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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玉蝉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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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还能继续吃,但安禾也只是捧着碗汤慢吞吞喝几口,一边喝,一边看玄依。
玄依坐定后就埋头苦吃,她吃的很快,不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似乎是饿急了,也似是迫切结束这次受人注视的进食。
仔细看,能够发现玄依菜夹的都是离自己近的几道菜,倒是一旁的孟罗,生怕她不敢夹菜,还热心地替她张罗,把玄依吃得脑门直冒汗。
玄依的饭碗增增减减好半天,眼看快见底了,安禾放下同样空了的汤碗,问玄依:“你偷东西?”
玄依:“噗!”
孟罗:!!
安禾:??
剧烈的咳嗽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见被呛到的人不是安禾,又有孟罗在给咳呛的玄依拍背,便都纷纷转了回去,继续聊天、吃饭。
孟罗上下轻抚玄依的后背,担忧道:“还好吗?”
玄依缓过来,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别开贴着她背后的那只手,满脸通红瞪视安禾,咬牙低声道:“谁,谁偷东西了,胡说八道!”
安禾看她战战兢兢,还害怕被其他人听见的样子,笑道:“我开玩笑呢,看把你吓的。”
玄依猛喘气,不说话了。
孟罗无奈看了眼安禾,让玄依拿帕子擦一擦。
玄依捏紧帕子:“是人被冤枉都会生气的。”
“嗯哼。”安禾点头,拿了个新茶杯倒茶,将茶推至她面前,一副求和的态度。
安禾现在很确定,玄依肯定是动过大祭司的紫苏。
也许还有其他的。
不过这人心理素质也忒差,随时随地把心虚写在脸上,也太好抓包了。
好奇心稍微得到满足了,安禾继续问玄依:“你既然是祭司,应当知道玄胤殿的一些事吧?”
玄依愣了下,扭扭捏捏调整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安小姐尽管问。”玄依小声道。
这时的她又像是平日那副窝囊相了。
安禾捏着下巴,思索道:“来这路上我就发现了,玄胤殿好像有很多像你这个年纪的祭司。”
“能成为玄胤殿的祭司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亲缘浅薄,能亲近灵气的孩子,第二种,则是世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孩子。”
孟罗疑惑地看着安禾。
这玄胤殿的规矩,就连她也不知道,安禾整日游手好闲,又是怎么知晓的。
安禾:“按道理,不应该有这么多年龄相仿的祭司,所以,你们都是第二种吧。”
玄依:“……安小姐慧眼如炬。”
又一个猜想被证实,安禾有点自得:“哪里哪里,我只是看出来你们没几个有天赋罢了。”
玄依手里的茶杯晃出了茶水。
孟罗忙打圆场:“咳咳,抱歉了,祭司大人,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安禾一脸乘胜追击的兴奋:“那你们是怎么来这的,能凑齐一打同龄小孩可不像是大祭司随手捡回来的。”
面对安禾的刨根究底,玄依没有生气,她像是陷入回忆中,面露怀念。
“他们确实不是大祭司捡回来的。”
五年前,摧枯拉朽的飓风途径灵风岭,席卷而过后,瑶华城城外一片狼藉,无数农户、花户损失惨重,城内也好不到哪儿去,房屋破损都是寻常。
但幸运的是此前城主早有警示,大家都有所准备,因此死伤轻微。
而靠海的地方,有十几户渔民回去海边收拾残局时,救下了一条商船。
最初,海浪将商船带到了礁石滩上方,待到潮水退去,商船没法逃脱,就这么搁浅了。
船底破了洞,惊慌的尖叫此起彼伏,引来岸上渔民的注意。
令人惊讶的是,船上竟然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婆婆,以及十几个才到腰高的小孩。
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穿越狂风暴雨抵达此处。
玄依:“那位婆婆曾是个医师,喜欢出海,只可惜她年纪渐长,愿意接纳她的船只越来越少。”
婆婆已经习惯了被拒绝,但她有的是时间等待。
没事了,就在陌生的街道上逛逛,晒晒太阳,逗逗附近的小孩,也是一场有趣的旅程。
这也是她喜欢出海的原因,每一个港口,每一条未知的街道,每一种陌生的乡音,都让她永远期待,永远激动。
她不急着离开,总是随缘到港口,问停靠的船只需不需要医师随行。
直到有一天,一男一女主动找上了她。
“婆婆,你是医师吧?”男人满脸堆笑地问她。
“对,我是医生。”婆婆呵呵笑,“你们是跑什么的?”
