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天气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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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清晨的北京时间七点半，天早就大亮。
晨曦穿过云层，有光洒落在树梢间，交织成一片橙黄色的光影，微风轻过，鸟雀在窝里舒展翅膀，而后扑棱棱地飞离枝桠。
通阔的大路上早已被车流挤得没了空间，电瓶车熙熙攘攘的聚在路口，上班族大军盯着红灯倒计时，蓄势待发。若非要说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来来往往的车流里少了上学的那一批——学生们已经放假了，社畜们还在为了生计拼死拼活。
淮东的地理位置沾南靠北，卡在一个既不上也不下的尴尬位置。此时正值七月仲夏，作为淮东的省会，齐安的天气比南方干燥，温度却也没好到哪去，起码早晨的风是真的很像刚从蒸锅里冒出来的蒸汽。孟嘉从出租车上下来，猛地被这股热风轰了个正着，当即瘫了脸，拉着行李箱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航站楼，浑身上下写满了对暑热和阳光的抗拒。
齐安这什么天气！真的是活见鬼！
孟嘉的迈进大门，感受到身后那股热空气终于被隔离在外，才终于松了口气，放慢步子。
拿到登机牌，她不疾不徐的缀上安检的队末，一手抓着行李箱，一手掏出手机结了出租车的账单。
毕竟是暑假，一大早赶飞机的人算不上少，孟嘉对着乌泱泱的人头拍了张照，又拍了自己的行李箱，两张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公务繁忙。
候机大厅一如既往的吵闹，来来往往的人们拖着行李箱，带出一阵又一阵滚轮划过的声响，机场的广播遥遥传出，有些模糊不清。
许婷女士非常贴心，给孟嘉定的是头等舱，她进了VIP候机室，收好登机牌和身份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然后伸手捞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蓝牙耳机带好。
耳机里电吉他的声音渐强，孟嘉放松下来，手指滑出音乐界面，点进一直在提示新消息的微信。
某位姑奶□□像跳的实在是频繁，不置顶都常年挂在消息栏第一个，未读信息不过一小会儿就窜到了30+，孟嘉看着那仍在不断攀升的数字，眉心抽了抽，同时在心里感叹提前把手机调成静音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她没急着回复。
她手指往下滑，点开了“母上大人”许婷的聊天框，然后抬手对着登机口“咔嚓”来了一张照片。
例行汇报的任务完成，孟嘉终于打算理会一下曲君凡了——没错就是消息轰炸的那位。
真是上辈子倒了大霉招上这么一个祖宗。
不，其实她还不是最惨的，真正招上祖宗的还是宋桉。
小伙子不容易，为组织做出了极大的贡献，组织永远铭记你。
孟嘉一边淡定的划过长长的刷屏表情包，一边抽出时间在心里默默替宋桉默哀了三秒钟。
三秒后，她终于划到了最上面一条语音——她当然没耐心听语音，转文字更有效率。
曲君凡：不是吧孟小鱼！今天是我们长达二十天假期的放假第一天，第一天的北京时间早上八点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是通宵开黑一整晚的同志们刚刚入睡的时刻！是老班在闹钟响起的时候，一边庆幸自己终于不用面对我们那些千奇百怪的作文，一边关了闹钟继续睡回笼觉的时刻！是我的生物钟刚把我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呼唤起来的时刻！而在这样的时刻，你人竟然已经在外地了？！你是接到了什么特种兵秘密任务吗？
孟嘉：……
看到这段话，孟嘉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空旷阔大的场地上，飞机忙忙碌碌的起飞，而正对着自己的登机口后，静静地停着一架客机。
她默默收回目光。
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这不是还没登机嘛，怎么能算在外地了呢。
大概是见她还没回复，祖宗还在不遗余力的轰炸她。孟嘉只好点了对话框，发了一个捂脸笑哭的黄豆人过去。
轰炸终于停了一秒，下一秒，熟悉的铃声响起，一个电话弹出来。
备注看着就让人头疼——曲大姑奶奶。
不过现在看来，这称呼似乎也不太贴切了，这位像来追债追十八条街的祖宗。
孟嘉现在的心情像极了她刚发出去的黄豆人，但她没让铃声响多久，很快就按了接听。
“喂。”
“大忙人啊，你是有多公务繁忙啊，忙到手机都舍不得看一眼。”对面人笑着抱怨。
曲君凡声音听上去有点懒，还有一点沙哑，很明显刚起来还赖在床上。
“刚刚在安检。”孟嘉笑着解释
