”
      隐隐的痛,刺着辛月的内心……
      登记处的中年女士开始给红缨枪与辛月办理结婚手续,往电脑上录入两人信息,她问红缨枪:“你,叫什么名字?”
      “红缨枪。”
      “哦,跟长矛差不多。是男的吧?”中年妇女头也不抬,继续问。
      “是男的是男的,没错儿。”红缨枪连答。
      辛月扑哧笑出声来。
      中年女士问辛月:“结婚好笑吗?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辛月就不好意思吱声了,心想以前我怎么没有把枪哥与长矛联想在一起呢?
      中年女士先后问了红缨枪与辛月诸如姓名、性别、学历、国籍、职业之类的问题,然后打出一份《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递给红缨枪说:“如果没有错,你们就签字,贴上一张照片。”她又给红缨枪发了两份《结婚登记声明书》,说:“你们好好填写,不许涂改。”
      红缨枪与辛月到一桌旁,各自开始填写《结婚登记声明书》。
      红缨枪与辛月填完表,到中年女士处继续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两人作了“均无配偶……愿意结为夫妻”的声明之后,中年妇女收下他们的《结婚登记声明书》并签了字。
      红缨枪与辛月办理结婚登记共花了一百元,中年妇女说这叫百年好合。
      中年女士又把红缨枪与辛月的两张合照分别贴到两本结婚证上,然后盖上婚姻登记专用章和钢印。中年女士最后把两本结婚证放在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连同新婚教育片、小册子和一些纪念品,都放进一个粉红的纸袋,递给红缨枪,微笑着说:“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法定的夫妻。从现在起,你们要做一对幸福的人。”
      像是听到经典的诗句,红缨枪与辛月连连鞠躬谢谢。
      一手携着辛月,一手提着小粉袋,红缨枪出了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口,抬头看看天,蓝色,有一点浮云。
      辛月也不说话,痴心地望着红缨枪,内心很渴望他对自己说点什么。
      “走出来就不一样了,”红缨枪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低头凝望辛月,“携子之手,恩爱到老。”
      辛月瞬间泪水就涌出来了,嘤嘤道:“枪哥,月儿好亏,这就嫁了。”
      红缨枪把辛月揽紧:“呵呵,你赚了个一辈子疼你的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买卖。”
      辛月哭得更甚:“呜,我怎么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我还没有挑好呢。”
      红缨枪此时实在没有伤悲之感,这婚求得多苦啊,一朝得以实现,实是快慰平生之事,他安慰辛月道:“是啊,好多男人从此要死心了。”
      一路行走,辛月哭泣不已,让很多路人诧异。红缨枪难为情地说:“月儿你先别哭了,人家还以为是我逼迫你结婚的呢。”
      “呜,就是逼迫的…呜…谁愿意这么便宜就嫁了……”
      “一百元,这个价钱很贵的,现在国内最便宜的婚姻登记只收九元工本费。”红缨枪说道。
      辛月破涕一笑,继而又哭:“枪哥,到旁边紫竹公园呆会吧,呜…我就是想哭。”
      “好吧好吧,月儿,对不起啊,我不能陪你哭,我幸福得想笑。”红缨枪忍不住呵呵地笑出声来。
      “坏男人,都是把幸福建立在女人痛苦上面。呜…唔…”
      红缨枪带着辛月进了紫竹公园,此时已近中午,冬日暖阳。
      公园内湖畔,几簇斑竹之下,长椅无人,红缨枪与辛月坐下。辛月痴痴地望着湖,望着冰面,潸然泪下。
      红缨枪也不知怎样安慰她,就翻看手中的粉色纸袋,他拿出一物高兴地说:“月儿,这可是新婚初夜的启蒙片哩。”
      辛月瞧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酸酸的,傻傻地看几株斑竹。
      红缨枪趁势搂紧,对准她玫瑰之唇,猛地一吸……
      结婚登记之后,让辛月的身与心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当辛月欣喜又羞涩地把购房申请书和结婚证复印件呈交给自己的主管领导任笛副主编,希望她签字再呈送房管部门的时候,任副主编嘴角微扬表示祝贺,笑意浅浅的,像冬日的太阳,不是很暖。她继而叹气说:“哎,我们努力向上级部门争取吧,只怕——”
      只怕两字颇有意想不到的打击力量,任副主编还没说完,辛月就从头到脚在冒冷汗。所以任副主编故意拖长腔调,以让辛月能够有稍微多几秒来调整呼吸,不至于晕倒在地。
      任副主编稍停顿说:“我劝你早点登记嘛,看,拖到现在,就有了变故,据房管部门讲,剩下的十几套房子要留给住房面积未达标的老领导、老同志做补差,不卖给新结婚的同志了。”
      辛月眼泪刷地流下来了:“这么说…我的婚…算是白结了?”
