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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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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我把退舍事情处理好了,延一说他要帮我把行李搬到颖川住的地方。那边是颖川爸爸当教授,学校派发的宿舍,一室一卫,还带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关于这个房子,颖川说那是他跟他爸做的交易,如果考上圣德就把这个小房子给他。
延一环顾下房子,又看了看颖川,说:“不错。”
然后和我打了个手势就走了。
颖川看着我“呵呵”笑了,我叉着腰刚要问他笑什么,他径直走过了把我的行李搬到床尾。
因为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卧室,其实这间房子的构造就是大厅就是卧室,厨房连着厕所,床头是书柜,床铺临窗,颖川把书桌放在窗台下,他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星星。窗旁边还有个门,我推开门一看,竟然是个阳台,现在是傍晚,夕阳血红,光照进来,映得一墙红斑。
“风景不错吧?”
“嗯,还真不赖。”
颖川笑笑地帮我整理行李。我也动手把被子、枕头拿出来。
“这边只有一张床,我们两人挤挤没关系吧?”
“当然没事,你没有收我钱我就很开心了。”
“你帮我补英语我就可以省掉很多钱了。”颖川坐在床沿,拍拍一边让我坐下。“我妈已经知道我英语成绩下降,正要找人给我补课。”
“诶,那我心里安慰多了。”我顺势坐下,把手枕在后脑躺在床铺上。“你妈妈那么在意你的成绩啊。”
“没有父母不在乎孩子的成绩的。”颖川也跟着躺在我旁边。“只是我的父母更特殊,他们都是教授,所以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也成为教授。”
“那你过得开心吗?”我侧目望着他。他的睫毛稀疏而细长,双眼皮半垂着,眉宇间透着股慧黠,嘴唇薄而紧抿着。
“不。”他沉默了一会儿,吐了这么一个字,转过脸来看着我说:“不过我相信你会带给我快乐。”
“希望是这样。”我微笑,他也微笑,夕阳早已西下,窗外华灯初上,灯光照在天花板上,把窗户的护栏影子拉得老长。
“我去煮饭,你要先做作业吗?”颖川突然起身问我。他把灯开起来,我一时适应不了灯光,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没带作业回来。”
“哦。那你在那书架上面随便拿书看吧。等下饭煮好了叫你吃哦。”
说完他人就进了厨房里面。我透过厨房毛玻璃看着他的身影在里面走动,突然觉得很幸福。
颖川的书柜里有很多中种类的书。但他平时在上课看的书却只有一种,就是一本叫做《工商管理学的书》,三四百页的书放在桌上看竟然没有老师说。学习好的学生就是好。
在天文、地理、历史、百科里面搜索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本《战国策》看。
书里面讲的是战国时期的纵横家的政治主张和策略,我看了卷一前几篇,觉得那些谋略特别厉害。颖川说语言是门高深的学问,学会并灵活地应用它便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是一段历史。
“莫离,吃饭了。”
颖川突然在背后说了一句,吓得我差点把书弄掉在地上。他很抱歉地连说几声“不好意思”。当然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而生气。
由于卧室就是大厅,所以吃饭这门艺术就只能在地板上发扬光大了。
颖川在地板上铺了一张毯子,在毯子上面摆了个茶几。他说以后就把这个当餐桌了。末了,他还加了一句“在书桌上面吃饭不好。”
我笑呵呵地说:“本来就不好嘛。”
晚上我们两个都很早睡了。我是因为没把抽屉里的书带过来,也就是做不成作业了,而他,他说是因为怕他太积极,导致灯光开太亮,继而导致我睡眠不好。总之,他就是不想做作业。
第二天去上课,碰到陆平年,他脸色黝黑地从我身边走过。当然,我很彻底地将他无视了。延一那句“如果他找你麻烦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还言犹在耳。
每天晚上我帮颖川把英语上他不懂的教了,他就会偶尔停下手头看的书帮我解决我不会的问题。两个人相互促进,在第三次月考,他前进了十分,我前进了五六十分。
那天成绩公布,我很开心地煮了一顿饭给颖川吃。他很开心地吃,还一个劲儿说好吃。然后我就很悲惨地被他逼着天天煮饭。
相处一个多月,我发现颖川有个很怪的毛病。也许也可以说是嗜好吧。他特别喜欢吃甜食,教室他的抽屉里面总有一盒曲奇饼干,在我们的住所里,他在书桌上摆了一排的甜食,像徳芙巧克力,彩虹糖,达利园巧克力派,大大泡泡糖,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甜食产品。有些是外国货,颖川说是进口的,法国、韩国和日本的居多,他说是因为其他国家的甜食不好吃。
最要命的是,他晚上会喝一大杯咖啡,里面放了很多白糖。我有一次不小心拿错被子喝了一口,当场牙疼要死,隔天去牙科透神经。
颖川说甜食是好东西,它能让人觉得幸福。而且能量高,吃了不容易饿。我加了句,还可以发福。被他一拳打昏。
颖川吃了这么多年甜食也没有见他胖,身材修长有度,手指漂亮而优雅。他比我高五厘米,可是延一每次都说我小小的,站在颖川旁边就像个小姑娘。去他的,我可是有一米八丫!