“屁，这么多年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我看你就是开了静音。”曲君凡非常精准的反驳，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幽怨。
“孟小鱼我很伤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你非但不把我置顶还给我静音。没有爱了孟嘉，你要失去你的小宝贝了。”曲君凡装模作样的抹眼泪，哭唧唧道。
孟嘉陪她演，但丝毫没有安慰：“哦，自信点宝贝儿，宋桉在我这儿都是消息免打扰的。”
漫长的几秒后……
曲君凡：“……丧尽天良啊。”
孟嘉没崩住，不小心笑了。
笑完她问：“今天放假第一天，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啊？按照常理来说……你难道不该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直到午饭的香味飘进屋子吗？”
“因为万恶的生物钟啊。”曲君凡打了个哈欠，呜呜噜噜的说：“真是害人不浅，我到点就醒了，醒了就看见你那个朋友圈。我打算一会儿给你打完电话之后看看数学微课，酝酿一下睡意，然后再睡个回笼觉。”
好新颖的哄睡方式，应该比白噪音好用。
孟嘉一下子乐出声：“那你可小心点儿，手机别砸脸上。”
“你怎么知道我前两天刚砸脸上，淤青现在还疼呢。”曲君凡苦兮兮的说。
孟嘉要笑死了，自从接起这个电话开始，她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哎呀不说这个了，真的傻。”曲君凡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什么事儿这么赶？”
“去临川。”
“啊？好好的跑这么远干什么？”
“嗯……这个说来话长。”孟嘉放下手机，拿出家里阿姨给她带的水果，一边抠盖子一边说。
“我爸妈顶头上司的儿子……就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后天要结婚，请了不少人，他俩是元老肯定得去，这不我刚刚好放假嘛，我妈就问我要不要一起来凑个热闹。”
“然后你就答应了。”
“对。”
“那你这热闹凑得可真辛苦，前一天刚刚放假，后一天千里奔袭。”曲君凡幽幽道。
孟嘉：“……”
“哈哈哈哈哈哈哈。”曲君凡大笑起来。
大概是难得见自己这个表面冷冰冰一点亏都不肯吃的闺蜜吃瘪，又仗着自己人不在面前，曲君凡笑的特别放肆。
孟嘉觉得这个笑声仿佛鹅叫。
笑声渐渐停下来，曲君凡终于正经起来。
“哎呀咱俩有什么好客套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脾气，八卦能一动不动听俩小时，但这种又烟又酒又客套又事儿多的‘热闹’，估计是一分钟都待不住。”
“嗯……”
“所以你到底为啥要去啊，我原本还计划着明天咱们去新开那个游乐园玩的，你这样得在临川待一个周吧。”曲君凡说。
“一个原因是和新郎官有点交情吧。”孟嘉无奈道：“你也见过，就是那个有点儿欠，老是逗咱们的林砚。”
“他要结婚了？！”曲君凡的声音蓦地扩大一倍，听上去很震惊。
“对。”孟嘉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个青提。
“那恭喜他啊，在自己成为大龄剩男之前成功把自己嫁给美女姐姐了，后半辈子基因不愁了。”曲君凡总是语出惊人。
闻言孟嘉一口青提直接呛进气管，咳了个死去活来。
一旁的工作人员非常贴心的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孟嘉咽下水果，喝了口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他的新婚妻子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曲君凡理所当然的说：“虽然我对他的人品没有信心，但是我对他那资本培养出来的颜值和审美还是抱有很大信任的。”
“……说的有理。”孟嘉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不过他人品也不太差吧。”
当然，要除去当时林砚在那个狗都嫌的年纪，骗她们两个小孩说花园的花底下有小仙子留下的闪闪发光的宝石，像动画片里一样，哄着她们两个去挖，结果花底下压根没有宝石，只有流浪狗拉的屎，他自己摘花的时候踩了一脚，所以也要霍霍她们。
“也是，毕竟过去这么久了呢” 曲君凡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好快啊，林砚哥高二毕业就没来过齐安了吧，没想到现在都要结婚了啊。欸！你去了记得替我祝他一声新婚快乐啊。”
“保证完成任务。”孟嘉笑了笑。
“那第二个原因呢？”绕了一圈，曲君凡还没忘记这只是第一个原因。
“啊？”孟嘉愣了一秒，随后笑道：“第二个嘛……我毕竟也要成年了啊，他们以前倒是从没有说要求我参加这些，这次可能是因为大学专业的选择关乎我未来的方向，他们更希望我多看一看，即便以后不从事这一行。再者，我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也该见一见他们的朋友。”