      任副主编安慰道:“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怎么是白结呢?单位福利成本价买房如果没有了,也可以购买社会上的商品房或贷款买房嘛,或者你爱人单位还有房子呢?也请他从那边申请住房,你们一起来想办法。”
      既然如此,辛月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失落压抑之下,辛月的脸色变形得很苍白,形神分离,非常凄然。
      任副主编把辛月的申请书留下,看辛月的神色也不便于安排工作任务了,就请她回去休息。
      辛月离开单位,在路上给红缨枪打了个电话,对红缨枪哽咽道:“枪哥…我不想活了……”电话里新婚娇妻泣不成声,红缨枪只好立即向司长季明请假。刚才,红缨枪刚向季司长汇报结婚登记的情况,季司长祝贺之后,又叮咛道:“刚结婚,新人新气象,也会产生新情况,要有心理准备,注意克服新困难。”果然是领导,话音未落,辛月就哭着打电话过来了。
      红缨枪打了的士,急奔天健新闻社集体宿舍辛月的住处。
      辛月在宿舍等红缨枪,一个小时像是半个世纪一般漫长,辛月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内心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红缨枪终于到来,一看辛月窝在被里哆嗦,像只受伤的小猫,他心疼得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枪哥,这边的房子分不着了。”
      “啊?不是说年前结婚都有机会吗?月儿别急,我们再想办法。”
      “我们单位剩下的房子要留给当官的做补差,不分给新结婚的了。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嫁给你什么都没有。”辛月怨怨地看红缨枪。
      红缨枪无奈地叹道:“要是我们单位还有房子就好了,可惜两年前房改时都分光卖完了,现在有几百号人排队等着买王国机关的经济限价房,而房源在哪里连个眉目都没有。”
      “猴年马月才轮着你啊?枪哥,我们怎么办?这婚怎么结啊?”辛月内心焦急更甚。
      “婚到结后必有房,我就不信咱们俩得睡马路,先在外面租房住吧。”
      “房租太贵了,今年京城房租又上调了百分之十,四环外偏远地方的旧一居室,月租金都有三千元了,咱们租得起吗?”
      红缨枪挠挠头,在房内踱步,也不说话,内心里盘算着。
      辛月急得抢白:“老婆骗到手了,可好?你怎么安个家呀?”
      红缨枪叹了口气:“这年头,咱一穷二白,只有这样。”
      辛月看他似乎有办法,就催他快说。
      红缨枪从辛月抽屉里取出一本结婚证,说月儿你狠狠心,把它撕成两半。
      “没良心的,你想离婚是吗?”
      “你不撕,我可撕了,很好玩的。”红缨枪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呜,我真有病,答应跟你结婚。”
      嗞的一声,结婚证被红缨枪从中间撕裂,还差一点就彻底分成两半。
      辛月目瞪口呆,继而哭道:“真的要离吗?”
