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竹斋雨眠

2、聚餐 我该怎么忘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星期六。

　　在张以风来到聚餐的地方的时候，还没有靠近就听到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其中几道尤为醒目。

　　“哈哈哈，输了，来来，快喝。”

　　“再来。”

　　“来就来，这次输了惩罚可就不一样了。”

　　木制的门慢慢向后移去，这一刻，时空终于被打破，吵闹的人依旧是那几个，只是那青涩的脸庞褪去，曾经叫嚷着很丑的校服终于变成了光鲜亮丽的裙子与西装。

　　徐天来抬头看去，恍惚间就像看见了曾经那个在阳光下欢笑的人，他们的眼神很像，温柔又坚毅。

　　孙从莘揉了揉眼睛，嘴巴张的老大，不可置信道：“这谁啊，怎么和张哥长的那么像。”

　　王狸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这就是张哥。”

　　孙从莘惊呼：“张哥”

　　张以风走进来看着他们，微笑道：“好久不见”

　　徐天来直接冲上去抱住他：“你特么的，七年啊，就不知道回来一次吗，人家老李出国了，你也要和他一起玩消失，老子就不是你的朋友了。”

　　张以风拍了拍他的肩：“抱歉，是我的问题。”

　　张葭葭抹了一下眼里的泪珠，笑道：“行了，快让张哥坐下吧，肯定都饿了，咱们边吃边聊。”

　　徐天来放开他：“对对对，快来，老张，你变化挺大啊，话都变多了，还会安慰我，哎，我去，你还承认错误，你你你，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高三九班的人分成了四桌，老师们一桌，其他的同学们分成三桌，餐桌上的火锅里冒着热气。

　　青菜茎部变得透明，细看之下可以看见它的细丝，周围放着牛肉卷，毛肚，豌豆尖，荤素搭配看起来有食欲极了。

　　坐下后，徐来继续叭叭：“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松儿他家最狼狈的事是什么？”

　　张以风温和道：“是指你被大鹅追了一小时的事吗？”

　　徐天来一顿：“好吧，没有被夺舍，但是，是我们被一起追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亲。”

　　王狸一时大笑，拍打着桌面：“哈哈哈，老徐，我还记得那天你被追了掉进泥塘里，浑身都是泥，还有一根鹅毛粘在你头顶，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时间，众人又回想起当初的那个画面，终于全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欢笑声一时间充满了房间，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幸福的人。

　　过了好久，终于停止了笑声，徐天来扯开话题：“行了啊，笑够了没，好好的聚餐变成我的嘲笑会了都。”

　　王狸道：“谁叫你以前那么蠢，笑料百出，我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哈哈哈，我无聊了就翻你们的视频看。”

　　徐天来面色变了再变，无奈道：“随便吧，哥的英姿就让尔等凡人瞻仰瞻仰。”

　　他身旁的梁松直接把鸡腿塞进他的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徐天来在呜呜呜声中享受他的鸡腿，其他人则是边吃边聊。

　　张葭葭轻声问道：“张哥来了还打算走吗？”

　　张以风摇头：“不走了”

　　孙从莘咽下嘴里的肉抽空问了一句：“张哥，你干嘛想不开要当老师啊！”

　　王狸附和：“就是啊，老师什么的年纪轻轻就秃了，你长这么帅，那不可惜了。”

　　在一旁坐着的几位老师一时都不高兴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女老师道：“姐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秃，怎么当老师就变秃了，小兔崽子们。”

　　其他几个没有秃头的年轻老师附和：“就是，就是。”

　　王狸笑道：“那是老师你们天生丽质，精气神好，再说，肯定也是我们听话啊，都没有让你们操心，肯定年轻又貌美。”

　　女老师抿嘴笑道：“就你最皮。”

　　老周哼了一声“还听话，当初就你们班最难管理，刚开学就打架，还乖呢！”

　　孙从莘插嘴道：“不打不相识啊，您看，我们班现在关系多好。”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王狸拉回话题，“哎，张哥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当老师啊！”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显然都对这件事好奇。

　　张以风静了一下，轻声道：“回来等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等的人是谁，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徐天来道：“嗐，张哥你和老李什么关系，他肯定舍不得你等他，肯定快要回来了，来来来，咱们喝一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孙从莘举起杯子“是啊，你别说，还真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写不完的作业，骂不完的学校。”

　　众人起身道：“干杯。”

　　老师们那一桌感慨“一转眼，你们都是大人了。”

　　女老师问道：“你们都二十五六了，还没有人结婚？”

　　正在喝酒的同学们纷纷被呛到，徐天来擦了一下嘴：“老师，我们还年轻呢，结什么婚。”

　　女老师一挑眉：“一个结婚的都没有吗？”

　　她一一看过去，众人刷的低头，好像回到了当初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女老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一个班的，那你们有对象了没。”

　　王狸打着哈哈：“老师，怎么突然关心我们的感情生活了。”

　　女老师坏笑：“老师好奇啊！”

　　高三九班同学低下的头是抬不起来了，女老师都震惊了：“一个都没有对象吗？”

　　众人左看右看突然乐了，孙从莘拐了一下身旁的人：“哎，老唐，你不是女朋友从不间断吗？怎么没有对象了，分手了。哈哈”

　　孙从莘看着唐麾墨的眼神充满了八卦之心。

　　唐麾墨道：“去，我是要继承家业的人了，要关注事业了。”说得很正经，但是一圈人看起来没有人相信。

　　女老师感慨：“正是恋爱的年纪，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这玩单身，要是你们当初上学的时候也有这个思想就好了

