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回响［先婚后爱］》持星

17、Chapter 17 我喜欢你啊

　　姚愿赶到医院时，杜桥媛还没醒，病房里只有小雨和他奶奶两个人。

　　她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杜桥媛苍白的脸上，心里又是一揪。小雨抬头看见她，一下扑到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小姨，妈妈......”

　　她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背，蹲下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声音尽可能放柔：“别怕，小姨在。妈妈会醒过来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小雨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也会突然消失似的。

　　姚愿看了一会杜桥媛，又看了看旁边的小雨奶奶。老人坐在椅子上，神情平淡，不见半点担忧，“她命硬着呢，死不了。”

　　姚愿强压着情绪，嘱咐小雨在这陪着杜桥媛，又看向小雨奶奶，“阿姨，我有话问你，请跟我出来一下。”

　　门关上后，姚愿站在走廊里，直接开门见山：“阿姨，我姐现在什么情况？”

　　小雨奶奶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说是急性心梗。”

　　“那她为什么会心梗？”

　　“还能为什么，两口子吵架呗。”

　　“只是吵架？”姚愿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发紧，“吵到进抢救室的地步？”

　　“李骁人呢？孩子都在里面陪着，他这个始作俑者却连面都不肯露吗？”

　　小雨奶奶嘴角翕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他来了又走了，说是有事，晚点再过来。”

　　姚愿听完这句，扯出一个冷笑：“有事？他老婆都进抢救室了，他还能有什么事？”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一个做婆婆的也不好多说。”

　　“我姐进抢救室，你们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她看着小雨奶奶，“人要是没救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通知家属？”

　　小雨奶奶被她这一句堵得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沉默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情况实在太突然了，我们也慌了神，一下子不知道该通知谁才好。”

　　姚愿冷冷地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他们现在正在来的路上，你不如想想怎么跟他们解释吧。”说完便转身回了病房，留下小雨奶奶一人站在走廊里，脸色僵了片刻，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姚愿在病房里陪了快两个小时，李骁始终没有出现，杜桥媛也一直没醒。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问了小雨要不要吃点东西，小雨摇头说想等妈妈醒来，姚愿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一定会醒的，等妈妈醒了要是知道你不吃饭该心疼了。”

　　小雨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姚愿也没问小雨奶奶想吃什么，径直离开出去买饭。

　　刚买完回来，就在医院门口碰见了同样带着饭的李骁。

　　两人一照面，李骁脚步顿了一下，手里提着保温袋，目光有些躲闪地移开。姚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急着开口，等他走近了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来得够早的，我姐还没醒呢，你倒先想着吃饭了。”

　　李骁被她这句话噎得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也是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赶过来了。”

　　姚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李总，我倒是想知道，什么事比我姐的命还重要？”

　　医院门口人多，已经有人在侧目打量这边，李骁脸色有些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就是跟她要了点钱投资，我还不是都为了这个家，她一出事我就给她送来了，还回家做了饭，我哪点对不起她？”

　　这句话还没吼完，一记结实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了他脸上。

　　姚愿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医院外来来往往的人全都愣住了，李骁半边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他捂着脸转过头来，眼底又惊又怒，指着姚愿破口大骂：“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家的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从来看不上我们家！”

　　姚愿听了只觉得可笑，两家条件相当，他倒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她冷冷扯了下嘴角，“我们家看不上你们家？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换物种了，连‘人’都不当了。”

　　李骁气得脸都白了，一把将手里的饭盒砸在姚愿头上，饭盒砸过来的时候，姚愿本能地偏了下头，但还是被砸在了额角上，闷响一声，饭菜洒了一地。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你们家最大的克星！”

　　“你爸妈都死了！你们家的人早晚也要被你害死！”

　　姚愿额角一阵钝痛，脑袋嗡嗡作响，才刚站稳，李骁一句话彻底把她心底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击垮了。

　　姚愿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脸上那点血色在这一瞬间彻底褪尽。李骁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她双眼发空，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将她裹挟，姚愿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坠，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一只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她听到了两道声音。

　　一句是姚慎心和杜章明，“李骁，你今天走不了。”

　　一句是邓简，“姚愿！醒醒......”

