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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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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到失去意识的毛利和真躺在病床上,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白白的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毛利和真偶尔能清醒一小会儿,他能感觉自己手背上打针的地方凉凉的,能听到点滴“嗒、嗒”的声音,还有……床边有人很小声地在哭。
这一次,他拼命把模糊的视线对准床边,看到了妹妹毛利兰。
毛利兰趴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紧紧抓着他没打针的那只手,抓得很用力。“哥哥,你别走……”
“哥哥……”毛利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睛又红又肿,“你快点好起来……”
毛利和真听到这里,心里一揪。他想跟往常那样,笑着摸摸毛利兰的头,温柔的对她说“我没事”,可无论如何,毛利和真都发不出声音。
于是,毛利和真看向毛利兰,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就在这时,他愣了一下。毛利兰抬起头,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眼睛……颜色好像有点不同?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兄妹俩都遗传了爸爸,拥有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可此刻,在病床顶灯的映照下,他的双胞胎妹妹的眼睛是紫色的。
是光线错觉吗?还是自己烧糊涂了?
毛利和真努力开口:“兰……你的眼睛……怎么变成了跟妈妈一样变成紫色了……”
毛利兰的哭泣停顿了一瞬,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流露出更深的难过和困惑。
“哥哥……”毛利兰吸了吸鼻子,“我的眼睛,本来就是紫色的啊。”
什么?
毛利和真怔住了,本来就是紫色?不对,明明一直是蓝色的……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清晰的证据,却发现关于兰眼睛颜色的具体画面,竟然有些模糊不清。这个认知上的微小错位,带给毛利和真莫名的不安。
“和真哥,你要加油啊。” 带着关切意味的男声从床的另一侧响起。毛利和真迟缓地转过头。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帝丹校服、模样俊秀的陌生少年,正担忧地看着他。
这人是谁?同学?朋友?他搜索自己所有的记忆,找不到这张脸的任何关联。但看少年站在兰身边那自然而然的样子,又仿佛他们很熟。
毛利兰擦了擦眼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介绍道:“哥哥,是新一啊,工藤新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该记得”的理所当然。
工藤……新一?兰的青梅竹马?
兰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兰身边最亲近的异性明明只有他这个双胞胎哥哥。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分享所有的快乐和烦恼。这个“工藤新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强烈的困惑和一种被侵入领地的排斥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猛烈的眩晕和窒息般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兰和那个陌生少年焦急的脸在视线里扭曲晃动,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再次吞没。
高烧持续不退。而在那些意识浮沉的间隙,一种比病痛更深的寒意,开始悄然渗入毛利和真的世界——他发现,家人关于他的记忆,正在以一种奇怪的、由外及内的方式变得模糊、错乱,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慢慢擦拭。
最先出现异样的,是并不常来的母亲妃英理。一次,他在昏沉中听到门外走廊传来母亲干练而清晰的说话声,似乎在和医生讨论某个案件的法律问题。他心里一松,努力想发出点声音。不久后护士进来,他哑着嗓子问:“刚才……是我妈妈在外面吗?”
护士露出礼貌但疑惑的表情:“您是说妃英理律师?她确实是来医院处理一点公事,刚离开。您认识她吗?” 护士的语气,就像在对待一个提及知名人物的普通病人。
毛利和真愣住了。妈妈……不认识他了?不,或许只是没进来看他?可护士的反应……
接着是父亲毛利小五郎。爸爸倒是常来,每次来都皱着眉头,显得忧心忡忡。但有一次,毛利小五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床尾的病患信息卡,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转向陪在旁边的兰,语气带着不确定:“兰啊,这个……躺在床上的小伙子,我总觉得很眼熟,是你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吗?看他病成这样,真是……”
“爸爸!” 兰惊愕地打断他,“这是哥哥啊!我的哥哥!”
