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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是谁是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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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照亮这个漆黑的雨夜。
也同样照亮一张冷白的面孔。
淋湿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脖颈，垂到胸口，单薄的衬衣紧紧套牢身躯，好一副被淋湿的可怜模样。
匆忙的脚步声闯入这片雨幕，伴随而来的还有雪白刺眼的手电筒光线。
他像是察觉到闯入者，露出双冷冷的，如同被雨水冲刷过一样干净的绿色眼眸，鲜红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流淌。
而他的脚边，俨然是一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
惊雷再次炸响，让此刻恍如白昼，连成片的雨幕不断清洗鲜红色的液体。
真是个不详的雨夜。
……
“该患者因头部遭受棍状物重击引发晕厥，影像学检查提示颅内存在瘀血残留……记忆功能异常……同时患者身体素质较差……高热症状……需要高度重视……”
郁禾感觉眼皮很重，大脑持续传来痛感，整个人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记忆片段混乱不清，如同破旧的录像带一般闪烁。
很快他又陷入黑暗。
闻临洲没换下那天晚上的T恤，皱皱巴巴的布料好不容易被体温烘干，面容凝重。
他靠在医院走廊听着白大褂医生对着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代患者病情以及注意事项。
人是他大半夜紧急送到医院的，家属随后带着助理是马上赶到，看架势来头不小。
取证就更难了。
而那天晚上和闻临洲对视的绿色眼睛，让他本能地感觉到棘手。
“队长，一队还在继续追踪凶手的痕迹，我们在发现尸体不远处找到被打翻的染料和淋湿的画板以及一柄扔在巷口的雨伞，已经送到检查科。”
“病房里面的人叫做郁禾，今年十八岁，两个月前刚刚高中毕业，计划下半年出国，经济条件不错，家里有好几家公司。而他本人很小的时候就在圈子里出了名，天赋出众名气不小。
家庭关系很简单，只有一个哥哥叫做郁晏，今年31岁。两人是重组家庭，双方父母在九年前因为车祸意外离世。”
“从案发现场痕迹和附近的监控推测，郁禾是带着画板和颜料打出租来到离案发现场有一个路口的便利店，并没有进去，而是坐在路边的凳子上开始作画。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开始下雨。监控表示郁禾进入便利店买了一柄雨伞，收起画板和颜料撑着伞走进没有监控的小巷。然后撞见凶手或者是尸体，不排除被凶手胁迫的可能，然后凶手听到搜查声来不及对郁禾动手，从后面用钢管敲击其后脑导致昏迷。”
“里面的那个人多半是……”
“多半是路过采风遭殃的倒霉鬼对吧？”
闻临洲替他把没说完话的说下去，得到属下悻悻的笑容。
“可能是倒霉鬼。”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闻临洲深深叹气，继续道：
“但郁禾绝对是重要的突破口。”
他不认为有这样眼神的人会是纯粹的路人，肯定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系，至少不无辜。
年纪轻轻当上刑警副支队长的男人面容清俊，实在与刻板印象不符，但他T恤下鼓起来的肌肉表明这人长了张文官的脸实则干得是武官的活。
闻临洲磨磨后牙，觉得难办，医生说的“记忆功能”可能出现障碍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现实发展真的这么戏剧性地让线索断在这里，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上天都在帮那个狡猾的杀人犯。
谜团重重。
连环杀人案最早出现在两个月前，截止到今晚已经是第八起，每次间隔一星期左右。
凶手每次犯案前甚至会提前向警方发送预告短信，居然一次都没有抓住过对方的尾巴，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在把市局的脸当狗屁股抽！
现在民众舆论泛泛，市里给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下了死命令。
闻临洲绝不甘心放过这个现成的突破口。
……
郁禾感觉太阳穴阵阵刺痛，脑海里的记忆像是雪花般错乱，而记忆里有的人本该清晰明了的五官都蒙上层浓雾，无论怎么去想都没办法让浓雾变得清晰。
他睁开眼睛，本能对这种不可控感觉到厌烦。
“小禾你终于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
坐在床边的男人捕捉到他的小小动作，握住郁禾右手的力度加大，很轻易地就把其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语气激动但难掩疲惫。
郁禾轻轻侧过头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乌黑的发丝在白色枕头上散开，他觉得对方把自己的手握得有点痛。
翠色的眼睛干净又轻盈，带着股出生幼鸟的懵懂。
男人瞧见他那双漂亮眼眸里面的陌生，心口猛地一跳，试探地开口：
“小禾……你还记得哥哥吗？”
郁禾有些瑟缩地躲开自称哥哥的人的视线，手腕处传来的陌生温度和力道令其感到很不安。
他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手，可这点力气像羽毛一样轻，自由的左手下意识握紧床单。
男人先是反射条件地加大力道，然后如触电般松开，迟迟等不来的回答和郁禾畏惧害怕的姿态令其无比忧心。
郁禾把右手也藏进被子里，迟疑地看着自称哥哥的男人。
他的额头还缠着几圈洁白的绷带，一张小脸在绷带的对比下几乎要透明，下巴尖尖，脸颊的一丝婴儿肥说明身体主人的年纪应该不大。
伶仃的锁骨裸露在病服领口，漆黑的长发也顺着脖颈蜿蜒进领口。
好一只瑟缩的，对世界充满陌生，充满不安的初生鸟儿。
郁禾被扶着坐起身，无血色的唇边碰到冰冷的玻璃，温度适宜的水被小心翼翼地喂进去。
像是生怕碰坏珍贵的艺术品一般。
