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暗流涌动 ...
-
风雨无情，翻涌的黑色海浪像是发了狂的巨兽，撕扯、抛甩着商船。
在无边无际的滔天巨浪中，商船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只能随着波涛颠簸起伏，身不由己地倾斜摇晃。
婆婆十分熟悉这种状况，并不觉得害怕，只是一如往常那般祈祷船只能够平安度过这场风暴。
她把自己绑在药房的桌脚上，盘腿坐在嘎吱作响的地板，闭目养神，只有抱住的那只药箱，昭示她将随时准备着别人找上门来。
过了好久好久，风浪缓和下来。
雷霆的怒吼渐渐远去，消停后，取而代之的，是客人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正当婆婆松了一口气时，有个船员忽然闯了进来，一把拽住婆婆的手臂，六神无主道：“出，出事了！快来！”
婆婆随即严肃起来，她将温热的手搭在对方颤抖冰凉的手背，镇定道：“冷静点，发生什么了？”
这点温暖唤回了船员的一点冷静，他浑身湿漉漉的，青白的嘴唇冷得直打哆嗦，结结巴巴道：“有，有几个，女孩受，受伤了。”
婆婆蹙眉，利索解开了身上的束缚，起身把人往门外推去，“别慌，你给我带路。”
于是两人一块离开了药房，穿过人声渐渐闹腾的船舱，一路往下层赶去。
夹板遇到的那个睡眠不足的客人住的正是下层，他听到吵闹声，便出来看热闹，刚从船员和其他客人的嘴里拼凑出些内容，就见到匆匆而来的婆婆。
两人风暴前才遇见过，他自然而然认出了她。
想也知道她是来救人的，他几步上了前，拉着婆婆道：“听说从海上救了几个女娃，有个还……”
话还没说完，突然从斜刺里冒出来一只手，猛地把婆婆拽进了一扇门。
砰一声响，门迅速合上。
事发突然，就连带婆婆来的船员都被挡在了门外。
婆婆转头一看，发现拉她进来的正是副船长。
副船长身上湿了大半，脸色铁青得像只水鬼一样，他手指床上，冷然下达命令：“先给她止血。”
床上并排躺着三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她们全都双眼紧闭，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如纸，婆婆瞬间想到那个客人说的话。
从海上救下的。
婆婆没有听副船长的指挥，而是一一快速检查过这三个昏迷中的孩子。
副船长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阻止她的做法，只是催促她快点。
检查下来，受伤的女孩额头高高肿起，伤口涌出的血液顺着额角流淌，她的手脚有些挫伤，但情况尚且算好。
反倒是另外两个女孩，看似无碍，实则情况危急。
一想到副船长刚说的，先救流血的女孩，婆婆的心便沉了沉。
他也是老海员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轻重缓急？
婆婆眉头越发紧蹙，她摁了摁女孩胀鼓鼓的胃部。
“他们溺水了。”
“谁溺水了？”
城主一出现，原本坐着聊天的众人纷纷站起了身。
在场唯一还坐着的安禾指了指嗖地躲到孟罗身后的女孩，简单地解释道：“她讲故事呢。”
城主看向正试图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玄依，和蔼道：“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
玄依没敢看城主，动了动脚，整个人缩进了孟罗身形中，随后小小的声音飘了出来：“回城主大人，安小姐人很好。”
好违心的客套话。
安禾噗嗤笑出了声。
城主莞尔一笑，摇摇头，隔空点了下安禾，道：“要乖乖的。”
转头又和众人说：“吃完了便启程吧，时间也不早了。”
没能听完玄依的故事，安禾有些可惜。
虽然她能猜到接下来婆婆会和玄胤殿的女孩们相识，但对于这个过程嘛，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下回继续啊。”安禾起身，对玄依说。
玄依觑了眼城主，怯懦地回了句“好的，安小姐。”
离开时，玄胤殿的大祭司没有再现身，最后只有一个躲在门柱后的玄依目送他们上山。
临近月神殿，安禾意外遇上了今日许久不见的三三。
而且看三三行进的方向，似乎是准备下山的。
它见到她，也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它这么一问，安禾刚激动起来的心立马歇火了。
好呀，它不是特意在这儿等候她的。
安禾皱皱鼻子，扭头把后脑勺留给了三三。
三三在原地飘了飘，看着安禾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她这忽晴忽雨的心思。
它飞上去，跟着队伍里的安禾，报备般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我今天联系月神大人了。”