当然…那时没有扣掉鞋底高度的…
很快就要到圣诞节了,学校里的学生都开始沸腾。那些曾经说什么外国的民俗怎么可以在中国这么流行,并对其大加指责的老师们,在临近这样的日子时竟然也显得容光焕发。
颖川背着在讲台上通知过两天的圣诞联欢晚会的班主任,偷偷跟我说:“其实大家都是爱热闹的人,为了开心的人到处都是,是不是崇洋媚外又有什么关系。”
我低低地笑。表示同意他的说法。颖川刚要再说话,突然听见班主任说:
“关于这次挽回,每个班级都要有表演,一个班三个表演。我们班有人自荐表演的吗?”
很正常的,整个班级都沉默了。班主任很无奈地叹口气,最终决定用老办法。
“那就别怪我了。”她拿出包里常年装着的扑克牌说:“我现在走下去,你们一个人抽一张牌,抽到大王、小王、红桃A的同学必须在晚会上表演,如果有需要多个人表演的自己想办法。”
这个办法班主任屡试不爽,上次选班委也是这样,除去几个积极地想当班委的,剩下的就是在班主任挑的精英里面用扑克牌抽的。颖川说要想不挑到几率很高,所以那次他躲过去了。但那是人少的时候。这次人多,一个一个抽下来,情况就很难说了。
“如果是我或者你抽到了,就一起上台表演?”
颖川低声问我。我思索再三,还是觉得有不妥,要是他抽到了那我不就惨了。但是想想看,已经两排同学没有抽到了,自己有可能撞上的几率不低,所以就答应了颖川。
“好,到时候同甘共苦哈。”
“好说。”
终于轮到我和颖川抽了,他抽了上面那张,我抽了接下来的一张。同时一番,倒吸一口气。妈妈咪呀,他那张是大王,我这张是小王。
I haven’t seen a worse one。
脑子里面一闪而过这句英语,我的表情瞬间坍塌。颖川笑笑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最后班主任宣布我和颖川还有一个女生就是这次晚会的人选了。
晚上回去,颖川问我说想表演什么。
我想了想,决定唱歌。
“但是唱什么歌好?”颖川坐在椅子上,把椅子晃得前后摇摆。我端了杯热牛奶,坐在床尾,面朝这厕所门口。喝了一口说:
“既然决定两个人一起合作,那就唱组合的歌曲吧。”我又喝了一口,转头看他的反应。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期待我继续说下去。
“我比较喜欢后街男孩的歌曲,但是你英文歌词记得住吗?”
他停止摇晃椅子,翘着腿说:“没有关系,你想唱他们的什么歌呢?”
“这个嘛…我最近常听inconsolable和 more than that。你觉得怎样?”
“我没有意见。现在就开始排练吧。”
他起身,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我捧着杯子正欲喝第三口牛奶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说:“你不吃晚饭啦?”
