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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相二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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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方梓舟没有通告,闭门在家,连夜通读《尽山月》完整的剧本。
反派蓝苍一生困于血海深仇,绝境时被上神白遂救下收为弟子。
白遂心怀苍生,可苍生终究将他踩踏的尸骨无全。
可蓝苍的执念偏执又纯粹,他一心复仇,更想逆天改命护住白遂,哪怕背弃正道、背负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读到蓝苍独自守着无人懂的执念、半生求而不得那一段时,方梓舟心头猛地一揪,情绪撞在心口绷到极致,一滴泪猝然从眼尾坠下来。
他下意识抬指拭去,指腹微微发僵。
他不知道是为蓝苍,还是为别的什么,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无事般静静翻过下一页。
良久,才慢慢将起伏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先给许之秋的助理发消息敲定下午会面时间,随即拨通电话,约陈术在公司对面常去的餐厅吃午饭。
这家餐厅梁砚知经常来主打低盐低糖清淡,生意火爆不接受预约,只能早早来等位。
店内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交谈声揉成一片。
陈术低头翻着菜单,方梓舟却有些走神,指尖无意识转着玻璃杯,目光不由自主总往门口飘,连自己都没察觉,是在暗自等着什么人。
玻璃杯转到第三圈,视线里忽然撞进一道熟悉身影。
方梓舟动作猛地顿住,放下杯子抬手整理衣摆,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张岚正在前台等位,梁砚知站在她身后半步,垂眸看着手机,额前碎发微垂,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方梓舟缓步上前,语气平和自然:“正午人比较多,梁先生不介意的话,一起?”
梁砚知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又淡淡扫过他方才的空位,礼貌依旧,却带着分寸感的疏离:“那就叨扰方先生了。”
张岚轻轻扯梁砚知的衣袖,他侧头抬手,安抚的轻拍她的手背。
三人一并落座,陈术一头雾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同席弄得手足无措,浑身透着局促。
反观梁砚知神色从容,温和的朝陈术颔首示意,随即在方梓舟对面坐下,偏头避开窗外直射的日光。
光影落在他眼角那颗浅淡的小痣上,方梓舟的目光不经意间稍顿,很快收回思绪,伸手从陈术手里抽过菜单,推到梁砚知面前。
“梁先生先看看想吃什么。”
张岚直接拿过菜单,对梁砚知说:“一份莎莎酱,一杯冰美式。”
梁砚知没说话,只淡淡瞥了方梓舟一眼。
梁砚知抬眸看到方梓舟脸色如常,后轻轻颔首,默认安排。
菜品上桌,方梓舟进食安静克制,刀叉起落轻缓无声。
余光始终不自觉黏在梁砚知身上,见对方只浅尝几口冷食,指尖悄然蜷起。
用餐结束,方梓舟吃完最后一口意面,起身走到柜台,折返时手里多了一杯热饮。
他没多言语,轻轻放到梁砚知手边,声音放得很低,藏着几分克制的关切:“别总吃冷的,喝点热的垫一垫。”
说完便唤上陈术先行离开。
踏出店门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靠窗的座位,恰好看见梁砚知指尖轻碰了下杯壁。
梅雨季的午后闷热压抑,梁砚知握着温热的杯身,低声轻喃喃
“有点太暖了”
直到起身离开,那杯慢慢变温的热饮,仍被他握在手里。
方梓舟让陈术在楼下等候,独自上楼去往会议室。
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卡点,他抬手轻敲玻璃门。
许之秋正背身立在落地窗前。
“许导,下午好。”
许之秋转身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看你通读了剧本,心里应该有答案了?”
方梓舟噙着浅淡笑意,将剧本轻轻推回桌前。
许之秋眉峰微蹙,以为他要婉拒,却听见他认真开口:“我很喜欢蓝苍这个角色,希望许导能给我一次机会。”
“可以说说原因。”
方梓舟微微抬眸,眼底带上些怅然,语气平静却共情入骨。
“蓝苍从头到尾都身不由己,出身本就是一场算计,命运只给过他片刻温柔,最后却什么都留不住,可怜,也可悲。”
许之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出声,眼里满是赏识。
门外等着的陈术听见笑声,立刻打起精神,见两人一同走出,连忙迎了上去。
“合同对接我让助理尽快安排。”许之秋伸手。
方梓舟躬身回握,态度诚恳:“期待合作。”
梁砚知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
他随意踢掉皮鞋,丢下外套,疲惫倒在沙发上,发完一条微博便沉沉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蜷着抱枕辗转难安,很快坠入梦魇。
一声压抑的惊喘过后,他骤然惊醒,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沙发面料洇开一片湿冷。
他烦躁蹙眉,只暗自想着又要找人清理沙发。
摸过外套里的手机,看见许之秋与许简双双发来的消息,心头瞬间一沉,察觉到事态不对。
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上件肌理感衬衫配蓝条纹西裤,拎起玄关帆布袋出门,下楼时给张岚发去消息报备。
到公司后梁砚知径直去往顶楼办公室,还未抬手敲门,许简的助理就从里面走出来。
他淡淡颔首示意,推门而入,一室沉凝的氛围扑面而来。
他在许之秋对面落座,安静等着旁人开口。
许简率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梁砚知,你明知许之秋的选角打算,就这么默认?”
