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相见》二二二土

2、摇橹 白衣人望着

　　白衣人望着鲁地以外的山水，世界好像换了一件新的衣裳，他自己却真实地获得了真实的生命。世界正是晚秋，眼前还是一片绿色，夏天仿佛还没有结束。向南望去，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平原。他在这荒凉的原野里走了三四天，后来原野渐渐变成田畴，村落也随着出现了，白衣人穿过几个村落，最后来到了洛河边。太阳已经西斜，岸上三三两两聚集了十来个人，有的操着鲁语，有的说着官腔。有人在抱怨，十年来，这一带总是打来打去，弄得田也不好耕，买卖也不好做。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黄衣人又官复原职了，或许还有些出路。”白衣人静静地站着，听着，再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脚步，不由得生发出一个愿望：我若能见到他，一定要问问清楚何为礼。他这样想着，也就和那些人的谈话隔远了，河水里的云影在变幻，他又回到自己身上。这时河的上游忽然浮下一只渔船，船上回环不断地唱着歌：
　　汝欲求之乎，洛邑也
　　他迫不及待地寻求一份答案。
　　有人说，在那遥远的洛邑，有他要的答案。
　　他听着歌声，身不由己地向芦苇丛中走去。
　　歌声越唱越近，渔舟在芦苇旁停住了，白衣人身不由己地上了船。
　　多少天的风尘仆仆，一走上船，呼吸着水上清新的空气，立即感到水的温柔。白衣人无言，渔夫无语，耳边只有和谐的橹声，以及水上的泡沫随起随灭的声音。船到中央，水流变得急聚了，世界回到原始一般地宁静。白衣人对着这滔滔不断的流水，立在船头，身影映在水里，好像又回到巷党，因为那里的楼台也曾照映在这同一的水里。他望着这水发呆，不知这里边含有多少故乡流离失所的人的眼泪。乡党的、亲人的尸体无人埋葬，也许早已被人抛入江心；他们得不到的残破的魂灵，想必正在这月夜的江上出没。白衣人的心随着月光舞动着…
　　他再看那渔夫有时抬起头望望远方，有时低下头看看河水，心境是多么平坦。我在他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向哪里去的远方的行人罢了。但是白衣人，却觉得这渔夫，这渡水的恩惠有多么博大，尤其是那两句歌，是如何正恰中他的命运，怕只有最亲密的朋友才唱得出这样深切感人的歌词，而这歌词却又吐自一个异乡的、素不相识的人的口里。
　　船缓缓地前进着。
　　两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白衣人看那渔夫摇橹的姿态，享受到一些从来不曾体验过的片刻的宁静。
　　船靠岸了。
　　白衣人立在江边，望着那只船越走越远了。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一片宁静悄然笼罩了这片古老的土地。月光如水，轻轻洒落在青石板路上，银辉闪烁，仿佛为这片刻的安宁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幔。微风拂过，带动柳的枝条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悠扬而寂寥的夜小调。然而，这份宁静似乎只是浩瀚宇宙中一抹短暂的温柔。他抬头望向那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宛如无数未解的谜题，深深浅浅地叩击着他的灵魂，宁静之下，隐藏着无尽的未知与挑战。村头的老槐树下，一条蜿蜒的小路悄然延伸，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在诉说着前路漫漫，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
　　他紧接着上路了。昏昏默默，查查冥冥，黑暗吞噬了所有目光所及之处，恍若数百年间皆无阳光踏足，数千载毫无月影射入。阴冷的气息在他周身回荡，直到月影漫过地面，漫过时间与空间，只剩下伶仃一人趴在他孤寂梦中的月球水面。
　　越过那雄浑苍茫的函谷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风霜与历史的尘埃，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步伐匆匆，犹如一抹孤影，在这广袤无垠的大地上，追寻着心中的那份执着与梦想。他的脚步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在了岁月的痕迹之上，仿佛要将过往的烟云，一一踏碎。洛河，那条流淌着华夏文明的古老河流，静静地躺在前方，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银色的绸带，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年轻人毫不犹豫地蹚入河中，河水清凉，带着一丝丝寒意，却未能阻挡他前行的脚步。他仿佛与这河水融为一体，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共同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不屈。四周是一片荒凉的景象，黄草连天，枯枝败叶，仿佛是大自然的一场盛宴后留下的残骸。那些被年轻人踏过的黄草，仿佛承受了无法言喻的重负，再也无法挺起腰杆，迎接新的生命。它们低垂着头，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生命的脆弱。风，从远方吹来，它吹过年轻人的脸庞，吹过那片黄草，吹过那条洛河，仿佛要将这世间的所有忧伤与疲惫，都一并带走。白衣人人继续前行，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大地融为一体。月光洒下，为这片荒凉的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那些黄草，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也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变得不再那么凄凉。年轻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轮明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这轮明月下，变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他继续前行，每一步都踏在了这片荒凉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