郁禾犹豫地咽下温水，因为他的喉咙实在是不好受。
“我……我不太清楚，对不起，我不太清楚……我感觉好混乱。”
最后，他不确定地开口，把一句话翻来倒去地念叨，迷茫的视线游离，空空找不到落点。
“没关系，小禾，你只是失忆了，不用害怕，安心休养就好，一切都有哥哥在呢，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那个害你受伤的罪魁祸首，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男人的担忧彻底被证实，提到凶手时，他压抑不住地皱紧眉头，充满愤怒。为了安抚年幼的弟弟，他开始用一种柔和缓慢的语气娓娓道来：
“你叫做郁禾，今年18岁，正处于高中毕业的假期。你喜欢画画，是哥哥见过最有天赋的小画家，为自己选择了国外的一所艺术院校。”
“而我是你的哥哥郁晏，也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们的父母在你九岁的时候意外离世，从此我们二人继续生活，我今年已经……31岁。”
郁晏的话说到最后语调变得很轻，最后轻得快要消失在空气里。
“不过——”
“小禾，你已经昏迷了三天，这三天都是哥哥在照顾你，你新交的男朋友呢？”
郁晏话锋一转，变得竟有些阴恻恻起来。
显然他对自己弟弟刚成年就不声不响地交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耿耿于怀。
这时候郁禾才认真地去打量郁晏，衬衫领口带有折痕，说明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衣服，下巴有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搭在病房的衣架上，小桌子上还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对方的五官和郁禾自己相似度很低，郁晏的眼型偏下垂，面部棱角更加锋利，如果不是主动说出，很难相信这是一对兄弟。
“我不知道。”
郁禾判断郁晏说的话其中的真假，最后他恹恹地垂下眼眸，开口道。
因为无论是哥哥，男朋友，记忆里的所有面孔好像都糊上一层厚厚的迷雾，分不清楚。
熟悉自己弟弟郁晏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从外兜里掏出一只手机递给病床上的人：
“小禾，这是你的手机，哥哥已经帮你充好电，开机就可以用。”
“我出去帮你打壶热水。”
郁晏起身拎着保温壶出门，体贴地郁禾留下独自适应的时间。
开门间郁禾看到门口有专门的护工，说明郁晏根本不需要去主动打水，他留在这里三天，只是因为过于担心郁禾的安危。
郁禾静静地收回视线，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信息和自己记忆里的基本都能对上，但是不对劲，无论是从情感，还是侧重点都不对劲。
但也可以是用近期情绪大起大落来解释。
他按开手机，看着屏保上打哈欠的白猫，这是自己两年前从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
这确实是郁禾的手机，从表面看不出有没有被动手脚。
但是按照哥哥的性格，自己昏迷三天，醒来时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医生和护士来为自己做检查。
不过这点也可以有合理的解释，比如他借着打热水的功夫顺路过去之类的。
可是郁禾在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记忆与人脸对不上号码，甚至混乱到有时分不清这件事是和谁做的，那件事又是和谁后，就充满警惕。
他打开聊天软件，看见通讯录里数不清的红点，随意点开备注男朋友的聊天框。
郁晏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谁，因为他们一开始是网恋，最近才奔现，还没来得及让郁晏见见。
因为郁禾三天没有回消息，聊天框里的白色信息条几乎没有尽头，其中夹杂着数量可观的未接来电。
很快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指尖轻轻一划，就挂断来自男朋友的语音邀请。
对面立刻弹出：
：你没事就好。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遇到什么意外
：失联第二天我就去满城找你，寻人启事都印了一大堆，差点报警，可惜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如果是我做错什么事情让你生气，求求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我什么都听你的
看来对方是把自己失联的原因归为生气冷暴力上面。
郁禾平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不停弹出的信息，睫毛眨了一下，慢吞吞地开始打字。
：我没有生气…
：对不起，因为一些意外住院，现在才醒
对面的反应更加剧烈，又是好几个语音电话弹出来，郁禾不耐其烦地一一挂断，心烦意乱的他没有兴趣去应对名义上男朋友的关心和紧张。
到时候说身体不舒服就好。
他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
郁晏去打水为什么用了这么久？
郁禾看见钟表分针划过数字十二，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整，疑惑从心头升起。
此时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哥哥。
：对不起，小禾，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郁禾瞬间感觉周身失了温度，不祥的预感终于得到印证，他接着往上滑，类似的道歉信息有很多，几乎是半个小时一条。
：对不起，小禾，在你住院的时候哥哥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
：哥哥接到紧急电话要临时赶往临市，最早也要今晚晚上才能回来。
：希望在我赶回来之前，就收到小禾醒过来的好消息。
这条信息上面的时间是今天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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