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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一):关于马思正 1982年 ...

  •   1982年,初春。
      1982年,刘冬月的父母才正式结束了他们牛郎织女般的生活。这一年,刘冬月和妈妈、还有弟弟刘夏至正式随军,来到父亲驻军所在的城市----Q城。彼时,刘冬月6岁半,刚上小学。弟弟刘夏至3岁,被送去部队幼儿园小班,而且还是长托。由于幼儿园和部队相隔较远,交通又不便利,所以部队家属院里的这些小不点们在幼儿园一住就是一星期,只有周六才能坐部队班车回家。
      “呜呜……,反正今天我也不去幼儿园了。呜呜……”三岁的夏至委屈地呜咽着,“看不见爸爸妈妈,呜呜……,还有姐姐,好几天都看不见,呜呜……。”
      他肉嘟嘟的小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指缝里偷看妈妈,因为他知道只有妈妈心最软。可妈妈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没再说什么,因为刚才连哄连骗,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这已经是夏至上幼儿园的第三周了。周一一大早就这么闹腾,谁家还有同款?那就是仅一墙之隔的邻居,张叔叔家的小女儿张小泉。比起夏至刚上幼儿园不同,张小泉在小班已经快三个月了。私下里,孩子们都叫她爱哭鬼。
      “小泉乖,妈妈给你扎小辫,漂漂亮亮去幼儿园,好不好?”张小泉的妈妈耐心地哄着闺女,可这小丫头犟得很。
      “不好,我要在家里玩洋娃娃。呜呜……,我不去!我不去!”
      别看张小泉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可爱的外表之下却能爆发出洪荒之力。隔着房间,冬月家听到她的哭声,都像亲临现场。
      那边的声音还没停歇,这边夏至又哭哭啼啼起来。悲伤的情绪果然能传染。这时,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妈妈皱起了眉头,她心有不忍,却无奈把目光瞥向父亲。可父亲一脸严肃,他正把部队实验室要改装的图纸塞进皮包里,并拉上拉链,随后只说了一句话,“五分钟后出发。”
      夏至一听,哭得更伤心了。鼻涕眼泪交汇到一起,眼见着就要掉进嘴里了,冬月赶紧拿手绢接住,替他擦了擦。
      “别哭了,夏至。等到周六下午,姐去接你,给你带学校门口的麦芽糖吃,好不好?”刘冬月搂着弟弟劝慰着。
      “嗯,姐姐,你一定要接我呀。呜呜……,我会想你的。”看夏至这变脸的速度,冬月这个当姐姐的都自叹不如。小家伙终于知道再哭也还是要去幼儿园的,所以干脆和姐姐卖萌,还能搏个同情,赚块糖吃。
      就这样呜咽声、抽泣声,混杂着锅碗瓢盆声,家庭交响乐奏响了这一周的开篇,并在此时暂告一段落。随着哭声渐远,夏至小小的背影夹在父母的身影中间也模糊了。随后,张小泉也跟着爸爸妈妈走出了家门。
      “叔叔、阿姨,早。”冬月赶紧打了声招呼。
      “早啊,冬月。自己去上学吗?大勇一早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要不你们俩一起上学还能有个伴。”张小泉的妈妈经常在冬月面前吐槽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张小泉的哥哥,张大勇。张大勇和刘冬月同岁,又在同一个班级。
      “他到校一向很早。我要锁好门窗才能走,所以要晚一些。”冬月笑着解释,“叔叔、阿姨,再见。小泉,再见。”
      “再见。和姐姐再见。”
      “中,月,姐姐,再见。”脸上还挂着泪蛋的张小泉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
      冬月和他们挥了挥手,扭头进屋,匆匆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踮着脚尖锁好房门,又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才背着军用书包匆匆赶往学校。走过部队的岗亭,就从西门出了部队的大院。还好在七点关门前,赶到了,不然绕到正门就离学校更远了。院外又是另一个世界:汽车声、喇叭声,热闹得很,和部队里的安静有序截然不同。正值初春,路边的小草染上了嫩绿色,不知名的野花打着骨朵,好象不经意间就会傲然绽放,空气也被洗礼了一般,格外清新。冬月不由放慢了脚步,刚刚被弟弟搅得伤感的心,此时也舒展了许多。正慢吞吞走着,思绪也在神游天际之间,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冬月,等等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同住家属院的小伙伴,比冬月大两岁的马思正。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没上学之前,每年他们都会随母亲来部队探亲,说来也巧,几乎年年能在家属院遇上。如今两家又先后随军,定居Q城,大家就算是旧相识了。
      马思正家里有三个孩子:大儿子马思域,今天12岁;老二是个闺女,名叫马思璐,今年10岁;老三就是淘气包马思正,今年7岁半。
      马家妈妈很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因为生他的时候早产,从出生起就一直精心照顾着,冬天怕他冷了,夏天怕他热了。没想到,长大了,曾经体弱多病的马思正却茁壮成长起来,变得非常强壮健康。夏天的时候,因为天天在外面游走,用他妈妈的话说,就是不着家,所以皮肤晒得黝黑;可到了秋冬时节,也许是太阳的热度减弱了,尽管他还是总在外面疯玩疯耍,皮肤却白皙了起来。脸上嵌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皮似双非双,带着些许慵懒,却又炯炯有神,大笑时一对若隐若现的酒窝,使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也有了几分柔美。马家三姊妹很好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三个孩子各有各的美。