“这样啊。”曲君凡表示理解：“那会不会有很多帅哥啊？”
孟嘉：“？”她有点没跟上曲君凡的思路。
“伴郎啊，各家的少爷啊，姐妹好福气啊！”曲君凡声音里全是调侃。
“鬼的福气。”孟嘉有气无力的说，说着手上还不忘往嘴里塞个青提，说话变得有点含混：“一群抽烟喝酒还挺着啤酒肚的大叔，想想都够够的，关键我还不能走，我还要敬酒。”
她很郁闷，但曲君凡快笑疯了。
大概是怕自己太幸灾乐祸，容易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遭报应，曲小姐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说：“想开一点，肯定不止大叔的哈，万一就有个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呢，或者美女姐姐。”
“希望借你吉言吧。”孟嘉说。
“那……如果有帅哥的话，你能给我拍照吗？”
孟嘉：“……”
这才是真实的目的吧！
她平静道：“你这么放肆的看帅哥，宋桉知道吗？”
曲小姐突然心虚，大概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难得语塞：“额…………”
她悲愤的“额”了一个世纪这么长，最后心一横，说道：
“他当然不知道！他知道也管不了我，自己长得不行，还不让我看看帅哥养养眼睛了吗？”
理直气壮，就是语气有点像英勇就义。
孟嘉回想了一下宋桉的长相，又想了想曾经曲君凡天天念叨的“宋桉好帅好好看天哪他皮肤好好好想捏他的脸”之类的话，不太明白小情侣的情趣，决定不接这茬。
但把柄都递到面前了，不调侃一下实在过不去。
于是孟嘉笑眯眯的说：“他确实管不了你。”
“那不就……”
“但他会哭晕在你家门口的。”
“……”
曲小姐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跌跟头，直接哑火了。
孟小鱼成功扳回一局。
“我祝你遇到的全都是啤酒肚油腻大叔和中年碎嘴子阿姨！”曲君凡愤愤发出最狠的诅咒。
“没关系~我妈说这次的餐厅在当地特别有名，做的菜特别正宗特别好吃，而且今天中午的接风宴菜色也都很不错。”
曲君凡：“？！”
曲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哦世界上最好最温柔最漂亮的亲亲小鱼宝贝，我现在把自己打包传送到你的行李箱里还来得及嘛~我也想吃！或者林家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呀~我现在就可以订机票~~”
“恐怕来不及。”孟嘉无情的说。
她看了眼时间，开始收拾自己吃完的水果盒子。
电话那头的曲小姐开始演：“嘤嘤嘤孟小鱼，你好狠的心，为了美食和美色抛弃了我们十多年的友情，真是太让我伤心太让我失望了。”
多么熟悉的话啊……
孟嘉一边收拾一边由衷的给出建议：“凡凡，我觉得京大不太适合做你的目标大学，你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方向，我认真的。”
“哈？”曲君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戏剧学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论戏精与神经的诞生。
孟嘉一个没忍住也笑起来。
这时，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她要登机了，可以去检票了。
孟嘉伸手比了个“OK”，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伸手掏出包里的登机牌和身份证。
那头的曲君凡显然也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话：“你要登机了？”
“嗯，你快睡回笼觉吧，落地再聊。”
“齐安到临川……得三个小时吧？”曲君凡叹了口气，声音又变得懒洋洋的，好像刚刚的亢奋都是错觉。
“三个多小时，落地可能要十二点多。”
“行吧。”曲君凡打了个哈欠：“那你注意安全嗷。”
语罢她顿了顿，还是又添了一句话：“虽然是参加婚礼，但好歹也出省了，勉强算是旅行，别想东想西，也不用考虑太多，就当是出去玩了一趟，开心点儿啊。我先睡了，等你回来咱们几个一起去游乐园玩。”
大概是到了早上第一节课例行犯困的时候，曲君凡的睡意酝酿的特别快，刚才还很精神，这会儿听着声音已经有点迷瞪了，估计连看数学微课的力气都省了。
也是很神奇。
不过也能理解，放假第一天，猛地从紧绷一个学期的精神状态中脱出来，孟嘉自己也止不住地疲惫。
她笑了笑，应了一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背包里，她拎着一根包带把包甩到背后，拉起箱子，检票登机。
等孟嘉坐到座位上，耳机里被电话打断的那首摇滚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抒情前奏，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愿与愁》。
