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浅尝辄止》烟舞梓若

4、四 显然我是太

　　显然我是太天真了，这个复杂的人我至今摸不透。在美国，陌生人之间都可以毫无顾虑的问候，为什么明明说过话，彼此分享过笑容却还是处于熟视无睹的状态？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周末，我们都是这样，明明看见对方却仍是一脸茫然亦是正经，如果四目相接便假装视线越过对方，延伸向远处。是他太了解东方文化还是我太矜持太拘谨，我不懂。实习的学生已经接连踏上了归途，一周半之后我们也会飞到东海岸度过一周短暂的美国假期，然后乘坐上回国的班机。等到那个时候，再怎样打招呼也于事无补了，可我还是想等着，被动的等待结果。
　　“你和Mex好像关系发展还不错，他竟然开始帮你搬东西了。”恒凑过来用他因近视而变得圆鼓鼓的大眼睛看着我。
　　“嗯，就是搬东西，我们都不说话的。”处于失落，我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完了，你的王子没戏了”，恒长叹一声夸张的回到了自己的流水线上，“‘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
　　“切，”我忍不住嘟囔一声。
　　“再给你一次与王子亲密接触的机会，你要不？”突然恒圆溜溜的脑袋又冒了出来。
　　“少故弄玄虚了，你就装吧！”我没好气的赶他走。
　　“诶？看样子你真不知道啊？”
　　“什么？”
　　“Mex今天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一阵子。”恒的笑容突然变的色迷迷的，看的我脊背发凉。
　　“为什么？”我突然半信半疑了。
　　“他们的房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公司决定把学生分散分配一下，把那幢房子退租。”
　　“那为什么只住三四天？他不是在我们之后才结束合约么？”现在对恒的话我是深信不疑了。
　　“现在你信我了，啊？”恒突然得意起来，“其实是浩说的，我的英文哪能听懂这么多东西。”
　　“说重点！”
　　“过两天大扫除，公司要求我们所有房子都要清理一下，然后把他们最后折腾一下。”
　　“什么意思？”
　　“和咱们一起住的乌克兰学生不是下周就走了嘛，兄弟俩和Mex白天一起在酒店工作，感情好一些，所以一起住两天，少不了开个party告别一下。等他们走了Mex就搬到别的欧洲学生那里……和咱们没有共同语言，而且他吸烟我也受不了……”
　　“行了，明白了，你走吧！”我恍然一个大明白后就把恒晾一边儿了。
　　等待工作结束的过程真是漫长，自从Mex被调回我们这条包装线后，他在我身边的时间明显增多，可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没有交流。我决定无论如何要挑起点话题，便在他周围走来走去，期待他注意到我，可他只是专注于手中的表格和数字对我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彻底泄气了。最后一次休息后，我早早回到工作岗位上看着那些有着他字迹和签名的表格发呆。
　　“嘿，你在看什么，我要生气了！”不知道什么时候Mex已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略带顽皮而邪气的笑容问我。
　　“额，抱歉，我只是看看。”
　　“有需要我解释的么。”他走上前，看着我，很真诚，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你——”不知我从哪里来了勇气，突然说出了一直想说的一句话。“我不是‘嘿’小姐，请称呼我的名字，如果你记不得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我叫……”
　　“Liz!”Mex脱口而出，“我很抱歉，Liz。我记得你的名字，对吗？”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回到我该去的地方，我应该庆祝，因为他记得这个名字。好象有些委曲求全又自我牺牲，但是应该高兴吧，一种满足感已把我打倒。