“啊?啊!对对对!你看我,忙糊涂了!” 毛利小五郎猛地一拍额头,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但眼神里的那一瞬间茫然,却没有逃过毛利和真的眼睛。爸爸的记忆,似乎也开始不稳定了,需要兰的提醒才能接上。
最让他恐惧的变化,发生在兰身上。那是一次他感觉稍好的时候,兰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神情温和,动作仔细。但当他看着她时,兰抬起头,回以礼貌的、带着淡淡同情和鼓励的微笑。
那不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心,但缺少了那份独有的亲昵、依赖和毫无隔阂的熟悉感。更像是在看一个关系不错、值得照顾的同校前辈。
“学长,今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了。” 兰微笑着说,递过来一小块苹果,“要快点康复哦,大家都很担心你。”
学长……
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毛利和真的心脏。连兰……连兰也开始遗忘了吗?遗忘的速度似乎是从关系相对疏离的妈妈开始,然后是时常犯糊涂的爸爸,最后才蔓延到最亲密的妹妹……不,不要!
他想喊,想抓住兰的手告诉她“我是和真啊!”,但剧烈的恐慌和虚弱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前一阵发黑。
“你在害怕吗?害怕被忘记?”
毛利和真用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力,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毛利和真发现自己的病床边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他无法看小女孩的面容,但他能知道小女孩正静静注视着他。
“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毛利兰的双胞胎哥哥’的存在……毛利和真的一切正在被世界消除,直到世界完全消除毛利和真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女孩微微歪头,对毛利和真说出了鼓励的话:“毛利和真,你辛苦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她向前一步,伸出食指,轻轻点向毛利和真的眉心。
“只要毛利兰的眼睛还是蓝色,她与工藤新一命运就不会交织。”
“我的名字,是‘惠美’。” 女孩收回手指,“毛利惠美。”
“我将用我所有的‘记忆’——我为何而来,我知晓什么,我原本是谁——作为支付毛利和真继续存在的‘代价’。”
“从此刻起,我会忘记这一切……我只记得,我是‘毛利惠美’,是毛利家最小的女儿,是毛利兰的妹妹,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毛利和真的脸上,唇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是你的妹妹。”
几乎在同一时刻,毛利和真持续不退的高热,竟开始缓缓下降。
病床另一边,一直守着的毛利兰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毛利兰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紫罗兰的眼眸,恢复了湛蓝色——那是毛利和真记忆深处,他最熟悉的妹妹眼睛颜色。
毛利兰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毛利和真的胳膊,哭喊道:“哥哥!我刚才……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你不认识我了……不对,是我不认识你了……呜……”
也就在这一刻,病房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妃英理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她脸上惯常的冷静被明显的忧虑取代,看到醒着的毛利和真,明显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和真!感觉怎么样?妈妈刚才在楼下遇到医生,才知道你烧得这么厉害,真是……” 她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母亲的焦急,再无之前的陌生感。
紧接着,毛利小五郎也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苹果:“臭小子!可算醒了!烧退点没?你老子我担心得差点去庙里求符了!” 他嘴上抱怨着,却笨手笨脚地想摸摸毛利和真的额头试探温度,眼神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关切。
所有人都记得他了。妈妈、爸爸、兰……他们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熟悉和担忧。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病房。
他双胞胎妹妹毛利兰的眼睛,也变回了和他一样的蓝色。
——好像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突然醒了。
毛利和真疲惫不堪,但意识无比清晰。
“哥哥!你醒啦!” 一个清脆活泼,充满喜悦的童音从门口传来。病房门边,探进来一张可爱脸。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低垂双马尾的女孩,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小姑娘长得跟妃英理八成像,但小姑娘的眉眼更活泼,气质也更跳脱。
看到毛利和真望向她,小女孩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进来,毫不认生地趴到床边。
“爸爸说哥哥生病了,惠美好担心!” 自称惠美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小手轻轻抓住毛利和真的手指摇了摇,“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回家陪惠美玩!姐姐也一直哭呢!” 她指了指眼睛还红红的兰,语气满是亲昵和依赖。
妃英理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惠美,别吵着哥哥休息。”
毛利小五郎则嘿嘿笑着:“这小丫头,听说哥哥病了,闹着非要跟来医院。”
兰也擦了擦眼泪,对和真解释道:“惠美听说你病了,一直很担心。”
毛利和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却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个家的小女孩“惠美”,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缓缓从毛利和真的心底升起。
毛利和真微微动了动被惠美握住的手指,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母亲、父亲、妹妹兰,还有这个最小的妹妹惠美。
他对着惠美,也对着所有家人,轻轻地,但清晰地“嗯”了一声。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