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3、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俏皮地歪

　　一切纠葛都从那天开始。

　　像往常一样，谭韫湘和赵晴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聊天。

　　突然被一声颤抖的"谭韫湘"打断。

　　她回过头，一个男生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站在三步之外，脸颊涨得通红。

　　他身后几个队友在起哄，走廊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我…喜欢你！”

　　蛋糕盒的缎带被他捏得变了形。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些好事的男生吹起了口哨。

　　其他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整暇以待地观看这场告白。

　　谭韫湘眯着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又是一个被朋友怂恿的男生，以为告白是一场游戏，是一次勇气的较量。

　　她最讨厌这种公开的表白，总让人觉得自己像个展览品，被人围观、评判。

　　赵晴附在她耳旁说了几句话，只见谭韫湘笑盈盈地接过蛋糕，双眸微眯。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晶亮的薄唇上，多了几分骄傲。

　　所有人以为告白成功，惊呼道“哦豁！”

　　裴凛正坐在教室里写题，他听到走廊上的声音。

　　闹哄哄的，很吵。

　　他缓步走过去，想要关窗，屏蔽掉这些噪音。

　　就那么淡淡一瞥，就看见谭韫湘站在人群的焦点处。

　　李雪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抬头望过去，有些晃神。

　　她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骄纵的女孩，漂亮得让人没来由地不安。

　　黑色的长袖打底衫，外搭一条紫色吊带裙，勾勒出她娉婷的身姿。

　　阳光打在谭韫湘身上，给她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怦！”

　　奶油在男生胸前炸开，顺着篮球服滴落到地上。

　　所有人眼睛微睁，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瞬。

　　裴凛没想到谭韫湘会这么做。

　　突然他感到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楚难言。

　　“你……”告白的男生喉咙滚动了两下，眼眸里燃烧着怒火。

　　她俏皮地歪着头，声音甜得像毒药：“sorry，手滑了！”

　　那不屑的目光似乎在嘲讽他，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李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狼藉，羞愤着一张脸，红到了耳根。

　　女孩像只骄傲的孔雀，施施然地离开了。

　　围观的学生们看着他狼狈可笑的样子，哄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

　　“你们快看他那癞蛤蟆样！”

　　“还真以为自己是青蛙王子！”

　　所有的人脸上都扬着笑。

　　嘲讽的笑、幸灾乐祸的笑、事不关己的笑、奚落的笑，铺天盖地地传来。

　　李雪握紧拳头，为堂哥错付真心而不值。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要受到这种羞辱？

　　这个谭韫湘真的欺人太甚了。

　　「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李雪心中暗暗发誓，「谭韫湘，你给我等着。」

　　一堂课的时间，李凯向谭大小姐表白被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

　　大家给李凯取了个绰号“癞蛤蟆”。

　　而谭韫湘则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小魔女”。

　　后来，裴凛断断续续地听说：

　　李凯因为这件事待不下去，转校了。

　　学校突然走了一人，大家并没有受到影响。

　　同学议论了一阵，又恢复互相取乐的生活。

　　谭韫湘家境优越，不受一丝一毫影响。

　　在学校里，她依然任性骄矜，嚣张跋扈，从不拿正眼瞧谁。

　　她就像一株明艳动人的罂粟，危险，充满着诱惑力。

　　**

　　十一小长假，很多住宿生都会回家。

　　宿舍特别空荡。窗外秋风扫过梧桐，带来一片萧瑟。

　　裴凛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细密的笔迹布满纸张，一行行公式如同蚂蚁般整齐。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你不回家吗？"蔡卓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明天回。"裴凛头也不抬。

　　蔡卓晃了晃手中的篮球。

　　橙色的球面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今天有校队的表演赛，去吗？"

　　裴凛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钢笔在纸上的速度丝毫不减。

　　"还有几道物理题没做完。"

　　蔡卓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裴凛的肩膀，肢体接触让裴凛明显僵硬了一瞬。

　　"作业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凛抬起头，眼神犀利地觑了他一眼。

　　蔡卓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

　　他赶紧赔笑道，"那你好好写作业，不打扰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

　　蔡卓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弓着背解题的剪影，像一座被海水包围的孤岛。

　　阳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显得格外孤独。

　　相处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这位室友的脾性：

　　表面是终年不化的冰，内里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就像上周那道全班无人解出的奥数题。

　　班上大多数人看了几眼就放弃了，唯独裴凛不肯服输。

　　他一个人窝在图书馆的角落，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裴凛竟在图书馆熬到凌晨三点，直到管理员来赶人。

　　回到宿舍时，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满足笑容。

　　蔡卓永远记得那个笑容——那是猎人捕获猎物后的神情，专注而疯狂。

　　人际往来淡如水，跟谁都保持距离。

　　不是害羞，也不是高冷，而是漠不关心。

　　是因为他从没把别人真正放在心里。

　　一旦他有了在意的东西，绝对会比谁都疯狂可怕。

　　蔡卓打了个寒颤，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他摇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裴凛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宿舍。

