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4、好一个乖乖女 这世界有两

　　次日，课间午休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温暖而明亮。

　　李雪正在向裴凛请教数学问题，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砰！"，耳畔响来一声踹门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空气凝固成一片死寂。

　　谭韫湘站在门口，眉眼间敛着一股暴躁。嘴角是倨傲的弧度，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俨然一副社会姐的派头。

　　"李雪在哪儿？"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李雪的心口提着一口凉气。

　　她颤颤地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自己明明很小心，用的是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她怎么会发现？

　　谭韫湘以一种侵略性的姿势走过来，步步紧逼。

　　李雪心口一紧，潜意识似乎有种预感，余光看了一眼裴凛，他正注视着谭韫湘。

　　不知为何，李雪心中感觉莫名的恐慌。

　　早就听说谭韫湘嚣张跋扈，睚眦必报，在学校里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各种传言在脑海中翻腾。

　　堂哥李凯被迫转学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谭韫湘，他怎么会那么颓丧？

　　心里又止不住的担忧，堂哥的遭遇会不会在她身上重演？

　　又为自己的莽撞和冲动感到后悔。

　　但转念一想，谭韫湘永远不会明白她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有多深。

　　谭韫湘微眯着双眸，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前的女生柔柔弱弱，带着书卷气，齐刘海乖顺地贴着额头，一副好学生模样。

　　表面清纯无辜，内里却藏着算计。

　　好一个乖乖女。

　　李雪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她倔强地挺直脊背，抬着头，极力压抑着颤音。

　　"请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谭韫湘逼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

　　半晌后才说，"很好。"

　　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一室惊魂未定的空气。

　　裴凛敏锐地觉察到谭韫湘寒凉的笑意，透着点不怀好意。

　　他默默地提醒了一句，"你小心。"

　　李雪低着头道了声谢。

　　——裴凛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她也预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可能都不会好过。

　　谭韫湘向来爱记仇，从来不是好惹的主。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李雪暗暗咬牙，为了堂哥，为了维持正义，她不能退缩。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正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

　　周三早上，晴空万里。

　　蝉鸣声划破天际。

　　风纪突击检查像一把无形的刀，切进平静校园。

　　所有人站得笔直，像一排排等待审判的囚徒。

　　谭韫湘立于队尾，倒数第二个。阳光裹挟着夏日的炽热，洒在她的肩头。别人穿着单调乏味的校服，像一群被驯化的羔羊。而她的JK衬衫扎进裤子里，勾勒出不容忽视的腰线与长腿。

　　璀璨的胸针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方慧走近，扫了一眼她的装扮，眉头微蹙。

　　"为什么没穿校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质问。

　　谭韫湘耸肩，"洗了没干。"

　　声音懒散，却隐含着不可撼动的傲气。

　　她的目光越过方慧，投向远处，仿佛这场检查与她无关。

　　这世界有两种人——制定规则的，和遵守规则的。

　　显然，她属于前者。

　　方慧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李雪站在队列中，双手紧贴裤缝，指节发白。身体站得笔直，却无法掩饰眼中的忐忑。

　　自从那个帖子事件后，她每天都在想：

　　明天会发生什么？谭韫湘会用什么方式报复？

　　她翻来覆去，床单被汗水浸湿，枕头被泪水打湿。

　　这种持续的精神紧张几乎让她崩溃。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校服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痕迹。

　　"你很紧张？"方慧的目光如刀，试图剖开她的伪装。

　　周瑶察觉到好友的不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及时上前一步，挡在方慧和李雪之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头一次见到学生会，就是觉得你们很威风。"

　　声音轻快，话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方慧的表情缓和了些，点点头，继续检查下一个学生。

　　李雪长舒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不知道谭韫湘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连几天都没动静。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窒息。

　　但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每次与谭韫湘擦肩而过，对方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利刃。

　　她安慰自己，这是示范重点高中，应该不会发生恶劣事件。

　　但心底的声音却在提醒她：谭韫湘不是那种轻易放过别人的人，尤其是那些敢于挑衅她的人。

　　广播体操结束，人群涌动，像潮水般散开。

　　大部分人往食堂方向去，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笑声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谭韫湘这种"天之骄女"很少出现在食堂里。或许是嫌弃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又或许是不愿与普通学生共处一室。她不在的地方，反而成了其他人八卦的最佳场合。

　　"昨天我看见谭韫湘男朋友了，是个大帅比。"

　　"听说是隔壁学校的校草，他们还有个跳舞账号…"

　　听着前面同学的八卦，周瑶拍了拍她的手臂，"现在谭韫湘肯定忙着谈恋爱了。哪有功夫找你麻烦？"

