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回响［先婚后爱］》持星

16、Chapter 16 对不起

　　“现在回到假期第一天有可能吗？”

　　姚愿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心里一边为即将结束的假期惋惜，一边又在反复想着邓简那句未说完的话。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个被打断的夜晚，仿佛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邓简笑着安慰：“等下次假期，咱们再去别的地方。”

　　姚愿叹了口气，目光落向窗外的云层：“可是下次还要好久啊。”

　　“你以前假期都是怎么过的？”

　　“以前？”姚愿想了想，“上学的时候还会和镜汝去玩一些项目，工作以后心思都在工作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所以对假期也没什么实感。”

　　邓简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以后假期，都让我来安排吧。”

　　“好啊。有机会也带上爷爷奶奶他们吧。”姚愿眼睛亮了一下，“上次在鹤城，他们多开心啊。”

　　邓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等天冷了，可以带他们去泡温泉。”

　　“好！”

　　回清淮后的日子忽然变得很快。姚愿还没来得及从假期的情绪中完全抽离，邓简就要去南城出差了。

　　临行前，他带着姚愿去了一趟超市，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他一边往冰箱里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我不在的这几天，记得按时吃饭，要照顾好自己，回来要看你把这些都吃完。”

　　姚愿倚在冰箱旁，提出质疑：“你就出差一礼拜，这些明显够吃半个月。请问你这是在？”

　　那两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邓简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冰箱里塞东西：“我希望吃好喝好不行吗？”

　　姚愿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行，当然行。我就是怕浪费。”

　　邓简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不浪费。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把这些吃完。”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却在姚愿听来像是某种承诺。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邓简出发那天，姚愿特意请了半天假送他去机场。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邓简开着车，她坐在副驾，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到了航站楼，邓简把车停在临时落客区，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她：“就送到这儿吧，你送我到这儿就好，再往里走你回去不方便。”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回来有话想跟你说。”

　　姚愿忽然又想到了那天他没说完的话，抬眼看他，“什么话？现在说不行吗？”

　　邓简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少见的带着几分忐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说。”

　　姚愿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然后松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衣领。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目送他拎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那道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挺拔，走几步又回头朝她挥手，姚愿也抬起手，朝他用力挥了挥。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她才缓缓放下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开车离开。

　　初秋的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她拢了拢外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跟着这风轻轻漾开。

　　只是身旁少了一个人，这好像也不是多大事。

　　可当晚上回到家，诺斯依旧在门口迎接她，那盏总是亮着的灯却没有亮起。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诺斯和地主的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响。

　　姚愿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换了鞋。诺斯凑过来蹭她的小腿，她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说：“他出差了，我们吃点放纵餐吧。”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被邓简塞得满满当当。她看了半晌，拿出一堆食材，张罗了一桌火锅，和当初在这吃的第一顿饭一样。给诺斯和地主也煮了鱼和鸡胸肉，搭配其他做了两份宠物漂亮饭。

　　当她下意识摆好两副碗筷，又想了想，把对面那副收了回去。

　　刚吃上，邓简的视频就打来了。她接起视频，背景是在酒店房间，外套还穿在身上，显然是刚回来。

　　“你晚上吃什么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看着屏幕里的对方笑起来。她翻转镜头对准那一桌火锅，邓简在屏幕那头看了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一个人吃这么多？行啊，我看看谁家的姑娘这么会享受。”

　　“当然是我家的。”说完还夹起一块毛肚在镜头前晃了晃，“想吃吗？可惜你吃不着。”

　　邓简在屏幕那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得意，我晚上还下馆子了呢。这边的牛肉和鸡肉都不错。下次带你来尝尝。”

　　姚愿却忽然盯着他的脸看，“那你喝酒了吗？现在天凉了，小心伤胃。”

　　邓简笑着摇头：“没喝，你放心。这趟是来带学生做设计工坊的，顺带参加个会、时间紧任务重，不会喝酒的。”

　　姚愿这才放下心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含糊道：“那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邓简在屏幕那头轻轻应了一声：“嗯，你也是，晚上别熬太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我不在，但你的作业我还是要查的呦。”

　　姚愿作势就要挂电话，邓简赶紧喊住她：“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慢慢吃，我看着你吃完再挂。”

　　姚愿笑出声：“逗你的，我可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肯定会按时交作业的。”

　　“姚老师都这么努力了，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人虽不在身边，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姚愿还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奔波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邓简那边的工作也排得满满当当，两个人隔着屏幕各自忙碌，但闲下来都会给彼此分享一点乱七八糟的小事：小组学生的作品，诺斯和地主在阳台晒太阳时伸懒腰的憨态，又或是刚收到的一份新快递......

