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何不再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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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气爽，旷野荒凉，数千人经河套，过贺兰，凉州在望，一路沃野千里，极目远眺，牛羊散在落日下，万里碧绿凭羊牧。
凉州古称姑臧，又有卧龙城之别称，汉魏晋数百年皆是河西重镇，又有数国于此建都，至国朝中，又有七里十万家之盛况。
因北临胡众，西接西域诸国，故为河西重镇，安西府治所也在此处，由赵宗锴姻亲袁成道坐镇，有万余将士屯守于此。
今闻晋王亲赴凉州，哪怕再三有令，袁成道仍率众出城迎接。
大地震动，沙尘滚滚，有嘶鸣之声，原是先锋已至。
袁成道严阵以待，余光瞥向众人，虽只有十余人，但他仍感不安，女儿虽嫁予了晋王二郎君，可连他也不知是怎么入得晋王眼的，又怎敢放肆？
袁成道本就谨慎，在外多年，辗转南北，经验老道，自与晋王结亲后更是处处小心，唯恐得罪他人。
对旁人而言，是了不得的大富贵，于他而言，却过于凶险。
“节帅还得有半个时辰才能到，都护勿急，且安心等着，节帅领三子而来，二郎君亦在其中，都护有的是时间瞧。”
袁成道颔首挺胸，“节帅三子俱是人中龙凤，某不敢攀附议论，张兄慎言！”
和节帅约为儿女亲家而不骄不躁，反而更低调，众人面上虽道袁成道老谋深算，心中却高看几分。
和众人预料的不同，赵宗锴疾驰而来，披甲持槊，于马上，身姿高大挺拔，英姿勃发，表情庄重如秋霜，众人不敢再看，纷纷上前。
一番见礼寒暄，袁成道领赵宗锴望城内而去，言行间颇为慎重，令赵宗锴觉得稀奇。
“袁七你向来从容自若，怎么，觉得承嗣配不上你家女郎？”入都护府邸，赵宗锴便笑问道。
赵宗锴身后三人皆目瞪口呆，不解阿耶为何与袁成道如此熟稔？
“晋王不怪我当年临阵脱逃，反而与我叙旧，多年重视提拔于人，如此殊遇，某欲报之于你。”袁成道一如从前。
赵宗锴大笑，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勃勃英姿恍如当年，袁成道忽觉若南柯一梦，十余年竟这么溜走了。
“大帅害苦了我！”
袁成道晃晃头，悠悠半晌才道，目光注视着赵宗锴，随即移开。
鹤奴不经意间抬头，却只看到大帅脸上未散的笑意，他愣了愣，大帅好像是高兴？
“这是你假子？”
鹤奴听见袁成道的声音，迅速低下了头，虽知自己与旁人是不一样的，可被人当场道出却是第一次，他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滋味。
“是，他十岁了。”
赵宗锴咂摸他的年龄，内心有说不出的遗憾，若晚，为何不再晚一些？若早，何不早日儿女成群？
“国夫人成婚几年才有的，真是个宝贝疙瘩，想来也是被耶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鹤奴本就面如冠玉，俊美白净，听到这话脸更白了几分，颇觉难堪，却只能沉默。
“男儿有此容貌，倒是貌比潘安，就是不怎么像国夫人，更像陆璟？”袁成道评价让赵宗锴心中一动。
“不过比起你这两个郎君，倒是更胜一筹。”
这话让赵宗锴的笑收敛了三分。
公平来讲，折真一和赵宗锴容貌都只是中人之姿，富贵和权势只是多了几分添头，却传给不了赵承嗣，耶娘都是如此，赵承嗣只能道一声英姿勃勃，有雄姿。
而赵承祯阿娘，以美色获宠，生得千娇百媚，体态风流，赵承祯的容貌可谓上佳。
“你幼子呢？我还没有见过，比之这假子如何？”袁成道的笑很有意思。
鹤奴几人都被他一一点评过，鹤奴更得称赞，他却乐不起来，不以德行能力为首，反以容貌论高低优劣，他闻所未闻。
“幼子尔尔，远逊之，袁兄可满意？”赵宗锴洒脱一笑，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袁成道面带遗憾，“不知他日回灵夏之时，可有见面的机会？”
赵宗锴不接话，一双炯炯有神的人让袁成道感受到了压力，还是太得意忘形了，袁成道暗叹。
“五弟口齿伶俐，天资聪颖，都护自能见到。”
赵承嗣见袁成道似与阿耶是旧相识，更妒五弟母子，便抢先答道，末了还不忘觑阿耶的脸色，见面无异色，更放下心来。
“好！好！好！”
袁成道连呼三声，谈性颇佳，“大帅也该引见一二。”
“袁兄在南北各地都当过官，是瞧不上这凉州重镇吗？”赵宗锴动了。