考虑到一会儿就要关机，她习惯性点开微信看了一圈有没有没注意到的消息，却突然发现班级群比曲君凡的聊天框还热闹，消息已经刷到了99+，只是她群聊向来是消息免打扰，曲君凡的信息又太晃眼，所以她一条都没看见。
信息好像还在刷新，显然大家的生物钟都还没调过来。
定位到首条消息，第一条醒目的消息来自班主任柳卿葵。
——一颗向日葵：@全体成员我们班的段池松同学成功进入数学奥赛的复赛啦！高三开学之后段池松同学就要转去竞赛班了！让我们恭喜他获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同时小段就算离开我们班也不要忘了我们奥！
底下是清一色的恭喜。
孟嘉没注意段池松回复了什么，她看着老班的消息发送时间，突然想起了曲君凡的消息轰炸和那通电话。
她点开曲君凡的聊天框，拉到最上面的一条语音——发送时间7:40。
柳卿葵的消息发送时间是7:36。
她看着曲君凡长长的消息轰炸，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屁的生物钟。
她突然想起挂电话前曲君凡有点突兀的嘱咐——
“……别想东想西，也不用考虑太多，就当是出去玩了一趟，开心点儿啊……”
她咬了咬嘴唇，摁熄屏幕，头向后倚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情绪比回忆来的更快。
段池松啊……
这个名字魔咒一样在孟嘉的脑袋里打着转，怎么样都驱不掉。
它仿佛是回忆的开关，所过之处勾起一片酸与甜，久违的苦涩，漫上心头。
孟嘉记得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初中第一次期中表彰大会。
单科语数英第一名表彰，英语和数学被段池松独占，她举着举着语文单科第一的奖状，和他并排站着，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她那时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在想，头顶的聚光灯好亮，闪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少女心思，是在初三上学期。
他们都在私立初中，年级里人少的很，所以按照成绩分了ABCD层教学，走班制。
老师不排位置，随便坐，先到先得，孟嘉是不敢坐到前排的，因为这会让她有一种一直在被很多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会浑身不自在，其他的同学几乎都和朋友坐在一起，宋桉又要拉着曲君凡同桌，孟嘉失去了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而社交对初中的她来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所以她常常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说来也巧，这个教室里有四十张桌子，学生只有三十九个，刚刚好空出孟嘉身边这一张。
不出意外的话，孟嘉旁边的的位置直到下一次换班之前都不会有人了，这让她十分欣喜，因为不用面对不停更换的新同桌和恐怖的社交。
很奇怪的事情，她擅长写作，却不大会说话，对她来说，保持沉默简直是最大的奖励了。
不过这种美好的状态只维持了一个星期不到，那个“意外”就出现了。
那天孟嘉一如既往的坐到角落，低下头看书，没过一会儿，旁边的桌子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提着书包站在她旁边，他身形高挑，所以微微弯着腰。过了两年，孟嘉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认得出这是那个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段池松。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教室里没有空位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声音清润，带着笑意，刻意压低之后听起来有些温柔。
没位置了？
孟嘉有点奇怪，她偏头看过去，发现靠门的那一排缺了个角。
确实只有这一个位置了。
她点点头，示意没问题。
然后段池松就心安理得的坐下来了。
一坐就是一个学期。
教室缺的那一张桌子始终也没有补上，后来孟嘉才知道是巡课老师把桌子搬走了放在走廊里，方便随时监督学生。
段池松每一次都是踩着点进教室，所以理所当然的只剩了孟嘉身边这一个位子。
他们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从生疏到熟稔，再到怦然心动。
“喜欢”两个字，是段池松先说出口的，他似乎很清楚孟嘉的胆小和怯懦，看着她落荒而逃，也并没有着急，一切似乎都还和平常一样，关心一分不少。