      红缨枪叹道:“这是苦肉计,我要拿这快裂成两半的结婚证去见领导,说如果领导再不给想办法,你就逼着我离婚了。”
      辛月差点晕死,似哭似怨:“你能折腾就去折腾吧,我现在心都乱透了。”
      “成与不成,一天之后给你答复。”红缨枪安慰了一下辛月,就拿着撕裂的结婚证匆匆离去。
      红缨枪又回到了单位,在季司长的门外,来回走了几遍,却故意不进去。
      季司长办完了公事,看见红缨枪在门外,招他进来谈话。
      “小枪,你爱人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哎,就是吵了嘴。”红缨枪强作欢颜,但笑意只停留几秒,之后呈现给季司长的是一脸痛苦的旧社会。
      “坐坐,有事慢慢说,我这两年是看着你成长的,结婚能那么顺畅吗?”季司长语气里又在做总结了。
      红缨枪恰到好处地不好意思起来,进而悲伤得要掉下泪水,把撕裂的结婚证递给季司长看,哽咽道:“我爱人限我三天之内,落实房子问题,不然结婚就不算数了。”
      季司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烟圈跟他在公文上划圈一般圆而醒目:“我是过来人,早就料到了。”
      “司长,您看我该怎么办呢?我来自贫困农村,好不容易连哄带骗,让她跟我登记了,现在喜糖还没吃,喜酒还没办,难道就离么?苦啊。”
      “咱们这边是没有现成的房子了,还得从她的单位想办法。”季司长食指一弹,烟灰掉到了烟缸里,“你原来汇报过,年底前如果结婚,她的单位还可以按成本价卖给你们房子的。”
      “现在不行了,剩下的都留给领导做补差了。”红缨枪叹息。
      “嗯,我们就从剩下的挖出一套来。”季司长掐灭了烟,斩钉截铁地说。果然有点领导气派。
      当着红缨枪的面,季明随即给天健新闻社总编胡长乐打了个电话:“长乐兄,恭贺啊,听说您快高就了。”
      “啊,是老季!难得您给我亲自打电话,哈哈,有何吩咐?”电话另一边胡长乐的笑声,红缨枪隐隐可以听到。
      “我们后备干部进修班第四十八期,就你进步快了,今晚想与你一叙,略表祝贺,同时取取经,能赏脸吧?”
      “咱俩的交情,谁跟谁呀。说好了,今晚一醉方休。”胡长乐即将调任王国礼部办公厅主任,现在未正式宣布,因此还任天健新闻社总编,此时事业如意,他回忆起两年前与季明在进修班共同进修学习的美好时光,心情大好。
      因与胡长乐的这一层关系,季明对红缨枪的住房问题胸有成竹。红缨枪作为他栽培的年轻干将,他让红缨枪在旁边听电话,一是安抚,二是笼络。跟着这样的领导,手下往往就心甘情愿地卖命了。
      果然,第二天上班,季司长不无得意地对红缨枪说:“你的房子,是我喝醉酒拼来的。”
      胡长乐给天健新闻社房改处写了个条子,要切实解决已婚困难职工辛月的住房问题。
      房改处处长从文件夹里拿出昨天刚交上来的辛月的住房申请书,再看了看,脸上微妙地一笑,然后给辛月打电话,请她来办理购房手续,拿房子钥匙。
      后来,红缨枪在粘贴自己撕裂的结婚证时,后悔地说:“要是早知道我领导与你的大头头有这层关系,这结婚证就不必撕了。”
      要过年了,怎么办婚宴?绝不能办奢侈的,这是红缨枪与辛月的态度,何况在经济紧张的条件下。毕竟,辛月买的房子虽然是成本价,但总价也有几十万元,首付三成后,其余的还要贷款来还。现在正是两人一分钱掰作两半花的时候。他们还打算春节先不回农村老家过年了,等到了明年年中的假期,回红缨枪与辛月的老家,简单办一下喜酒,当然这更需要钱。因此,在时间上更得往后拖一拖。
      红缨枪与辛月终于分别领了单位年终的红包,单位效益好不好在这时就看出了区别,虽然红缨枪除了红包还获得嘉奖一笔钱,可比起辛月的奖金,相差甚远。红缨枪抱怨单位没额外的收入,王国的中央机关抓反腐败风头正紧,领导也不敢发过节钱。辛月说我这算是最少的了,今年天健新闻社广告收入巨增,如果我是老员工或者在广告部,奖金还可以翻一番。一个新婚家庭,妻比夫收入高,她心理上越发占优越,红缨枪家务活只有多揽着做。手头有了点现金,红缨枪与辛月商量在大年初六办婚宴,图个六六大顺,而且单位还没有上班,要请的领导与同事们应该也能从大年的繁忙里脱身出来,参加婚宴。选择在节气办婚礼,尤其需要拿捏火候,尽量避免各种冲突,比如交通,订酒店,绝大多数客人能否如期参加等等都需要考虑。