　　李雪长吁一口气。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害得自己白白担心一个星期。

　　每天吃不好，睡不香，生怕谭韫湘猝不及防一个下马威杀过来。

　　**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化学公开课上。

　　教室里坐满了听课的老师和领导，空气瞬间紧张。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像是监狱的铁栏杆投下的阴影。

　　李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紧张的心情。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汗湿的手心在校服上蹭了蹭。从书堆中抽出化学课本，感觉重量有些异常。

　　书页间有异物。

　　翻开的瞬间，电子烟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刺眼无比。

　　银色的外壳反射着光线，照进她瞪大的瞳孔。

　　那一瞬间，血液凝固，呼吸停滞。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立刻合上书本，心跳如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急切地环顾四周，周围的同学都专注于听讲，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但一切都太晚了。

　　后排的教务处领导已经看见。那双犀利的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直直地盯着她的后背。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无声地传递着审判。

　　李雪的脊背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一刻，化学老师的讲解变成了无意义的噪音。分子式和反应原理在她眼前扭曲成刑罚的字句。

　　李雪的思绪飘离教室，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的手心冒汗，指尖冰凉。

　　她心里只想着一个词，"完了"。

　　都怪她大意了。谭韫湘那种人，睚眦必报，怎么能轻易放过她？在所有校领导面前，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不仅让老师难堪，也让她颜面丧失。

　　果然不出意外，一下课她被叫进办公室谈话。

　　办公室里，百叶窗切割的光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老化的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着她紧张的动作不断作响。

　　化学老师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雪的心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桌上没收的电子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既然我们现在身份是学生，那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老师的声音沉稳而威严，眼神中满是严肃。"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抽电子烟..."

　　李雪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血液在耳边轰鸣，心跳声几乎盖过老师的声音。

　　她急巴巴地解释："那不是我的..."

　　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

　　老师神色有些诧异，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中闪过一丝怀疑。

　　片刻后，他心平气和道，"我看过你的成绩，前途无量。"

　　语气缓和，像是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手指轻轻滑过办公桌上的成绩单，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这件事校领导都知道了，想压也压不下去。"

　　李雪猛然抬头，眼中带着决绝。双手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怕被调查。"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坚定。

　　"不是你的，你藏什么？"老师的声音如利刃般划破教室的空气，眼神犀利地直视李雪。

　　"我......"李雪的脸瞬间惨白，反驳的话语卡在喉咙。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她的睫毛因泪水而黏在一起，使她的视线模糊不清。

　　老师叹了口气，眼神软化了些。"念你是初犯，这件事不记过，写个检讨书。下不为例。"

　　他推过一张纸，示意她写检讨。

　　李雪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白的纸上，突然灵光一闪。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要检查摄像头，肯定就能知道是谁。"她急切地说，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师微微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摄像头只在监考的时候才使用。"

　　希望的光芒在她眼中熄灭。

　　但她不愿就此放弃。

　　"电子烟上肯定还有别的指纹。"李雪继续说，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放心，这件事老师会调查清楚的。"老师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着急。

　　她吞咽了一下嗓子，喉结滚动。

　　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自己的怀疑。说出来会不会被视为推卸责任？不说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老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鼓励。"你知道些什么，都可以跟老师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李雪犹豫了一下，看着老师殷切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的怀疑。

　　"之前谭韫湘找过我，我怀疑跟她有关系。"声音低但清晰，每个字都带着确信。

　　老师一听谭韫湘的名字，眉头紧锁，嘴角下沉，"这个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不要诬告别人。回去吧，老师会弄清楚的。"

　　李雪心口一沉，如坠冰窟。

　　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学校的夏天竟然这么冷。

　　进校不久，就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这个污点或许会伴随她整个高中生涯，挥之不去。她明显感觉老师对谭韫湘有偏袒，这件事恐怕也凶多吉少。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呼喊。

　　"谭韫湘，教导主任找你。"一个男生大声喊道，声音传遍整个走廊。

　　李雪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一眼就看见那张倨傲跋扈的脸。谭韫湘站在走廊尽头，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一群女生围在她身边，嬉笑着说些什么。

　　她听到喊声，轻轻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李雪。在那一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那个笑容里藏着算计、得意与胜利，明明白白地告诉李雪：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李雪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件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除了谭韫湘，谁还敢这么有恃无恐？谁还有这样的手段和胆量？

　　即便知道是谭韫湘，她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证据，没有盟友。

　　在这个学校里，谭韫湘就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或许，这个事只是对她小小的警告吧。一个提醒：不要试图挑战校园里既定的秩序。

　　李雪叹了口气，肩膀下垂，双眼失去了光彩。

　　黄昏的光辉洒向校园，为每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而李雪独自站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被拉伸的灵魂，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