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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我在门口犹 ...

  •   我在门口犹豫了半天,透过半掩的玻璃门看着里面幽暗的灯光,偶尔还听见几声夹杂其他母语的英语,最终下定决心走进去。既然收到了派对邀请并且答应了他们,如果不来,似乎从道义上有些说不过去。尽管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钟,尽管我很想变卦,至少在独自走在无人的街区时我是这样想的,而且现在看来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整栋房子里的气氛好像要走向低潮。也许是作为一个东方人的缘故,在美国的一个多月里,我竟然没怎么参加欧洲学生的社交活动,对于其他人所知甚少。可能是处于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与民族抵触心理,我竟然一反常态的变得不善言语,和这些天天精力旺盛蹦来跳去又做两份工作的欧洲学生相比,我们中国人突然变得举止怪异而另类。我不是那种沉闷的人,但现在我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穿过了那条两米长的走廊,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到来,我走向那道通向庭院的后门,下意识的寻找着把我丢下而去享受中餐自助的恒与江——他们是我来的另一个原因,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也许他们永远都和别人谈不拢。霎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菩萨,舍身独闯地狱拯救这两个蹩脚的家伙,也许是圣母之光照耀着我,才让平素刻薄的我有了大发善心的想法。
      踏进庭院的一刻,这景象不禁令我有些震惊——一扫屋内的冷清与萧肃,狂热的气氛被Cascada跳跃激情的舞曲所点着,如果说这个街区的夜晚还有什么能让人感觉到青春与生命的存在,大概只有这栋房子了。两张长方形的普通棕色餐桌被简单的拼凑成了一张临时的自助餐桌,不甚明朗的月光下我只隐约认出了可乐芬达标志性的轮廓,走进细看才发现桌上摆满了各个国家的招牌主食:俄罗斯、乌克兰、塞尔维亚、土耳其、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当然还有美国同事盛情准备的墨西哥酒与传统的美国、墨西哥食物。桌子四周有序交错的置放着一些沙发和椅子,奇怪的是貌似只有老弱病残才会去坐,而大部分的学生正陶醉于热烈的气氛和疯狂的谈笑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下,没有人听得见对方在说些什么,但即使如此,气氛依旧热烈,好像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部感应器根据对方的口型告诉他们应该有什么样的反映。七八个一群,三五个一堆,当然还有零散坐在台阶上吸烟与四处游走嬉闹调笑的男女。忽略了长幼的年龄差异,盛夏星夜的空气中则充满着浓浓的情欲味道,旁边一对情侣站在人群的中央正忘情的激吻,缠绵而执着于这短命的跨国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也许是独自在外的寂寞作祟,纵使羡慕,但我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真正的爱情。借着门口的灯光,我依稀认出那个男生的脸——Mex,一个与我们同龄并共事的罗马尼亚学生。我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存在感,在这个二三十平方米大的院子里聚集着的三十多个人竟然也不觉得多了我一个,满地长久未经修葺的杂草仿佛偷偷透露着这批暂住者的讯息:是的,我们是暑期文化交流而在美国实习的学生,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月中,我们体验着美国的包容,与欧洲的奔放。
      从在座中的“老弱病残”中,我很轻易的就发现了需要我拯救的恒与江。事实就是这样,当你熟悉了一个民族的特点之后,根据共性找特性这是最简单的办法。虽然中国“人来疯”“交际花”不在少数,但我清楚至少我们不是。再开放再迅速的同化也需要一个过程,而两三个月就使我们性格大变几乎不太现实。终于有人在嘈杂的人群中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们轻轻侧了侧身以方便我挤到江与恒的身边,对于这些在工厂中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谢谢”是我唯一能找到的话题。相比之下,我们的中庸与谨言慎行似乎显得迂腐和麻木,我不知从何解释这些文化上的惯性,只好一笑掩饰自己由于“与众不同”而带来的不安。