      还有三天就是大年三十,红缨枪所在的教科文司尽管还没有放假,但已属于半工半休状态,很多探亲的都已回家。季司长作为娶亲一方红缨枪的顶头上司,还是比较关心红缨枪的婚事,尽管红缨枪汇报说婚礼将是低调简朴的,请的客人也不会多,季司长还是很有心要给他们操办一下,红缨枪毕竟代表着教科文司的形象,何况天健新闻社已给辛月解决了住房问题,教科文司这一边如果不表示一下,就有点失礼了。缘此,季司长安排青年委员李佳明协助红缨枪筹办婚宴事宜,当然,婚宴活动一贯是教科文司凝聚青年之心、增强和谐文化建设的重要载体,从经费、贺礼到用车等方面都要适当地支持。
      李佳明是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精干老练,组织能力强,在领导的指示下一贯工作雷厉风行,口头禅是“冲,冲,冲,争先创优。”红缨枪与李佳明首先商量在什么酒店办喜酒的事情。他建议到蒙家部族的爱神酒庄办喜酒,红缨枪有点畏难,听说爱神酒庄很贵,每桌饭菜价钱以万计。
      李佳明说,虽然贵点,但按照“有利于办”的标准,是最佳的选择。一是爱神酒庄是具有蒙家部族独特风格的文人雅客、各界名流赞赏的新酒楼,选择在爱神酒庄办婚宴,有利于提升婚宴的规格与品位;二是爱神酒庄名字美好,有利于见证你们幸福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三是因为邀请的宾客不多,在爱神酒庄办婚礼有利于烘托婚宴的气氛,爱神酒庄不仅每天都有蒙家部族的歌舞演出,确保不会冷场,万一有缘,蒙家部族的公主蒙一苇露一下脸赏一首歌,将多么具有意义呀,要知道蒙一苇可是时下全国最当红的、春节晚会铁定要演出的偶像歌星。
      红缨枪还在犹豫,毕竟一个“穷”字叮当作响。
      李佳明又暗中透露说,我跟头儿请示过的。红缨枪连问季司长意见是什么。李佳明说:“他微笑。”红缨枪转而喜上眉头,说:“就照着领导的意思办吧。”他内心里想,像季明这样的中高级领导干部,碍于工作与身份,平时是不适宜出入爱神酒庄这样的高级消费娱乐场所,但如果因为婚宴被邀请,性质截然不同,他可以风风光光地走一回,享受一把。妙,真妙!既然领导拍板,再穷也要咬着牙在爱神酒庄办喜事,向单位借钱都要办,何况这样才对得住辛月。
      红缨枪即打电话征求辛月的意见,又说是单位的意思,辛月在另一边高兴地说,哥真棒,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老婆满意,老公就好办事。
      红缨枪与李佳明寻着爱神酒庄的电话,预订酒席,对方问明事由,听说是办喜事,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大年初六还早着呢,我们爱神酒庄过年休息三天,你最好在大年初四亲自过来,一是交订金,二是商定婚宴的酒菜。红缨枪于是留下自己的姓名与联系电话,大年初六上午十点五十六分在爱神酒庄办婚宴,算是达成了口头的协定。
      婚宴时间地点已定,红缨枪就着手写结婚请柬,请柬前些天红缨枪已有准备,是家具市场上买来的竹质古柬,每柬由十片竹子编成,青竹红绳,甚为古典,古人没有纸之前,写书信就用此类材料。由于是大批量仿制品,价格才三元一柬。这柬妙在要用毛笔书写,因此红缨枪可以秀一下自己的书法,把请柬制作成艺术品,显衬出请柬主人的文雅。
      邀请哪些客人,是前晚红缨枪与辛月睡在床头一个一个手指掰出来的,既要把重要人物都请到,又要尽量控制参加人数,使之在能够承受的经济支出范围。当然,两人也盘算过,客人参加婚宴是要送红包的,但不要指望会有惊喜,平均每个红包三五百元就很不错了,所以估计请五十个客人的红包收入约两万元。在京城,据结婚过来人的经验,每桌婚宴要有万元以上,酒水与饭菜才算中等偏上档次,如此,请客越多,亏损越大——大抵华夏王国的国情也如是观,因大操大办婚礼而负上巨额债务的新婚夫妇,痛快于一时,婚宴后与痛苦长相守。