　　他不在的第三天，姚愿收到了赵慧淳寄来的快递。

　　“愿愿啊，东西收到了吧。”

　　赵慧淳寄了一大箱吃的，说是邓简不在家，特地寄给她吃的。姚愿看着这满满一箱的东西，感动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邓简的投喂习惯原来是随了母亲。

　　她给赵慧淳回了个电话，“阿姨，谢谢您给我寄了这么多吃的，就是太多了，我一个人哪儿吃得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这算什么啊。”赵慧淳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我跟你说啊，你们出去玩那几天，我和你姑姑他们互相寄了特产，现在你回来了肯定也得有啊。”

　　“臭小子不在，你自己在家无聊吧。要不是你还有工作，我真想接你们来渝城住几天，等他回来，让他当孤家寡人。”

　　姚愿在电话这头笑得眉眼弯弯：“阿姨，等我空下来单独去渝城看你们。”

　　赵慧淳连声说好，“那你来之前说一声，咱就在方寸吃。”

　　“好啊，那说定了。”姚愿挂了电话，看着那箱满满当当的吃的，转头就给邓简发了张照片过去。

　　他正在忙，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妈这是怕我亏待你，让我有点危机感啊。”

　　姚愿笑了，“我们还约好等我空了自己去渝城，不带你。”

　　邓简那头的语音隔了两秒发回来，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行，不带就不带，就留我一人在家当孤家寡人呗。”

　　没等到她的回复，先收到一张照片——家里的花瓶插着几支新换的绣球。

　　随后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你不在，这周的花我买啦。”

　　她发完消息又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然后飞快地锁屏，像是怕被谁看到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为这个家添置。

　　邓简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心里忍不住燃起一丝希冀，会不会她也有和他一样的心情。

　　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等我回来。”

　　接到小雨电话那天，姚愿正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瞥了一眼，是小雨。不知道什么事，会议间隙她一直留意有没有新消息进来。

　　等到会议结束，她才走到走廊尽头拨回去，电话马上就接了起来，小雨的声音带着语无伦次的哭腔：“小姨，妈妈出事了......我好害怕......”

　　姚愿心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小雨，别哭，慢慢说，妈妈怎么了？”

　　“她和爸爸吵架了，妈妈晕倒了......”

　　姚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怕的念头，最后也只有一个念头。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让小雨也没有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别怕，小姨在。妈妈现在怎么样？你们在哪？身边还有人陪着吗？”

　　小雨在电话那头抽噎着：“我们在中心医院，妈妈已经抢救过来了，可是......可是她还没醒......”

　　“好，小姨现在就回去。你就在病房门口等着，哪儿也别去，有什么情况先找医生。”

　　听到小雨说杜桥媛已经抢救过来，姚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跟赵奕为请了假，马上回家收拾行李。

　　一路上她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争吵，能把杜桥媛气到晕倒。难道是上次她送小雨来清淮的时候就已经出现问题了，或者更早。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察觉呢？

　　只是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满是自责。小时候的那些事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敲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回到家，她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箱子，又把诺斯和地主的食物和水备好。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诺斯安静地蹲在行李箱旁望着她，地主则绕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撒娇似的喵了两声。

　　她蹲下身，抱了抱地主和诺斯，低声说：“我要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诺斯叼着牵引绳望着她，地主更是叼出它最珍贵的圣诞节玩具放在她脚边，像在挽留她。

　　看到这一幕，姚愿彻底绷不住了，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她看着这里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难以割舍，这几个月就像一场梦，梦里什么都是好的。

　　她把这里当成家，当成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地方。

　　但现在她要离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姚愿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自以为适应的习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是喜欢。

　　她喜欢邓简。

　　这个念头清晰得近乎残忍，在她最狼狈、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明白得太晚了，可她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明白的。

　　最后，她还是不想连累他。

　　门关上的那一刻，留下的只有无助的诺斯和地主，它们隔着门缝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前往高铁站的路上，手机停在邓简的对话框，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一句：

　　“对不起。”

　　与此同时，南城机场，邓简把登机牌攥在手里，改签了最近一班回清淮的航班。他提前回来了，想给她个惊喜，可他一落地就看到了那三个字。

　　他当即拨通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两遍，三遍，手机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一遍比一遍刺耳。

　　他赶回家时，诺斯和地主还守在门口，垂头丧气的。可当他看到那个玩具的时候，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视线落在了绣球花上，花瓶里绣球花还开着，带它回家的人却不见了。

　　他打电话的动作没停，数不清拨了多少遍，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说话，还带一点杂音，但能隐约听到像是刻意隐藏的抽泣声。

　　“我回来了，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