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葵花大妈

1、第 1 章

　　料峭春寒，从暖阁沾染的昏沉被风吹散了几分。

　　萧元初斜靠在步撵上，揉了揉眉头，整个人有些慵懒。

　　王皇后身边的领事太监刘西东一路小跑紧跟在步撵旁，见缝插针小声絮叨：“公主，章台这地方，您寻个新鲜便是了。可勿作那处常客啊……咱不是说，您不能去。那地方乱得很，您不知道其中厉害。”

　　萧元初往后倚了倚，斜觑了老太监一眼，倒也不恼怒，“你倒是会编排姑奶奶。”

　　刘西东也没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逗着帝后的掌上明珠一笑。他支支吾吾地，让萧元初看了个新鲜。

　　刘西东犹犹豫豫，眼看着椒房殿就要到了，他下定决心，“公主往这靠靠。”

　　萧元初失笑，身子偏了偏，就听见“奴才给您备了件礼。”

　　萧元初讶然，她抬手让步撵停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着过去。

　　刘西东凑了过去，一副神秘模样，“奴才保证您肯定喜欢。”

　　萧元初理了理身上批的裘衣，给了刘西东一个眼神，阔步走了进椒房殿。

　　看着公主的背影，刘西东叹了口气，他身边的小太监有些不明白，“公主这是收下您的礼了吗？”

　　刘西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这个榆木脑袋，“自然是收下了……应该是收下了。”公主年岁见长，心思也愈发捉摸不透了。

　　自陛下染病，王皇后临朝，这椒房殿倒成了处理政务的场所。

　　刚从殿里出来的御史脚步浮乱，面色苍白，看来遭了好大一通骂。

　　萧元初朝他拱了拱手，他都没有注意。

　　帝后相识于微末，一路扶持打下江山，其中的情分是旁人比不了的。但或许是政见相左，治国的这十年二人间无形中产生了许多隔阂。

　　萧元初进殿的时候，王皇后正伏在案上看折子。折子被分成三摞，每一摞都有半人那么高。

　　地上竟然零零散散丢着几个折子。萧元初捡起脚边一个折子看了看。

　　礼部……

　　“瞧见了吧，他们一个个都是不安分的。一双双眼都盯着你阿弟的亲事呢。”王皇后声音平稳，她对于世家此举早有意料。

　　当今帝后育有一女一子，其中唯一一子为大皇子萧岱承。明眼人都知道，大皇子是板上钉钉的太子。特别是在陛下染病不见好的当口，各方心思不免活络了起来。

　　“阿承近几日求到了我这里。”萧元初把手中的折子卷成竹筒，随手拿过笔架上的笔沾了墨水，在上面画了个王八。

　　“崔家四女？”王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眼看向自家女儿。

　　萧元初不惊讶自家母后知晓阿承与崔四娘子之事。

　　王皇后提拔的锦衣卫可谓闹的是满城风雨。作为上位者耳舌，监视官员、探查密事是再平常不过。

　　“崔家四女做不了我萧家儿媳。世家女哪个都不成，他们家一板一眼养大的贵女做不了我萧家儿媳。他们还想着我萧家也是那些任他们拿捏的泥人不成，随他们这般那般。早些年，就该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省的他们净欺上瞒下。要不是陛下阻拦……”王皇后手摩擦着扶手，声音越来越轻，语气却越来越沉。

　　“阿母，阿承未尝不知。”萧元初迟疑了几秒，想着怎么继续说。

　　“我倒是希望你阿弟是个蠢的。”王皇后起身，来到萧元初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襟。

　　“过段日子我便宣萧如意进宫。”王皇后塞给萧元初一张令牌，不等萧元初回应，摆摆手就回了案前。

　　“公主。”领事太监刘西东引着萧元初来到公主府临街一处院落，“奴才早早就差人把这里收拾干净了。”

　　萧元初心里装着事，她有些疑惑。为何母后在她临走之前特意提了一嘴宜儿，她那年仅4岁的女儿。祖母关心孙辈实属平常，但又为何略过持儿不提，仅提到宜儿被教养的端庄大方。

　　萧元初打量了此处，该院并不奢华，胜在清雅。

　　“你不计算着给自己收拾个院子，倒替我操了不该操的心。我还缺个院落吗，特意要你替我张罗。”萧元初抬步前行。院子不大，很快就到了正房。

　　“奴才用了巧思的。”刘西东推开了房门，给萧元初奉了茶。

　　竟然还熏了香，不难闻。

　　“难为你还打听了我公主府用的什么香。哦，前些日子你让我允你去我公主府讨香料，便是存的这个心思。”萧元初抿了口茶，手指轻叩桌面。

　　这茶也是她喝惯了的。

　　“赏你了，这里面有些金叶子和珍珠。”随手扯下腰间挂的香囊塞到刘西东怀里。

　　领了赏，这刘西东还赖在原地一动不动，时不时朝自己偷瞄。

　　“你有何求？”萧元初把玩着杯盏，沉了沉肩。

　　刘东西和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扣在地上，声音闷闷地，似乎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奴才觉得公主身边缺了个知心的……泡茶的，奴才见一人泡茶手艺不错，便擅自把人带了过来。”刘东西讪笑。

　　“就为这事值得你大动干戈？”萧元初问。

　　这大太监自父皇登基之日起就跟了母后，是母后跟前得脸的老人。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萧元初长大的。比起旁人，萧元初待他多了几分敬重。没曾想……这宫里受人敬重的大太监今日干起了拉皮条的勾当。

　　待人被带上来，萧元初就知道了这大太监为何如此了。

　　屋中各人均穿着暗青色的特制服饰，唯刘西东旁一人除外。此人体量清瘦，着一袭白衣倒也有几分风雅。

　　众人跪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刘西东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就听见萧元初嗤笑了一声。

　　林余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林余的生母是扬州有名的花魁。听闻这位花魁容颜妩媚，不少达官贵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萧元初明显很有兴致，她走到林余身前，朝林余修长秀气的脖颈扫了两眼。

　　“好了，都起来吧。”萧元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众人领命站起来后，气氛才缓和了些。

　　刘西东拱了林余一下，林余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殿……殿下万安，奴给您泡茶。”

　　萧元初点点头，林余才敢有所动作。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一举一动赏心悦目，通神气质不像以色侍人的小倌，倒像是哪家公子。

　　林余不肖其母长相侬丽，其眉宇清秀又带些倔强。最为特别的是，林余与自己的驸马谢愈有三分相似。

　　若说才情相貌，出类拔萃的便是世家子。而谢愈又是世家子里面掐尖的人物。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谢家三子如庭前芝兰玉树，引得长公主痴缠多年。

　　但林余一开口却是唯唯诺诺，“殿下请用茶。”

　　萧元初接过茶杯，也不说话，只饮茶。

　　看着林余的样貌，萧元初笑意越深。这个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长公主殿下对林余颇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