      现在红缨枪把要宴请的客人名单拿了出来,叹了口气,准备写请柬。请柬之辞,红缨枪早已想好了,也已征得辛月的同意,颇有机关公文味道,主要内容如下:
      婚姻是爱情的科学发展;婚姻是幸福的前进方向;婚姻是夫妻的神圣证明。
      红缨枪和辛月,谨订于农历正月初六举行婚礼,敬备酒肴,恭请___XX__先生(女士)莅临,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六分;地点:蒙家部族爱神酒庄。
      颇费了些工夫,红缨枪写完请柬。本单位要宴请的领导与同事,立即呈送,离得远的自己的同学与朋友,红缨枪先打电话邀请,再以信件的方式寄出请柬。
      赶在年前,红缨枪与辛月急送出请柬,毕竟过了年再送请柬就有诸多的不便,如要登门送请柬,免不了还要送贺年礼之类的,倘若借机拜访上级领导,拉近关系尚可,而别的同事与同学朋友,还是能省事尽量省事吧,为了节俭点,必须考虑周全。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红缨枪把属于自己送的请柬都送完后,与辛月打了招呼,就要到京华大学去请干弟弟乾翼过来吃年饭,同时商量办婚宴的事情。当兄长的就要尽到兄长的义务,红缨枪与乾翼虽然有些日子不联系了,正好逢年节关心过问一下他的学习与生活;何况伴郎伴娘,还想请乾翼与林瑶瑟来做。
      红缨枪到京华大学,却遍寻乾翼而不见。乾翼所住宿舍楼的值班员萧大爷告诉红缨枪,乾翼几天前还在的,不知这两天跑哪去了,是不是回家过年了?红缨枪说不会,他要是回去应该告诉我的。红缨枪托萧大爷见到乾翼后给自己回话,才有点失望地离开,红缨枪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天微微下起雪,有点冷瑟。迎面过来一人,叫道:“大哥,还认得我吗?”
      红缨枪抬头看,来人如玉树临雪,俊美而洒脱,是浪子阿豪。
      红缨枪又惊又喜,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阿豪的手,说:“兄弟,你好吧!”
      “呵呵,还好。大哥怎么有雅兴来京华大学。”
      红缨枪反笑着问,可不是冲你来的?又问阿豪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阿豪望望飘落的雪,说:“就要毕业了,正在找工作,等工作落实后再回去探望。”他心想除了伯伯齐天德,这尘世间我哪还有投靠的亲人啊。阿豪黯然的心境稍纵即逝,甚至红缨枪都没察觉,阿豪对红缨枪说,“大哥,难得来学校一次,到我宿舍叙叙别后情,呵呵,我看你眉宇桃红,必是有喜事,跟我分享一下吧。”
      边谈边走,进了阿豪住的新闻系男生宿舍楼,楼里很安静,红缨枪心想阿豪住这过年,该多孤独。
      男生外表风流倜傥,其住宿处未必如此,阿豪宿舍的零乱有点超出红缨枪的想象。阿豪笑道,兄弟们都回家了,他们的东西乱扔一气,收拾不是,不收拾也不是。
      红缨枪微笑说:“可以理解,我也是从大学过来的。这就是随意任性,有男人味嘛。我大学时的隔壁宿舍乱到极点,袜子的臭味能从三层楼的宿舍门缝熏到一层,可越臭名昭著越讨女孩子喜欢,宿舍五个人全谈上了女朋友。我们都佩服得不得了。”两人都笑。
      阿豪递过一杯热开水,两人坐下谈。阿豪问红缨枪自陶园一别之后,追女孩子是否就有转机了?
      红缨枪深表感谢,简单谈了自己从陶园出来奇遇林瑶瑟,经她指点后,大胆追求辛月,效果奇佳,大年初六就要办婚宴了!阿豪你参加我的婚宴吧。
      “哈哈,果然是大喜事,喜酒一定是要喝的,在什么地方办?”
      红缨枪说:“蒙家部族的爱神酒庄,你该知道吧?”