      “你怎么了,好象不太开心。”马思正问冬月。
      “没有。”冬月不想和他说弟弟的糗事。
      “还说没有,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别啰嗦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那我带着你飞,怎么样?”话音刚落,马思正拽起冬月的右手,便小旋风似的往前冲。
      跑了一会儿,见冬月还能跟着他的步伐,丝毫没落下,也没拖他的后腿。马思正略有些惊讶地说道;“可以呀,冬月,你竟跑得这样快。”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学校,两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冬月直奔一年一班,马思正却不紧不慢。“慢着点,冬月,时间还早呢。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今天我值日,放学要晚,你别等我了。不然你奶奶又该着急了。”
      “没事,我一个男子汉,还能丢了不成。说定了哦。”他看向冬月,单手挥一挥,后退着往自己班里的方向挪去。多年以后,冬月还清楚记得这个场景:清晨的一缕阳光沐浴着那张小小的黝黑的脸,棱角分明,桀骜不驯。一丝坏笑,三份真诚,配上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小小少年就这样立在光影中,冬月甚至能望见他脸上的绒毛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冬月打扫完教室卫生,正往校外走去,就见马思正蹲在校门口的大树下,正忘我地看着什么。冬月走进一瞧,原来,他正在看蚂蚁搬家,已经出了神儿,就连有人走到身边,也没被发现。冬月想了想,坏笑着从肩上摘下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水,我悄悄地从高处往下滴水,一滴、两滴……都浇在了那群蚂蚁身上。于是蚂蚁们开始四处逃窜。马思正正看得出神,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还在想难道是下雨了?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天,有些迷惘,明明是晴天呀。
      “马思正!马思正!” 冬月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冬月,是你干的?你又调皮。连哥哥你也敢戏耍。”马思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不能把冬月怎么样。看着冬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轮新月,他只跺了几下脚,没好气地说道:“走吧,回家了!”
      很快,冬月和马思正都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了,早将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放学路上,马思正走在前面,一蹦一跳。专挑有石头的地方走,要不就是马路牙子,他可能觉得这样走才有挑战性吧。冬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学着他的样子,走在石头上,并伸开双臂来保持平衡。走着走着,很快就被他甩在了后头。
      “马思正,你等等我。” 冬月不满地喊道。
      “冬月,你又不喊我哥哥,还直呼我的大名。”马思正揶揄道。
      他一直吐槽,说冬月只管他大哥叫哥哥,却从来不叫他哥哥。
      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冬月也没有细想过这件事,可能因为两人年龄相仿,关系又太熟悉了,马思正在冬月面前又从没有哥哥的威严。而且他的上面还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姐姐,姐姐对他也是呵护有加。他可以说是集全家宠爱于一身,每天总是乐呵呵的,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至于他的脾气嘛,只有遇到不平事,他才会义愤填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过多数时间里,他是不大发脾气的。他所到之处,总是充满阳光。
      这一点就不像他的大哥,马思域。马思域比冬月大了整整六岁,在冬月眼里,马思域就是小大人一样的存在,很少掺合他们这群小孩的游戏。马思域的手里,永远都会拿着《海军报》,或者《军事天地》,这些只有在爸爸办公室里才能看到的报刊。
      冬月想:也许在他的眼里,我们都是些小屁孩吧。而且马思域似乎很少笑,他和弟弟马思正的性格迥然不同。马思正就是邻家小哥哥的亲切感,活泼又热情;而马思域就是冷眼观世界,学习自律、成绩优异、爱好广泛,又不喜张扬,总之是一个聪明又深沉的少年。当时冬月觉得他长大以后,一定会子承父业,成为一名军人。
      多年以后,冬月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的第六感并不准确,上天总爱和我们这些凡人开玩笑,有时一个玩笑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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