      和我们无趣的男生们坐了一会,啃了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应酬性的与别人搭了几句话又喝了一口和威士忌一样烈的酒。也许是不胜酒力的缘故,我突然觉的有点头疼。面对我晕晕乎乎的状态与红彤彤的脸,两个想回家而求之不得的男生打着帮我醒酒的旗号架起我就往外跑。突然觉得扫兴,本应很放松的晚上竟然就这样戛然而止,可我什么也没感受到。本来是为离别而准备的告别派对,竟然成为了丝毫不伤感的狂欢与放纵。在要走的的两个学生中,有一个是我们的乌克兰室友Evan,因为参加过了太多类似的party,他只做了简单的告别便回我们的房子收拾行李了,毕竟午夜的灰狗车不等人。我不记得他们是怎样说服我来体验这不同以往的派对,不过抱歉的是我大概辜负了他们的好意——错过了高潮也错过了收尾。如果不是珍——我唯一的同性校友不幸和我“众多”绅士室友之一Alex坠入爱河,也许今晚我能觉得自在一点。我不太清楚我们回家后能看到怎样的景象,但是有两点是很确定的:他们两个人今夜不能像平时一样打着看电影的旗号甜蜜到下半夜,因为Alex要和他的胞兄Andrew去送Evan,不折腾到明天不能回来,况且他们明天都有工作,不像我们晚班还有一点点喘息时间。此外,浩,我们China五人组最善于和美国人打交道的男生,今夜也被订出去和他的哥们儿们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情,不过至于具体细节我没有过问,打打鸟喝喝酒之类的我们都见怪不怪了,只要别人吸食大麻的时候他不以身试毒我们就满意了。毕竟美国很开放,就像李宁说的“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彼此尊重嘛……
      刚走出门,恒习惯性的神经性尖的叫便吓了我一跳:“我相机忘在沙发上了,英语我实在不行……你去帮我拿一下吧?”唉,真是的,到美国一个月都干什么吃了,让我现在这个昏头昏脑的人去学雷锋,真不知道雷锋叔叔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热衷于为人民服务……穿过来时的那条走廊去帮恒拿相机的感觉真是漫长,厨房里飘出来的烤鸡香味不停的挑逗着我的神经,让我不能思考。Mex的女友一边把鸡处理成小块,一边看着在讲着电话的Mex,她那欢快又几分魅惑的眼神中没有一点忧郁,差点让我忘了她就是另一个马上回国的人,真不清楚这住在不同房子里的人是怎么好上的,也许就是所说的“天雷勾动地火”吧,或是缘分也说不定。我有些厌烦了这放肆无忌的音乐与人群,便从衣服里拽出了耳机,拎起恒的相机往回走,打开mp3用最大的音量放起了英语新闻听力来标榜自己的反叛。又是这条走廊,虽然我是第一次来这栋房子,但这走廊已经接受过我双脚无数次的蹂躏,真不知道这四间屋子精力旺盛的12个主人平时是怎样折磨这条上了年纪的地板的。突然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拖住了我前进的脚步。是Mex,他好像在对我说话,但碍于我恪尽职守的mp3,很可惜我不清楚他究竟对我表达了些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模样,说实话,他并没有帅的特质与帅哥的共性,但我又不得不配服他女友娜塔莎的眼光,一米八六的身高使我这个娇小的北方女生不得不用仰角注视他,颀长而健硕的男模身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雕塑,轮廓分明的五官和直而挺的鼻梁正是一个典型欧洲男人的外貌特征,鹅蛋型的脸庞虽然让人觉得他有些挑剔,但寸把长的黑色碎发与浓黑的眉毛又不禁为他增添几分英气与干练。如果说面对熟人他活络奔放行事中又几分轻浮,那么此刻面对我,他则是严谨冷峻,与小心的,我倒吸一口凉气:是的,他不帅,这也正是我们叫他“王子”的原因,几乎所有与他共事的美国、墨西哥大婶大叔们都用“英俊”两字概括他的外表。有甚者,一些单纯可爱的女工会因为他的一个拥抱而兴奋一个晚班,我想他对自己在人群中的状态是很明了的。而在我们的圈子里,他叫“吸血鬼王子”——正因为他“罗马尼亚制造”的血液与外表必然让人联想到那个高贵成熟翩翩风度而为爱惊情四百年的德古拉伯爵。看着Mex很冷静的自说自话,流畅到没有句点,不好意思打断他的我只好略作痴痴倾听状,直到终于得到机会在他一个询问似的表情后稍有些窘的摘掉两只耳机,很抱歉的跟了一句“Pardon me.”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斜着头抬眼朝着右上方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接着若无其事的走过我身边故意轻轻撞了我一下,用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我说,早安!”然后留下我在他那甜蜜的香水气息中傻傻的看着表——根本就还没到午夜~他脑子烧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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