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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儿,不嫁 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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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府,惊春苑,农历八月初一。
过道两边满是狗尾巴草的,近乎废弃的院子里,凉亭中,懒懒散散地坐了个美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素得发白的交领上衣,十分不搭地配了条土黄色的百迭长裙。
女子身材娇小,五官大气温柔,只眉眼间总似有若无淡漠,平添几分冰山美人的气味。
“月儿,还有没消息说我阿娘回来了吗?”
“大姑娘,还没有呢,夫人确实是说去礼佛半月的,这样老爷就不追究您了,可是现在半月已过三天了……”
半月已过三天?这下怕是又被骗了……罢了罢了,山雨欲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流长长叹一口气,把头顶戴的木簪拔下,吩咐道,“月儿,那赶紧帮我把头发绑起来吧,等会不方便。”
话落,她就忍痛起身,有些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月儿忙放下从隔壁宅子讨来的猪肉和大白菜,跑过去扶她家姑娘。
姑娘跪了十天的静堂,现在被老爷软禁在这里,堂堂户部侍郎府嫡长女的地位,硬生生过得连管事的妈妈都不如。
她可真心疼啊。
“姑娘,干嘛又想挽起发了呀,你不是说披着最舒服吗?”
月儿觉得找个话题多和姑娘说说话才比较好,这大半个月,她除了看书就是叫她去买书。
还是一些什么《风流世子俏姨娘》、《静妃娘娘在宫里杀疯了》之类的上不得台面的书。
这买书的钱,都还是姑娘写信让隔壁宅子的阿朝公子出的。
“月儿,你等会瞅着机会,务必把阿朝叫到我们府里来,你就说,我有生命危险。”
“啊,姑娘,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要出……”
她才说到一半,流长就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月儿,别问这么多,听我的,好吗?还有,务必小心。”
流长故意说的严肃些,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
她穿书到了这本狗血小说里,还穿成了无脑的恶毒女配。
设计女主几十次,次次是她输,这次玩了把大的,叫人奸污女主。
这下好了,反被设计,名节尽毁。
她一过来,刚好就是惩罚开始。还好这污名被女主控制住,只留在了府里。她还不至于在外面都抬不起头。
虽然说她穿了这么久,还没出去过外面。
流长心里憋得紧,也,怕得慌。真正在意原主的只有她亲娘。
可惜这人毫无心机,和唐僧一样,极易被骗,若不是仗着原身父亲流初的宠爱,估计活不到现在。
难啊,难也要活。
她流长,既来了,定要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大姑娘!大姑娘!老爷请您,去,承,敬,堂,议!事!”
流长被这如雷的,刻意的喊声打断思绪,来了,果然来了。
她缓慢地走出去,走到凉亭,对面一个老妈妈带着两个小丫鬟也丝毫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她们呀,反倒跟看猴似的,就站在门口,一脸得意地瞧着。
“哎呀,真是晦气,这破地方,狗都不愿住。”
老妈妈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恶心道。
“妈妈,您怎么这样说大姑娘啊,好歹是个黄花闺,哦不,我说错了是不。哈哈哈。”
左边的丫鬟起哄,她还没笑完呢,就“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流长下楼梯的时候费力弯腰,找了块石头砸了过去。
“原来,狗真的会叫。”她讥讽,凶巴巴地看向对方。
这些捧高踩低的东西。
“妈妈,您看大姑娘,她她她……”丫鬟对着妈妈撒起娇来。
“大姑娘,您还真是不识好歹啊,还真以为自己是嫡女吗,破了身的女子比狗……”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老妈妈话咽在喉咙,因为再抬眼,女子的手已经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张温婉的脸上,目光锋利,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还是踮着那双跛脚的,自己也得疼死!
老妈妈是不怕冷的,哪怕深秋也只穿了一件薄的里衣加褙子,可现在,她只觉得掌心凉凉。
这破败的鬼地方,难不成真养出鬼来了。怪不得传言大姑娘上吊,念咒,都,都是真的……
“你,你给我等着……”老妈妈反应过来,两个丫鬟怯生生地一起扒拉流长,才总算逃开了。
流长舒了口气,真是够了,原主力气小,身子弱,难道她在出租屋动不动就扛着水桶上五楼,是白扛了吗?
平平心气走到承敬堂的时候,流长心里确是咯噔了一下。
那个老妈妈跪在地上哭诉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
这么多人……
流长吞了吞口水,她记得,这流府总共两房。大房一妻一妾,二房一妻。
她是正妻所出,加上女主,正妻只育女两个;妾室是大反派,生了三个,好像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房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生有一儿一女。
2+3+2+男主+流府老夫人,一共?
“逆女,你还不跪下!张妈妈说你无端打她,可有此事!”
暴怒的声音让流长心下一惊,还好她有准备。
“父亲,女儿真的没有,您看女儿身上都是灰尘,”流长暗戳戳地掐了自己一下,挤出泪来,跪下,磕头。
“父亲,”原主不仅貌美,声音也是清甜可人,流长故意哭唧唧,就更加惹人怜惜了。
“您知道的,我身子本来就不怎么好,十天的静堂,我真的有好好在跪的,现在走路也没完全恢复,”
流长抽泣几句,“可是这妈妈她扶都不扶我一下,见我现在没了您的宠爱,还,”
她抬头,捂着嘴,加大力度又掐了自己一下,一脸痛苦,“她,她还推我。”
流长再次伏低跪在地上,委屈巴巴。
是的,哪怕流初再不喜欢她,相比一个老妈妈,也总归更喜欢她的。
“来人,把张妈妈带下去。”流初皱眉,发令,对着家仆摇了摇头。
流长瞥见了的,这可真是个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老父亲。
果然如书里写的一样,自己的儿女犯错,他往死里打,别人?
在别人眼里,流府大爷宅心仁厚,菩萨心肠。
“流长,你跪好,今天叫你来,是为了通知你一件事。”
流初坐到了最前面一排的位置上,整理好衣襟,发话。
“我和你祖母,小娘商量好了,如今你这副样子,必须尽快找个安稳人家,嫁了。我们和大理寺司直刘大人商量好了,他家大郎虽有腿疾,可人家知道你的事,依旧愿意求娶。”
流长瞪眼过来,“这样明事理的男子,不可多得,十日后,你就嫁过去吧。”
男人说得笃定,好一副为了女儿苦口婆心的模样。
流长内心泛起酸水,真是可笑。
她亦学着对方那副语气,坚定不移地开口。
“父亲,女儿,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