梁砚知没看他,端起桌上咖啡轻抿一口,神色淡漠:“我既不是编剧也不是导演,选角自有考量。我和方梓舟本就无过节,一切听从公司安排就好。”
“当年的事你心里清楚,”许简语气更沉:“就不怕旧事重提,掀起舆论风波?”
梁砚知垂眸望着杯中液面,沉默不语。
许之秋深知他当年的处境,也权衡过圈内人选。
纵观一众演员,唯有方梓舟气质演技最贴合蓝苍,换成其他正剧演员,大多不愿碰双男主题材,怕桎梏戏路。
“若是剧集引发舆情,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可与公司签协议背书。”
许简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终是无奈叹气:“你担得起一时,担不起两人的咖位热度。既然你们都无异议,那就严格保密,后续舆论我提前铺垫。”
说罢便靠回椅上,侧身不再言语。
梁砚知与许之秋对视一眼,起身一同离开办公室。
刚出门,许之秋便打趣:“熬夜了?气色看着很差。”
梁砚知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与埋怨:“还不是被你临时叫来,不然能睡到午后。”
“我的错我的错,”许之秋笑着揽住他肩头,“我请你吃饭赔罪。”
两人走进公司旁的西餐馆,正好撞见站在前台的方梓舟。
三人皆是微怔,方梓舟先回过神,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许导、梁先生也来用餐?我订了包间,不介意就一起吧。”
许之秋当即应下:“正好,有些剧组事宜,刚好和你们两位当面沟通。”
梁砚知默默压低帽檐跟在身后,心底只觉这太过凑巧。
他无从察觉,就在两人进门片刻前,方梓舟刚给他姐姐发了消息,让她不必在过来。
落座后,许之秋直奔主题:“公司已经敲定合作。我当年身在国外,不清楚当年流言的始末,今天想听听你们两人的真实想法。”
梁砚知摘下帽子,缓缓吐出一口口气,神情依旧淡然,目光却落在桌面上某处虚空。
“那部戏,前导演和我只是口头约定。他说剧本是为我写的,让我等他拉赞助。我正好也去考个赛车证,让主角更真实。“
他微微顿,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擦了一圈:“在他的剧开拍之前,我肯定要吃饭,没想到一等就是三年,我身价涨了,他的预算撑不住。角色不是被抢走的,是自己从我手里滑出去的。“
这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方梓舟的指尖微微发麻。
“可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当年我确实知道你也参演,才执意去试镜的。“
这倒是许之秋不知道的,梁砚知也抬起眼。
方梓舟低头擦着餐具,动作很慢,他非常想告诉梁砚知,他只是想和梁砚知一起站在荧幕上,而不是站在台下的观众,他不是故意挑起争端的
梁砚知静静看着他,记忆忽然溯回多年前,确实在片场会议室门口,见过年少青涩的方梓舟。
他很快收回目光,半敛着眼帘看向菜单,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没有立刻接话,刻意留下缓冲的余地,没有一碰即松。
许之秋敏锐察觉气氛微妙,适时接过话头打破凝滞:“误会说开就好。下月中旬办开机仪式,之后两位进组,提前协调好各自工作。砚知你性子随性,但拍摄档期绝不能耽误。”
气氛稍稍缓和,方梓舟看向梁砚知,语气温和:“这家意面不错,梁先生可以尝尝。”
梁砚知抬眼,神色已然平复,语气平淡:“一份沙拉,黑椒意面。”
方梓舟顺势接过菜单,补充点餐:“两杯桂花拿铁,不加糖,再加一份七分熟西冷牛排,谢谢。”
点完餐交还菜单,氛围归于平静,梁砚知和方梓舟面前拿铁的冰块也在渐渐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