安禾怔了下，一脸不敢置信地瞪它。
知道人多她问不出口，三三继续解释道：“我跟你不同，我和大人有特殊的联络渠道。”
“当初接手你的时候有些仓促，很多具体的事情我还不是很清楚。譬如你娘的身份，你的修行，还有主角们……”
安禾挑眉，摆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三三抖抖耳朵，语气贱嗖嗖道：“哎，可惜不能说哦，免得影响你的修行~”
吊人胃口。
安禾呵了声，冷着脸，彻底不理它了。
三三绕着她转圈圈，仗着安禾打不着她，欠扁得很。
“不好奇吗？”
“真的，真的不好奇？”
“要是你求求我，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点点点~”
安禾忍无可忍，赶苍蝇般挥手打开它，然后意料之内的，她的手穿过了三三的身体。
“烦人。”安禾小声道。
有人听到了她的话，投去好奇的一瞥，没有吱声，但安禾却知道这人肯定在心里嘀咕她了。
还以为自己是个笨蛋，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掩饰一下。
安禾脸色更臭了。
还没到月神殿，三三又走了。
“我要办的事已了，不上去了，回见。”
它留下这句话，轻飘飘离开了。
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晚上被安娘子灌了两碗药，一觉睡到日头高挂。
等安禾醒来，便觉得头脑昏沉，她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很明显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三三看着她被安娘子拉扯起来，又进来几个女人将她围起来，给她洗漱、梳妆打扮。
安禾半梦半醒的，迷迷瞪瞪问她娘：“这是做什么？”
站一旁的安娘子看着她，笑道：“要去玉锦楼试菜呀，宝贝你是睡迷糊了吗？”
安禾眨巴眼，慢半拍道：“今天？”
“嗯。”回答她的是三三。
它从安娘子背后飞出，狐疑地打量安禾的神态，“你这是怎么了，睡迷糊了，还是失忆了？”
想到昨晚的药，它有点急了：“该不会吃药吃傻了？”
安禾用力去回想，却难以回忆起什么。
“我……”
脑子里的浓雾散开些许，沉寂的记忆缓慢复苏了一点，安禾眉头渐渐皱起：“……对，今天是要去试菜的。”
安娘子笑容不改：“是，等会阿娘和你一同去。”
她捧起安禾的脸。
安禾看着她的眼睛，钝钝地点头。
三三落到安禾头顶，贴上她脑袋：“安禾，你还好吗？”
稍微探查了一下，三三收起爪爪，有点愧疚：“怪我对你娘太放心了。原来这药不仅能让人昏睡，还会影响人的神智。”
“看来我还得给你想办法把药效驱散掉才行，这成天喝个两碗，不得哪天把自己都喝忘记了。”
说罢，三三开始发力给她散药。
安禾没说话，闭上了眼。
她的脑子还是有些混沌，但不难受，只是需要点时间清醒。
她像个娃娃一样任人打扮，穿上了精致华贵的服饰，头上，脖子上，手上，腰上，只要是能佩戴首饰的地方，都在安娘子的指点下装饰了一番。
当安禾被扶起来时，珠钗镯子什么的，顿时叮叮当当响作一团。
安娘子又笑着给她手上加多一对细细的红漆镯，把原来的金镯和玉镯隔开，“这样好多了。”她满意地点头。
按照安禾的个性，这时准该发出抗议来，可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太猛，安禾竟然格外安分。
最后安禾喝了碗蜜糖，就跟着安娘子出发去往玉锦楼。
这些天安娘子都在玉锦楼这边准备订婚宴的事宜，因此没什么寒暄环节，直接带着安禾入了后楼。
安娘子把安禾带到白海原那，说是不打扰他们两人谈情说爱，留下个暧昧的眼神，便高高兴兴走了。
娘不在，小孩就作怪。
安禾无视白海原的端详，在三三的协助下，把头上的钗子、发簪一一取下，也不管它们是多精巧贵重之物，随手就扔到了地上，就连脖子手腕上的也没放过。
很快，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首饰。
就在安禾摘下最后一只手镯时，白海原开口了。
“这个给我吧。”
安禾动作一顿，然后不耐烦地把手镯抛给了他。
白海原举起双手，拢住飞来的玉镯，使它避免了坠地碎裂的下场。
摘完首饰的安禾神清气爽了一些，白海原很有眼色地没有主动去触安禾的霉头，半点不过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一抬手，让他的管家找个首饰盒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随后他笑眯眯道：“安小姐，请随我移步楼上厢房吧。”
安禾颔首，跨过地上的饰品，跟着白海原上了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