　　晚上结束工作，就像恒说得一样，公司把我们接回房子，Mex从后备箱众多行李中抽出了一件。“剩下的帮我带到你家吧，过几天我就过去。”他冲车中剩下的一个男生说道，然后和我们一起走进家门。因为不熟，我们并没有多说话，互相寒暄一下，道个晚安便匆匆钻进房间。男生们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又要联机打魔兽争霸到三四点钟，Anna在屋子里睡得正酣，平时早起晚睡的兄弟两个因第二天是他们最后一次工作，所以很早就休息了，大概是为了留给同事们一个好印象吧。Mex也进了他们的房间，想必Evan很有先见之明的留给了他一个睡袋吧。
　　“Alex给我留了一张字条。”珍突然戳了戳我的腰。“明天酒店正式开业，Alex邀请我们下午两三点人少的时候去参观一下他们工作的酒店。最后一天不去就没机会了，是万豪国际酒店啊！”
　　“好吧。”我答道，“等等，明天周日么？”
　　“是啊，你过迂了？周一九月一号，全国劳动节放假。他们周二下午就走了……我的Alex啊……”她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便不禁哽咽了起来，搞得我自己心里也酸酸的。一旦分手便各走各的路，究竟这样一份爱情有没有意义，我们都不清楚。算是朝三暮四的感情么，也许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有时连旁观者都未必明了，从东岸到西岸，跨越的距离越远，留下的失落便越多，但我们绝不后悔。既然是认真的，就不怕别人臆想的定义。我在心里暗暗劝解着珍，也默默开导着自己。
　　“明天晚上不是有庆祝派对嘛，还是值得期待的。早点睡吧~”
　　“晚安。”珍与我各自道别后便转身睡去。
　　睡到半夜，不知什么原因，我竟然惊醒，即使很劳累也依然无法改变我神经衰弱的毛病，彻夜不休的中央空调更加深了凌晨的寒意，于是我踱到走廊悄悄关掉了空调，瞄了一眼男生的房间，虽然房门紧闭，但透过门缝中渗出的光依稀猜得出他们还沉迷在网络的世界里。“不做饭，洗完澡不关换气扇也不关灯，懒死了。”我借着惺忪的睡眼顺手拨下开关，理顺了一下垂到胸前乱蓬蓬的头发，接着朝着厨房的饮用水进发……没走两步，一个推门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条水淋淋的胳膊无声的搭在门框上，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出现在我惊愕的视线里，虽然和男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情景也没少看，但我还是本能的“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却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天啊，Mex！如果此刻有灯光，那他一定会看到我的脸从头红到脖子根，不，从头红到脚趾头的壮观景象（如果脸的范围有那么大）。漫画中喷鼻血的情景一再在我脑海中重复，他的身材真的太好了，难道这是欧洲男生的共性么。我想我可能有点无礼，但脚下像长了根一样，眼珠舍不得转一下。
　　Mex侧了一下头欲寻找那个在他洗澡时却胡乱关灯的人，却被我披头散发的样子吓得失声叫出来，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惊惧也牵连到我，我也下了一跳。他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看清我的脸，“还没睡？”“唔……”我反射般的答道。
　　“搞啥子，我咋听到有人叫呢？都好久喽？”恒突然推开房门朝我们看来。是的，这情景两个人本来没什么奇怪，但多出一个人后便有点失控。尤其是凌晨两三点钟，一个几乎没穿衣服的男生和一个头发散乱的女生站在漆黑的走廊里，聊天吗？！
　　两个古怪对峙的人听到声音一齐投去尴尬的目光，虽然Mex不懂中文，但此时此刻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几分诡异的气息，刚才还举止自然的他忽然失去了平时我们面前的镇定，有些慌乱的看着我举起了手指了指卫浴间的开关，好像在问我是否是我关了灯和换气扇。看到我肯定的表情，他也点点头有些狼狈的说了句“晚安”便退回房间去了。
　　“你看什么看，还不睡觉呀！”我大吼一声以宣泄我的窘态。
　　“难怪都说晚上出门危险，冲动是魔鬼啊……”恒一边逗我一边缩回了房间。经过他的门口我还隐约听到他和江笑着说我，“我让她抓住机会，她还真不含糊，都以身相许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