女人:“运货的,还捎带一些客人。”
“好好,我经验很丰富的。”婆婆拍了拍挎在肩上药箱,自信道,“船龄比你两加起来还大呢。”
男人笑道:“婆婆,我们当然晓得,这不就是冲着您的本事来。”
“是呀,是呀,您在海上这么多年,随便抓个医师都比不上您。”
“工钱这个数,怎么样?”女人比了个手势。
“哎呀,这……”这也太多,婆婆咽下自己的惊讶。
“您值得这个数啊,婆婆。”
“我们客人里有时候还有小孩,可不是每个医师都会对付这些小玩意。”
“可不是么,您就不一样了,这岁数,什么样的病没见过,没治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婆婆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一个老家伙,除了装在脑子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可以让人惦记的,反正她也想出海,又不担心被他们坑了,没多想,便跟着他们上了船。
孟罗:“这里一定有问题。”
安禾点头:“按照剧情发展,这个时候一般就有转折了。”
玄依:“……启航后,商船经过了几个港口,船上的客人渐渐少了。”
于是,婆婆发现了这船的奇怪之处——船只的客人居然只有下船的,没有上船的。
正当婆婆想要问副船长,也就是那个带她上船的男人,又有一批客人上了船。
婆婆郁闷地把困惑藏起来,用她那双仍旧算得上敏锐的眼睛开始了观察、记录,最终,她确定——
每次都是上一批客人,分批下船,直到客人都走了,才会上另一批客人。
可这是为何?
婆婆把这个怪异点揣进心里,一有闲暇,就会装作散步,在船上能走到的地方都到处乱晃了,大概一周后,这时她又发现了新的疑点。
她在来得最多的厨房里发现了几大箱子用于安眠、镇静的药材,以前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食物,都没有想过要打开看一看里面装的是……
“老太婆,进来偷吃啊?”
背后乍然响起厨房大厨的声音。
婆婆吓了一大跳,她拍拍胸口,“你吓死我咯,我这把年纪可不禁你这么吓!”
大厨嘎嘎笑了,“胆子这么小,就别出海咯。”
被嘲笑,婆婆哼了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些箱子,“你在做窝窝头哦。”
大厨嗯了声,把台上做好的窝窝头都码放在圆形木板上,继续原本停下的工作。
“有蒸好的吗?让老婆子我提前尝尝咸淡呗。”婆婆搓搓手,一脸馋样。
“一个窝窝头有个屁的咸淡。”大厨笑了,捻起手边大盆里的胡萝卜丝,“哦,拌了这个,应该甜的,不过这东西不是给你们吃的。”
婆婆一激灵:“你们?那谁吃的?”
大厨瞥了她一眼,见她似乎真不知道,顿时上下打量一番,收起了笑容,低头猛揉面团:“这是给客人的。”
可婆婆知道,船上的客人不一定非富即贵,但也没人穷得要吃窝窝头。
她不再多言,讨了个提子糕,便回到夹板上。
倚着栏杆吹风,她的脑子里都是那几箱药。
那种东西掺进了窝窝头里,大厨却撒谎窝窝头是给客人吃的。
窝窝头是给谁吃的?他们是谁?
大厨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不知情的,后面才用客人来隐瞒她,对她也起了防备,也许,她该更谨慎点说话的。
突然,有个眼下青黑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让她帮忙把脉看看。
“休息不好,睡前吃点药,静心,助眠。”婆婆干净利落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从其中一个药瓶里倒了几颗药丸给他,“一颗就好,还是不能睡就两颗。”
“哎,我真快撑不住了,下回肯定下船。”男人憔悴地抱怨道。
婆婆有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她有预感,她就要抓住那个问题的线头。
她追问男人:“怎么了?”
“我房间离那些小孩太近了,夜里总能听见他们窸窸窣窣的声音,睡不好。”
婆婆眯了眯眼,顺着他的话道:“是啊,这个年纪的小孩,哄着,都不乐意睡觉。”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药丸,神情恹恹:“其实该吃药的是他们。”
婆婆陪笑道:“厨房在准备了。这样,你告诉我,你房间是哪个,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换个房间。”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可真是个好人啊!”男人笑道。
婆婆摆手:“哎哎,举手之劳而已。”
男人走后,婆婆低头整理起她那个整整齐齐的药箱,她的脸色因为心中设想变得分外阴沉,一如天边滚滚低垂的连绵乌云。
风起了,海鸥盘旋,叫声嘶吼,有人叫婆婆回房待着不要乱跑。
暴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