　　姚愿再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头顶的点滴架上，药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再抬眼，就见邓简守在床边，一只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看清他眼底那片红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是慢慢地回握住他的手。

　　见她醒了，邓简猛地凑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姚愿摇了摇头，喉咙里干得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邓简立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温水润过喉咙，姚愿才轻声开口：“我没事......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邓简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眼眶更红了，偏头过去，半响才转过来，声音安抚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姑姑他们已经在处理了，不会有事的。”

　　姚愿轻轻“嗯”了一声，看着邓简，心底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邓简见了，抬手停在半空，顿了两秒才落下去。他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倾身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怕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姚愿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哭到后来她没有声音了，只剩下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抖。

　　她哭了好一会儿，最后在邓简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鼻尖泛红，眼皮有些发沉。邓简感觉到她呼吸渐渐平稳，低头看了看，姚愿已经睡着了。

　　邓简没有动，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确认她没有惊醒，这才直起身，离开病房。

　　姚慎心和杜章明正陪着杜桥媛，见邓简推门进来，二人同时看了过来。

　　“小愿怎么样了？”

　　“刚睡下了，您不用担心。”

　　杜章明紧锁的眉头松动了几分，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小雨，姚慎心会意，将孩子抱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骁耷拉着脑袋，站在角落里，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狼狈至极。

　　杜章明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复往日的平和：“李骁，我女儿必须和你离婚，这事没得商量。”

　　李骁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丝沙哑的声音：“爸，我知道错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章明抬手打断，“别叫我爸！如果不是我女儿现在躺在这，那就该是你了。”

　　邓简站在一旁，冷冷开口：“李骁，按理说我是个外人，不该插手你们家的事。”

　　“但姚愿是我的妻子，你伤了她，还伤了她的家人，这事在我这过不去。”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李骁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钉穿。李骁低着头，声音更加卑微：“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够了。”邓简不想听他废话，“你刚刚对姚愿做的事警察那边都有记录。来的路上我也已经和姑父商量好，我们已经联系了律师，等姐醒了，会考虑对你提起诉讼。”

　　李骁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们要告我？我......我也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

　　“行了，你滚吧。”杜章明下了逐客令，“别在这影响我女儿休息。”

　　李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杜章明冰冷的眼神和邓简毫不掩饰的敌意，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最后看了一眼杜桥媛，转身走了。

　　病房的门哐当一声合上，走廊上只剩李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杜章明站在原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头看向邓简，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小简，今天多亏了你。还连累了愿愿，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姑父，您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邓简语气温和，示意姑父不必介怀。

　　姚慎心已经带着小雨回去了，今天杜章明留下陪着女儿。邓简把刚才抽空在超市买的毯子递到杜章明手里，又嘱咐了两句：“夜里凉，您守着姐的时候盖着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杜章明接过毯子，拍了拍邓简的肩，“你也累了一天了，愿愿那边辛苦你了。”

　　邓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回去陪着姚愿。

　　邓简推门进去的时候，姚愿还安稳地睡着。他望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把她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停了很久。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来晚了会发生什么。

　　他也终于知道，姚愿的心结原来一直都是她的父母。

　　她叫不出口的“爸”和“妈”，即便做梦也不愿卸下防备，还有一次次告别......

　　邓简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把头埋得很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被子的一角。

　　半晌，他抬起头，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会一直在。”

　　一室寂静，这话像是说给姚愿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邓简没有再松开她的手，就这样静静坐在床边，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杜桥媛醒了。

　　她见到杜章明的第一眼，只说了一句：“爸，我要离婚。”

　　杜章明愣了一下，他别开眼，喉结动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能让她说出这句话，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好，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姚愿也恢复了精神，知道杜桥媛醒了，心也彻底放下来。两人又留了一天，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动身回清淮。

　　回清淮的路上，邓简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手始终牵着她的，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到家已是深夜，姚愿洗了澡躺下，以为自己能一觉睡到天亮。

　　半夜，姚愿迷迷糊糊地醒了，发现身旁没人，她起身去找，发现邓简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灯都没开。

　　姚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她看见他哭了。

　　她从未见过邓简这个样子，心也跟着难受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邓简感觉到她的温度，微微一怔，随即侧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姚愿，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姚愿鼻子一酸，她摇了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为什么出了事你不告诉我呢？”邓简突然哽咽着问，“抛开我们这层关系，就算你不喜欢我，难道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至少算是你能在出事时说一声的那个人。”

　　姚愿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她想说“不是的，我不是不信任你”，可话到嘴边全成了狡辩，她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她一把抱住他，吻上他的唇。

　　虽是浅尝辄止，但似是怕他不信，那一下却格外用力。

　　“我喜欢你啊！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