他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挠挠头说:“忘了。”
等到了圣诞节那天晚上,晚会在大礼堂进行。可以几下全校五千多人的大礼堂在今天特别的热闹。颖川开玩笑地说确实很热闹,他汗都热出来了。刚听他说完这个笑话,我就打了个冷战。延一在后台看到我搓着手,就把他的外套脱了给我穿,当然他是没有看到颖川刚才脱了一半被我叫着穿回去。
我让延一把外套穿上,他一直不肯,坚持让我穿上,最后竟然跑走了。我转头看颖川,颖川摇摇头,把外套从我手上拿了套在我身上。
“既然他让你穿,你就别拒绝啊。”
这句话明显有两个意思。他在怪我不肯穿他的衣服,还有一层意思,就很不明确了。
后台的等待是很无聊的,班主任偶尔进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在准备。当然,她一直嘱咐我们两后台冷要注意别冻着。颖川说了句“她倒是好心”。
幸好我和颖川是在三班,不然就要等到花凋了又开才会到了。韩霜也说幸好我们在三班,不然等到我们出场,她们早就因为冻僵先回去而错过最精彩的表演了。颖川在日志里写说那天晚上他有种重生的错觉。
轮到我和颖川是在我们班那位女生表演完古筝之后。帷幕渐升,灯光还未打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inconsolable的背景音乐响起。灯光一亮,颖川开始唱:
I close the door
Like so many times, so many times before
Felt like a scene on the cutting room floor
When I let you walk away tonight
Without a word
然后我开始唱:
I try to sleep,yeah
But the clock is stuck on thoughts of you and me
A thousand more regrets unraveling, ohh
If you were here right now, I swear,
I'd tell you this
灯光在四周晃动,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黑暗里,竟让我有一种在梦境的感觉。
我和颖川相视一笑,他拉过我的手,唱:
Baby I don't want to waste another day
Keeping it inside it's killing me
'Cause all I ever want, it comes right down to you
I'm wishing I could find the words to say
Baby I would tell you every time you leave
I'm inconsolable
颖川的声音很像尼克•卡特,很好听。我有点沉醉,他捏了捏我的手,起了第二个段:
I climb the walls
I can see the edge but I can't take the fall, no.
I've memorized the number
So why can't I make the call?
Maybe 'cause I know you'll always be with me
In the possibility
原本不该唱高潮段的我被他抢了先,只得唱下去:
Baby I don't want to waste another day
Keeping it inside it's killing me
Cause all I ever want, it comes right down to you
I'm wishing I could find the words to say
Baby I would tell you every time you leave
I'm inconsolable
……
I'm wishing I could find the words to say
Baby I would tell you every time you leave
I'm inconsolable
场里的同学们在我们唱完后顿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甚至有人开始起哄让我们继续唱。颖川拿起麦克风,语调很跩地说:“你们真的想听我们再唱一首吗?”
“想!!!”几乎一口同声。我顿时觉得热邪沸腾。颖川笑笑说:“好,下一首是more than that。”
全场欢呼。
颖川拉起我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跟着背景音乐起调。
I can see that you've been crying
You can't hide it with a lie
What's the use in you denying
That what you have is wrong
I heard him promise you forever
But forevers come and gone
那场圣诞晚会几乎就在我和颖川登台后谢幕了。原因有很多,但是第二天传出来的版本只有一个:压轴的都过了,还能有什么好看的。
颖川听了,在房子里笑了很久。我突然知道平时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颖川在教室很少笑,也只有他和我讲话的时候会笑笑,可能也跟他很少和教室里的人讲话有关系吧。
他笑够了,转过头问我:“你不开心吗?”
我端着牛奶喝了一口说:“没有啊。我很开心。”
“骗人,你都不笑。”
“笑就一定是开心了吗?”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我喝光牛奶,放下牛奶杯,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笑笑说:“怎么?不会生气了吧。来,我笑给你看。”
我捧着他的头转过来面对着我,我对着他露出一口白牙。
“…”颖川很不自然地撇过脸说:“一股奶味。”
“去你的!”我一把拿起枕头砸他。他也拿起枕头砸我,闹腾到半夜才筋疲力尽地睡下了。颖川抱着我说:“这么冷,一起睡比较暖和。”
自从那晚我同意之后,在这寒冷的冬天夜晚,他总是抱着我睡的。
现在我想起他时总会想到他唱more than that时,那句:But forevers come and g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