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6、...是不是想要我欺负你啊 离这么远，

　　李雪从医务室里回到教室，看见凳子上全是红墨水。

　　她默默地用纸巾擦干净，再用一本书垫在上面。

　　周瑶心里大概猜到几分，“这都是谭韫湘做的？”

　　李雪默然，“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牵连无辜。”

　　“你为什么不告诉班主任？”

　　“告诉班主任，还不是大事化小，和稀泥过去。在看不见的地方，只会遭遇更多的伤害。”

　　周瑶为她打抱不平，“所以，只能这样忍气吞声吗？”

　　李雪低着头，“或许他们找到新靶子，会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可怕的认命。

　　周瑶不是个隐忍的人，她觉得隐忍就是在包容“坏人”。

　　周瑶提议道，“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没证据，我们就想方设法挖坑让她跳。”

　　“你的意思是？”李雪抬起头来，看着她。

　　周瑶在她耳边细细碎碎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李雪有点犹豫，“这可行吗？”

　　“相信我，肯定行。”

　　李雪心里很清楚，人总是喜欢拿着软柿子捏，她不能明着对付谭韫湘。

　　只能暗中来。

　　周五放学后，暮色四合。

　　学校后门的小巷被夕阳染成血红色。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谭韫湘跟赵晴几个人去校门口小摊上吃东西。

　　李雪一路跟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机器已经开启，红灯闪烁，隐藏在校服的暗袋里。

　　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她从未如此大胆过。

　　李雪鼓起勇气跟谭韫湘对峙，"那些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谭韫湘皱了皱眉，抬头，"什么事？"

　　她的声音像冰，凉得刺骨，但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电子烟诬陷，泼红墨水。"李雪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证据呢？"谭韫湘扬起漂亮的弧线，倨傲逼人。

　　李雪上前一步，攥紧拳头极力克制着情绪，"你也别太得意，花开蝶满枝，树散猢狲倒。"

　　"那我就拭目以待！"

　　谭韫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嗓音清冷，眼波淡漠地没有一丝波澜。

　　赵晴看着李雪还堵在过道处。

　　赵晴内涵道，"好狗不挡道。"

　　李雪忍不住回敬道，"你也不过是她身边的一条哈巴狗。"

　　"啪！"赵晴反手一个响亮的巴掌。

　　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让李雪的半张脸变得火辣辣的。

　　李雪瑟瑟发抖，身子朝后退了退，有些胆怯地看着她。

　　谭韫湘嘴角上扬，"嘴巴比马桶还脏，应该要好好洗洗。"

　　赵晴立马了然，逼近她，用手抬起她的下颌，嘴角弯成一道弧线。

　　"你想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还是重新回炉深造吧。"

　　赵晴记忆深刻的是，第一次自己来月经，不知何时裤子上沾了血迹。放学后，很多男生哄笑戏谑着她。那时，她差不多尴尬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巧，谭韫湘刚好经过，她扫视着那群男生："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妈从来不来月经？"杏眼凌厉的煞人，"还是说......你们没有妈？"

　　那些男生瞬间哑口无言，低着头一个个灰溜溜地走了。

　　谭韫湘转身看向她，盯着她裤子上的污浊，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她的腰上。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还没有问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还衣服。

　　后来，她跟谭韫湘渐渐走近，才看到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表面上，谭韫湘待人冷漠，实际上，她对朋友重情重义。

　　"别白费力气了。"赵晴冷冷地说，松开手，"我跟湘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你挑拨的。"

　　谭韫湘步步逼近，眼神如刀："你是真的不怕死？"

　　她伸手猛地拉过李雪的校服口袋，一把扯出那个闪着红灯的录音笔。

　　"想陷害我？不自量力！"

　　李雪的心沉了下去。

　　不知道周瑶能不能拍到证据。

　　周瑶一直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她们。

　　巷子里墙砖斑驳，摩托车横七竖八的停放，挡住了部分视线。

　　没有路灯，晦暗一片。

　　因为离得有点远，连音频都录的不清晰。

　　**

　　学校规定每天晚上十点前返校。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裴凛打算抄近路回校。

　　当路经学校后门的巷子时，他加快脚步。

　　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虽然他来学校不久，但也知道这种昏暗的地方都不太安全。路灯在这个角落似乎被人为地打碎了，只剩下一盏在尽头微弱地闪烁。余光里，有一群学生正围着，他脑中立马闪现校园霸凌。

　　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蓦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你们除了仗势欺人，还擅长什么？"

　　那个声音里带着恐惧，却倔强地不肯屈服。

　　他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一个女生披头散发，看不清长相。

　　紧接着，一道倨傲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们不能白白承担了这个罪名，是不是？"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很有分辨度，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是谭韫湘。

　　当谭韫湘慢条斯理地拧开可乐的瓶盖，正准备往李雪的头顶浇。

　　电光火石刹那，他挺身而出，"欺负别人，是父母教给你的美德吗？"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谭韫湘下意识地望过去，看清了少年的模样后，随即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哟，我以为是谁啊，原来是咱们学校的......三好学生。"

　　她刻意咬重了最后4个字。

　　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会是他，这个几乎从不参与任何纷争的优等生。

　　在一中，谁人不知裴凛。

　　他是学校的天之骄子，是老师心中的模范标杆。

　　校服永远干净的一尘不染，站姿永远笔挺端正。

　　但他为人低调谦逊，很少参与同伴的社交，只知道专心埋头学习。

　　浑身带着一种不染世俗尘埃的清冽气质。

　　少年一把夺过谭韫湘手中的可乐，狠狠地甩到一边。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在墙上，像一幅抽象画。