他像刚刚领回来一只小猫，在从笼子到装着猫粮的小碗的路上放好了食物，等着小猫一点一点试探的走过来。
于是孟嘉也学会了说喜欢。
她像是抓住了一枚属于她的小太阳，暖融融的，热意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让她也沾上了温热，学会了聊笑调侃，有时候会插科打挥。
那是她最活泼的时候。
当时少年如清风朗月，席卷世界，她满眼月光，满心欢喜。
只是年少的情感终归还是不稳定，一切似乎都太过轻率，他们没有做好共度一生的准备，也没有意识到情感带来的责任与负担。
少年时代的感情最纯粹，也最残忍。
仿佛昙花一现，盛大短暂。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去的时候就像一阵风雨，就像曾经惊艳时光的山盟海誓，放到漫长的岁月间也就是一道淡痕，风吹过，水渍干涸，就要被忘却了。
他们终于还是分开了。
其实感情的分分合合在青春期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是，也许过去的一切就像梦境编织的童话，刹那间回到现实，总归有些不适应，再去回忆，比刮骨疗伤还要痛。
曲君凡其实不太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宋桉之间能长久，孟嘉和段池松这么好的两个人，走着走着却散了。
孟嘉曾经问过许婷女士，为什么呢。
许婷女士说，那是因为不够喜欢，青春期的悸动就像是多巴胺带来的快乐，开始于此，最后也终止于此，所以喜欢不是爱，所以喜欢很难长久。
这段感情在中途或许出现了很多小问题，但他们都不够成熟，还么来得及处理，一切就仓皇落幕，孟嘉独自一人站在台上，可是再也不会有聚光灯照到她身上了。
她试图挽留，段池松也是，但他们好像同时失去了对彼此的耐心，像碎掉的镜子，再怎么拼也难以如初。
她记得他们最后一次争吵，是在一个下雨天。
孟嘉不是一个喜欢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却在那一段时间经常对着段池松歇斯底里，听筒里传来忙音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何止是没有爱呢，他们连最初的心动和喜欢都没了。
但是不能怪任何人，因为她也并非清白无辜。
现在想起来，她好像一个被段池松宠坏了的小孩子，所有的爱意和耐心都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
雨声瓢泼，渐渐盖过了一切。
所以就遗忘吧，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而现在，段池松终于离开了，不会再有尴尬到窒息的气氛，不会有不想见到的人。
孟嘉面无表情的想。
他们，终于没有一丝瓜葛了。
孟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飞机的舷窗出神，而空姐正叫着她。
她忙转过头，却因为对着刺眼的光线看了太久，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她眯了眯眼，摘下耳机，对着空姐露出一个笑容。
“抱歉，刚刚在出神，所以没有听清，您刚刚说什么？”
空姐谅解的笑了笑：“没关系，飞机要起飞了，请您记得把您的手机等电子设备关机，以免影响飞机运行。”
“好的。”
孟嘉看向手机屏幕，却发现微信又来了几条消息。
她抬头晃了晃手机，说：“我处理完这几条消息就关机，很快。”
空姐离开了。
孟嘉点开微信，发现是许婷的来信。
母上大人：坐飞机自己注意安全，下飞机之后记得报平安。
母上大人：有人来接，这是号码
后面附了一串号码。
孟嘉存下号码，回了个“ok”，又发过去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对面秒回——
母上大人：乖啊，来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母上大人：【呲牙】
许婷女士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非常严肃的职业半身照，很板正。
她顶着这么一个头像发【呲牙】，经常让孟嘉觉得很违和。
很奇怪的反差萌。
孟嘉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许婷的头像，又戳了戳那个呲着大白牙的黄豆人，突然感觉自己也染上了傻乐的表情，心底因为段池松涌起来的那点不愉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抬手回过去一个【狗头叼玫瑰】，又收获了一个【偷笑】。
又想起刚才那一点伤感，孟嘉后知后觉感到了矫情。
一秒前的东西都是黑历史。
她把手机关机，摸出一盒草莓，一口咬下去。
不要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天气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