　　阳光洒在床铺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没有干扰，可以完全沉浸在题海中。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又隐隐期待着某个声音的打扰。

　　那个声音会带着点调皮和骄傲，直白得不加掩饰，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微微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赶出脑海。

　　**

　　十一小长假，谭韫湘去了上海的迪斯尼。

　　回来后还意犹未尽。

　　脑海中仍旧回放着城堡的灯光与烟火。

　　谭韫湘刚回到家，站在玄关处换鞋时，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最近学习怎么样？国庆节过了，该收收心了。"

　　谭韫湘心里盘算着怎么糊弄过去，"我最近在练舞。"

　　"不要找理由。"父亲的话没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强硬。"谭嫣怎么一样都没落下？"

　　又是谭嫣。

　　为什么老是拿她跟堂姐比？

　　谭韫湘皱着眉头，指甲掐进掌心。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的反驳已经酝酿成形。

　　顾嘉在一旁安抚道，"湘湘才刚上高中，学习任务重，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又朝她使眼色，让她去卧室休息。

　　对着谭国戎又一副浅笑嫣然的样子，"你最近工作也辛苦了，我特意熬了猪心莲子汤。"

　　谭韫湘上楼时故意踩重台阶，木地板发出呻吟。

　　她猛地关上卧室门。

　　"砰"的一声，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毛球从床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她脚边。

　　女王殿下——她的猫，仰起头，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她，仿佛在问："又被惹生气了？"

　　谭韫湘弯腰抱起猫，把脸埋进柔软的毛发中。

　　"只有你懂我，女王殿下。"她轻声说道。

　　女王殿下发出一声慵懒的"喵"，舔了舔谭韫湘的手指，似乎在表达同情。

　　谭韫湘把蓝牙音箱切到最大音量，声波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荡。

　　《G小调的巴赫》琴键砸碎一室死寂。

　　她抱着女王殿下坐到床边，猫咪在她腿上蜷成一团。

　　谭韫湘的手指轻轻抚摸猫咪的背部，节奏与音乐同步。

　　"他们眼中只有成绩。"她喃喃自语。

　　女王殿下偏过头，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谭韫湘的手腕，似乎在说："我眼里只有你。"

　　谭韫湘放下猫，脚尖在地毯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身体随着音乐起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气。

　　舞裙的薄纱缠住桌腿，"刺啦"一声裂开。

　　女王殿下静静地观察着，尾巴轻轻摆动，眼睛追随谭韫湘的每一个动作。

　　为什么别人的生活总是被允许有选择？

　　而我却要被框在父亲设计好的轨道上？

　　谭韫湘在心里咆哮，"我不需要谁来定义我，我就是我，谭韫湘。"

　　浴室水龙头打开，哗啦的水声冲散了一切思绪。

　　她把自己沉进浴缸底部。

　　温水漫过所有外界的声音，任思绪飘荡。

　　当她从浴室出来时，女王殿下已经霸占了她的枕头，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谭韫湘刚要赶它下去，就看到几个未接电话。

　　她拨过去，赵晴的声音刮破耳膜："湘湘，你被匿名举报了！快看我们学校的论坛……"

　　谭韫湘微蹙眉头，登陆了学校论坛。

　　果然，置顶的一条帖子爆了："你们眼中的公主，实际上是个冷血无情的小魔女。她毁掉了别人的未来，践踏了别人的自尊。她就是瘟神，谁靠近她，谁倒霉……"

　　文字扭曲着从屏幕跳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

　　底下的评论不断地增加，言辞一条比一条激烈。

　　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撕咬。

　　女王殿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变化，跳到她膝上，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谭韫湘轻轻抚摸着猫咪，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评论。

　　最初的几秒，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以为匿名就能掩盖真相？

　　太天真了。

　　"你说这究竟是谁做的？"赵晴语气有些义愤填膺，"这些受害者哪一个不是加害者？怎么有脸跑到这儿指桑骂槐？"

　　李凯这种人把女生写给自己的情书公开，害女生被班级孤立。

　　现在又跟别人打赌去追谭韫湘，他哪一点无辜？

　　然而，事实的真相没人关心。

　　大家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只会添枝加叶，妄加揣测与评判。

　　谭韫湘喉咙动了动，心思已经飞转。

　　"没事，我先挂了。"

　　深吸一口气，她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号。

　　父亲手下那个负责网络安全的年轻人。

　　对方在铃声"嘟"第一声后，就接起来了。

　　谭韫湘简单明了地说明自己的目的，对方很快就查出了真相。

　　她看到一串IP地址后，微眯着眼睛笑了笑。

　　有意思，还挺聪明。

　　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IP地址指向学校的一台机器，使用时间显示是昨晚八点三十分。正好是图书馆电脑室的开放时间。

　　几乎没有费多大功夫，谭韫湘就锁定了"凶手"。

　　女王殿下伸了个懒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谭韫湘的手机屏幕，好像也在审视那个IP地址。谭韫湘挠了挠它的下巴，笑道："我们找到幕后黑手了，女王殿下。让他们知道惹我的后果。"

　　女王殿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翡翠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