　　以一种极有保护欲的姿势，挡住了身后的李雪。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坚定不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天的场景让李雪产生一种幻觉，原来爱情就就像《大话西游》里，他像个盖世英雄，驾着七彩祥云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灯光正好从他身后打来，给他镀上一层光晕。

　　"裴凛......"她忍不住轻声唤他，"不要过来。"

　　细声细语，惹人怜惜。

　　"你喜欢她？"谭韫湘上前走近几步，笑意不达眼底。

　　裴凛没有答话，被这个问题勾起一些回忆。

　　高一英文课上。

　　老师扫视一圈，"这个问题谁来回答？"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在黑板上移动的声音。

　　"既然没人愿意举手回答，那就由班长带头吧。"老师的目光落在裴凛身上。

　　裴凛站起来，跟着课文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刚读到"ambulance （救护车）"时，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他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同学说，"俺不能死，真的太搞笑了。"

　　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小刀刺向他。

　　那些刺耳的声音像只飞虫，钻进他的耳膜。

　　少年尴尬得满脸通红。

　　他无意识抓住一只笔，笔尖像一把锋利的尖刃，刺破纸张。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他压抑怒火的方式。

　　老师用眼神制止了嘲弄的同学，点头示意让他坐下。

　　他坐下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老师刚打算点名，就看见一个女生举起手。

　　她示意让李雪发言。

　　意外地，李雪的英语更蹩脚，"I am stronger（死壮哥）police（跑累死）"

　　她的语调刻意地夸张，表情异常认真。

　　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英语老师拍了拍桌子，表情严肃，"有什么好笑的？谁都有不擅长的地方。同学之间应该互帮互助，而不是讥讽嘲笑。英语口语的练习需要多开口......"

　　裴凛瞥了一眼李雪，只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

　　那个调皮的眨眼里满是善意和理解。

　　是的，少女用一个更烂的英文，替他解围。

　　她故意的，他能感觉到。

　　他心口堵塞的那团棉花，突然变得轻松多了。

　　思绪回笼，少年淡漠的嗓音砸过来，"与你无关。"

　　谭韫湘忽然莞尔一笑，似是了然。

　　李雪心中一阵发毛，只觉得如芒在背。

　　"裴凛，你走吧......别管我。"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想看到他被卷入这场灾难，尤其是为了她。

　　裴凛态度凛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别怕。"

　　短短两个字，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谭韫湘微眯眼睛，声音夹杂着几分揶揄，"想要英雄救美？嗯？"

　　她凑近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朴素，却干净。和她习惯的名牌香水截然不同。

　　裴凛轻轻蹙眉，"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她？"

　　谭韫湘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深深望了他一眼。

　　她能看出来，他在害怕。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明明内心十分害怕，却依然为别人挺身而出。

　　有骨气！

　　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在这个世界上，有骨气的人太少了。

　　尤其是在她的生活圈里，要么巴结谄媚，要么避之不及。

　　她勾了勾食指，眼睛里满是调笑，“耳朵凑过来。”

　　裴凛深吸一口气，冷静两三秒钟。

　　他俯下身，将头凑过去。

　　“离这么远，怕我吃了你啊？”

　　大脑轰的一下，裴凛险些站不稳，她怎么能，这么…

　　片刻的死寂过后，他僵硬着身子，又朝她靠近了一些。

　　李雪瞳孔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为什么裴凛要凑过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裴凛跟别的女生亲密过，这不是他的风格。

　　刚打算开口，赵晴就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苹果。

　　又脆又酸，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近一点。”谭韫湘有些不满。

　　其实，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她的气息几乎要黏在他的耳朵上，痒痒的。

　　裴凛犹豫着，算了，几秒钟而已，忍忍吧。

　　他又往前挪了挪，将耳朵凑过去。

　　这回又过了，他的耳朵贴在了谭韫湘的唇上。

　　谭韫湘低笑了一声。

　　在裴凛羞耻爆表之前，谭韫湘张嘴嘬了一下他的耳垂。

　　瞬间，裴凛感觉耳朵被火舌烫了一下，热意迅速蔓延开来。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谭韫湘揪着他的衣领，“别动！”

　　裴凛从来没有与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只觉得耳朵着了火。

　　"你不想我欺负她"，她故意掐着嗓音，尾音向上一挑，"...是不是想要我欺负你啊？"

　　不像是威胁，却蛊惑着让人想入非非。

　　裴凛呼吸微滞，脸不争气地红了，他恍惚间有种跟她耳鬓厮磨的错觉。

　　“不是。”他快速否认道。

　　“可是裴凛，你的心跳好快啊！”

　　这是裴凛第一次听到谭韫湘叫自己的名字。

　　她的声音缱绻轻柔，落在他耳朵里，像是情人般低声呢喃。

　　意外的好听。

　　谭韫湘看了他一眼，太有意思了，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心情极好，她吹了一声下流的口哨就走了。

　　赵晴在一旁看着，她看着谭韫湘贴着裴凛耳朵说了几句话，裴凛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而她一副"奸计得逞"后的表情。

　　赵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你刚说了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谭韫湘用了什么招数，让那个清冷自持的优等生如此失态。

　　谭韫湘走在前面，悠哉地哼着小曲，"我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也没说什么，就是当......小恶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