　　我当初为了抓你们早恋的，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小树林蹲点，去教学楼抓，啧，我的恶名都传到隔壁学校了。”

　　徐天来骄傲的挺起胸膛：“李老师，我可是替你抓了好几对。”

　　孙从莘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你还干过这事？”

　　徐天来反应过来，一时尬笑“那啥，还不是为了让同学们好好学习，绝对不是我嫉妒。”

　　其他人微妙的看着他，徐天来忙低头吃饭，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不知是谁悄悄的说了一句：“还是张以风和李望弗牛，直接当着全校的面表白，当时震惊死我了，我要是有那个勇气还愁拿不下女神吗！”

　　这人应该是在和朋友说话，奈何安静的空间一时传的及其大声。

　　徐天来赶紧给王狸使了一个颜色，王狸点头：“大家，来来来，这一杯我敬你们，敬我们的青春。”

　　这时张以风的手机一响，他说了一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徐天来赶紧警告其他人：“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你们专门戳张哥心窝子是不。”

　　其他人齐齐点头，表示自己的态度。

　　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张以风吗？”

　　张以风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子道：“我是杨馨，和你当初初中的班长，我们的班主任在前段时间去世了，你要一起去祭拜她吗？”

　　张以风道：“好”

　　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形象浮现在脑海中，当初的老太太是一个活力慢慢的人，小时候领着张以风去过她家好几次，帮助他很多次。

　　张以风回来也是想祭拜一下老太太。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张以风挂断了电话。

　　张以风正要推门进去，看见手机邮件上有一个红色的1，在张以风顺手点开一看。

　　【我结婚了，国外定居，不要找我】

　　发件人（李望弗）

　　张以风的手机突然就握不住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刹那间，手机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及其刺耳的声音，屏幕多了许多的裂痕。

　　那碎裂的屏幕分成了一块块的镜子，倒映出此时此刻张以风的脸，那双眼睛此时的悲痛，不可置信，以及绝望。

　　张以风站定许久，僵硬的双腿缓慢的弯下去，手指不自觉的痉挛，捡起手机，仔细摩挲着李望弗三个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当初我们说好了的，你怎么会说话不算话，你说过喜欢我的啊，你怎么可以骗我。

　　他拿出手机拨通那个思念了千千万万个夜晚的数字，可是…打不通，它已经是空号了。

　　可是之前都不是啊！

　　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也是，我的确是你的污点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又走，走了又停。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祝你幸福。

　　关掉手机，张以风缓缓的走出了餐厅，枯黄的落叶慢慢的飘落，草坪上黄与绿交织着，寒风拍打着城市。

　　不远处的出租车司机问道：“小伙子，要去哪？”

　　张以风上车道：“绛湖。”

　　司机热情的介绍：“小伙子，你也是去旅游的，真是去对地方了，哪里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景区，尤其是这个时候，很多情侣尤其喜欢去拍照打卡。”

　　张以风淡淡的，没有回应司机的话，他看着窗外，一排排建筑飞速流过，眼底只剩下一个个虚影。

　　张以风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是所有人心中的过客，只是虚影罢了。

　　曾经的他们约定高考后就在一起，他们有海誓山盟，有刻骨铭心，但是都抵不过时间吗？

　　这时间真是残忍又天真，随意玩弄着每一个人的一生，春去秋来，四季轮转，终究还是海底月，天上星。

　　司机先生滔滔不绝的介绍这落城的每一处风景，毫不在意张以风有没有回复，不一会儿，绛湖就到了。

　　张以风付钱下车，穿过熙熙攘攘人群，走过落叶纷飞的枫树林，抬眼看见一片红色的天地。

　　张以风坐在一旁的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湖面，微风拂过，荡起一片片涟漪。

　　一旁情侣的声音忽然传来，女孩子天真的问“你会不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只爱我一个人。”

　　男孩子宠溺的笑道：“当然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女孩子哼道：“我才不信，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们见一个爱一个，再说，你马上就要去别的地方了，你敢说不会忘记我，爱上别人吗？”

　　男孩子摸了摸她的头：“我爱你啊，爱一个人不论过了多久，她都会深深映入脑海的，即使我的意志告诉我要忘记你，但是我的情感不会允许的，我想和你一起白头，一起看极光，一起去旅行，还想和你携手走过婚姻的殿堂，想把你放进心脏，只有我一个人拥有你。”

　　女孩子脸色通红，把脸埋入他的胸膛：“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呆瓜。”

　　张以风猛地身起，向前踏出一步，却蓦的停下来。

　　他这一刻突然好想去找李望弗的哥哥，让他告诉自己李望弗在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绑回来，关在家里，这样李望弗就不会忘记他了。

　　可是突然又想到了那句不要找我，是啊，他如今在国外过得很好，可能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将来会有可爱的女儿或者帅气的儿子。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幸福，如果去找他的话那会变成什么样，张以风不敢想，本能的拒绝着一切让李望弗不幸的东西。

　　是啊，七年过去了，他肯定都忘了吧，就连那封邮件都只是短短十二个字，哪怕多一些呢，告诉自己他在国外的生活，就连这个都不会告诉自己吗。

　　张以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绛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初他们少年，充满了不幸与爱。

　　他们在不幸的年纪遇到了救赎，黑暗中的一束光永存。

　　可是，明明是你先闯入我的人生的，凭什么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你怎么能忘了我，怎么可以这样，你太过分了，李望弗。

　　飘落的枫叶闯入张以风的眼睛，红的似火，灼烧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