袁成道哀叹一声，心知不能再谈，试探一两次就够了，有时候，大帅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这是袁都护，你们几人称呼袁伯父即可。”赵宗锴介绍道，又招手向赵承嗣，左右看看两人，满意的点头。
“承嗣，这是你外舅，昔年我二人曾同地为官，是同僚，又有半师之谊，快见过你外舅。”赵宗锴催促。
“见过外舅。”赵承嗣这声外舅喊得心甘情愿。
袁成道强撑着精神应对，既然以女婿的身份拜见，何须躲闪，且瞧着，日后有的是机会来求自己。
“二郎快快起来，你阿耶说我二人是同僚那是高看我了，我昔年不过是刀笔小吏，和你阿耶没得比。”袁成道含笑抚须。
赵宗锴抬举，袁成道却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不过是请教些许问题，算不得交情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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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宗锴驻扎凉州后，常与袁成道一同出行，几人更知袁成道的分量很足，至少，将迎娶袁成道之女的赵承嗣不在轻视袁氏。
几家欢喜几家愁，赵承嗣高兴了，赵承祯便觉面目可憎，阿耶还是偏向二弟。
荥阳郑氏说出去有面子，可现在看来，陈郡袁氏才得了实惠，郑氏说不得是徒有锦绣，内里却是一团糟！
赵承祯数日的欢喜都悄然离去，只余满腔怅然。
日落，赵宗锴还未归府，三人共聚一堂，赵承嗣和赵承祯明争暗斗，鹤奴冷眼旁观，并不理会。
“阿耶和袁伯父今日应是不回了，两位阿弟早日歇息，明日阿耶又会提问我们。”赵承祯自认为是长子，阿耶未归，自己作为兄长自当告诫弟弟。
“哐当”一声，是箸杯碰撞的声音，鹤奴抬头，是赵承嗣发出的。
“阿耶不在，阿兄倒是威风了！”赵承嗣暗讽，“前日也不知是谁，面对阿耶的问题一个也答不上，若不是我好心解围，只怕后果难料。”
赵承祯的脸猛的阴沉下来，脸上温润的笑凝固左右，半天没有缓和。
很明显，赵承嗣戳到了他的痛处。
“阿耶不在，我作为兄长好心提醒，二弟自可不听。”赵承祯扭头看向鹤奴，幽幽道，“三弟觉得我说的对吗？”
鹤奴抬头，往日两人明讥暗讽都摆在暗地里，如今大了，直接摆在明面上了，倒牵扯到了自己。
“大兄说的是，今日当早些时候歇息。”赵承祯不过是寻求认同，又势弱，鹤奴缓缓点头。
得了鹤奴明确的答复，赵承祯找回了自信。
越看鹤奴越觉欢喜，其余兄弟皆年幼，在各自阿娘处接触不到，鹤奴正正好，威胁不大，又可在阿耶面前表演兄弟情深。
赵承祯看鹤奴愈加和善，“我和三弟的院子离得不远，一道前去如何？”
鹤奴左右看看，赵承祯目光友善，赵承嗣虎视眈眈，“多谢大兄美意，我还得去寻猫儿，阿灼还没找到。”
阿灼苦恼上前，“小人没用，还得劳烦郎君一道找猫。”
府上有猫，刚刚出生，鹤奴抱了一只养在身边，那猫儿好动，轻易不肯在一处呆着，每回都要大肆搜寻。
既要找猫，赵承祯遗憾，指点鹤奴，“三弟要找猫儿，多去庭院中，去树下、花圃处搜寻，我常在这些地方看见它。”
鹤奴拱手谢过，目送赵承祯远去。
“你要帮赵承祯？”赵承嗣盯着鹤奴瞧，不放过他脸上的蛛丝马迹。
赵承嗣如临大敌的模样引人发笑，鹤奴觉得自己不重要，看来还是轻看了自己。
“二兄在说什么？大兄帮我找猫呢！”鹤奴不理会他，带着胡儿和阿灼便直往外去，身后炙热的目光一路追随，可鹤奴不在乎。
兄弟俩表演兄恭弟友，怎么会少的了自己？且等着吧！
“凉州如何？胡儿不是想见西域风情？凉州便是河西重镇，你们俩个，下次休沐时一道陪我去城中看看。”
鹤奴的声音飘荡在空中，远远传进了赵承嗣的耳中，他眯着眼瞧着鹤奴后面两个仆从。
一个瘦小如猴，一个高大如山，倒是反差极大，主仆关系也极好。
说要找猫，鹤奴却围着小径漫步，并不着急。
月色朦胧，清辉洒满小径，整个庭院不用提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比灵夏的月更明亮、更清冷。
凉风一吹，枝叶晃动，有沙沙声响起，落叶枯黄，风竟冷得出奇。
“郎君早些时候回去，这妖风怪冷的。”一连见过喷嚏，阿灼缩成一团，怎么也习惯不了这晨昏的温差。
“回去做什么？和他们抢膳房？”鹤奴侧目视之。
阿灼嗤嗤笑了，“让胡儿去，十个远樵，三个阿瞒也不是胡儿的对手。”
不是阿灼自傲，胡儿本就力大无穷，郎君又请人教导过，动手，远樵和阿瞒压根不够看。
听阿灼提到自己，胡儿露出憨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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