      “真奇妙,我何止知道,还去过。”阿豪说道,“我认识蒙一苇,一起唱过歌。”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却让红缨枪吓一跳。
      “你可千万不要说还跟她谈恋爱,呵呵。”红缨枪继续问道,“她是不是在兄弟说过的姐姐妹妹和四大偶像之内。”
      阿豪摇头说:“不,不,蒙一苇只是普通的朋友。我的姐妹和偶像们也大多天各一方,散了。”
      红缨枪赞赏道:“兄弟你才华卓绝,哪个女生不爱?红遍天下的蒙一苇只怕也爱慕不已呢。”
      “谁在谈蒙一苇?!讨厌。”突然推门进来一人,只见她国色天香如玉竹,红霓带雪影飘摇。
      阿豪连忙站起来向红缨枪介绍进来的人:“刚说起,偶像就来了,呵,她就是宋竹。”
      “久仰芳名,果然比宋词还清丽婉约。”红缨枪夸奖美女越来越有一套,自然是来自追求辛月的实战经验。宋竹听得耳顺,略羞涩地问:“师兄是?”
      阿豪旁边说:“他是我大哥红缨枪,你也叫枪哥吧。”
      “噢,枪哥,好帅的名字。”宋竹笑起来,微翘的雁眉之下,双眸含水。她长发微摆,香肩轻动,像一个可爱的动词。
      红缨枪看她与阿豪站在一起很般配,脑海里迅速萌生一念,张开口正想说,又感觉不妥,因此硬生生哽住,只看着宋竹发呆。
      宋竹不好意思起来,微笑着在阿豪的床沿坐下,又问阿豪这几天在做什么?语气像是老师检查学生功课一般,很全面,还好,也温柔得透明,字字是关爱。
      阿豪笑道,天天没事,除了上网,看书,就是听美女唱歌,呵呵,听蒙一苇的,怎么样?
      “她的歌只有初中生才爱听,我才不稀罕。”宋竹想起不久前学校联欢会上阿豪与蒙一苇对唱情歌,刺激自己晕倒的事,咬了一下嘴唇以示抗议。
      红缨枪心想能留在阿豪身边的“偶像”,自然是与阿豪极亲密之人。看他们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关系又非同一般。于是大胆说道:“真是有缘,我今天来学校好像就是特地寻两位一般。”
      阿豪呵呵一笑又向宋竹介绍说:“枪哥年初六就要办喜酒了,竹子你同我一起参加吧。”宋竹之前因自己晕倒,阿豪仍有内疚,正想借机会补偿一下。
      红缨枪连道:“最好,最好,我有意要请两位做伴郎伴娘。”
      宋竹只要跟阿豪在一起,上刀山都可以。因此她会心一笑,“嗯”的一声回答。
      “枪哥,伴郎伴娘人选未定?”阿豪心想如果真做伴郎伴娘,还有点儿麻烦,会打破他与唐宋的平衡关系,以后寒假期满从外地返校的唐兰要是知道,还不吃了他。
      “人选本来很早就说定了的,但是现在偏偏就找不着他们,真让人急呀。”句句实话,红缨枪有点无奈。
      “枪哥,是在什么地方办酒席啊?”宋竹轻问道,语态虽怯,却更好奇。
      “是蒙家部族的爱神酒庄。”红缨枪说这几个字,感觉自己的身份都在上升。有时你不得不承认,人靠衣裳马靠鞍,办好婚宴先选对酒庄。
      “哦,这样呀。”宋竹吃惊了三秒钟,酒庄又跟蒙一苇有关,她立即明白了利害关系,干脆地回答道:“好,我跟阿豪做定伴郎伴娘了。”宋竹显得很兴奋的样子,拉住阿豪的手,有点娇羞地说:“真的很有意思呢。”所谓的意思,包含着婚宴有意思和她与阿豪的另一层意思。
      阿豪笑着,只是微笑没有完全展开,所以两只酒杯窝一边浅一边深。他心想,谁叫自己先提出带宋竹参加婚宴呢?这都是自找的。伴郎伴娘,这回算是有的做了。
      红缨枪大喜,搓着手掌,说:“谢谢两位,这就说定了。”
      宋竹又问红缨枪:“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枪嫂啊?大家是不是在办喜酒前一起到爱神酒庄踩一下点,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女孩子一旦用心,想事情往往比男人绵密细致。
      红缨枪说:“跟酒庄约好了,大年初四先见面谈办婚宴事宜,两位如果能一同去,是最好的了。”
      阿豪朗笑道:“一切以办好枪哥婚礼为重,只要幸福美满,我们全力以赴。”
      红缨枪与阿豪、宋竹谈定婚宴事宜,才很痛快地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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