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十二月》啊斯球

1、别说1967 在瓦希

　　在瓦希尔冷寂而沉默的公寓，安东尼站在小客厅的地毯上，注视着清空的书桌，最后安东尼离开时还是没把钥匙还回去，踩着走廊交错的月光和阴影，凝滞的夜色一贯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街灯昏黄的旧光和拉长的阴影在路面的雪上勾线，安东尼开车向他的公寓行驶，街灯在车窗外向后快退，滑下连道的银色光影，后视镜均匀的把一部份反光映到空落的副驾驶，钥匙扔在上面，安东尼的面前有一块阴影不断随着行驶而滑动，从他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经过，冷漠的重复。
　　安东尼推开了门，外面的一线白光泻进公寓，拉得很长，安东尼关上门，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扯掉围巾，无一例外的出神，把脸埋进手掌，瓦希尔的窗户没有关上，冰冷的夜风在空旷的房子里搅扰起新鲜而冰冷的空气，下午安东尼买了花，又买了一大袋红色苹果，花扔在车后座，苹果在办公室，挑了一只放在桌上..…
　　安东尼从沙发起身，绕过客厅中间的小吧台，打开冰箱，拿了几个冰块，扔到吧台上的玻璃杯里，把水加进去，慢慢喝掉了冰水，冰块碰撞玻璃壁的声音和杯壁上的白雾如此冷静，杯子里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倒影，清晰的蓝眼睛。
　　白天，今天是阴天，高远的天空堆满了大朵灰白的云，然后下雪了，安东尼慢慢的走，许多雪落在他的围巾和大衣上，有学生两三走在一起，看见他时对他说“教授”或是“早安”，他微笑的回应，他来到大教室讲课，窗外的树枝在风中摇动，光线挺明。他办公室桌上的红色苹果还是没有动，瓦希尔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雪天的天空，粉笔在黑板上闷声敲碰，
　　“..作为这一情况，在胸腔进行按压…”

　　安东尼沿着河岸街道散步，经过广场的水果店被店前摆着的一大片漂亮红苹果吸引了，他最后只买了一个，抓着苹果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沿着河岸向前走。
　　安东尼从酒柜里拿了酒，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对于瓦希尔，安东尼必然的把他的情感倾入，以一种几乎是疯狂的情感，像是说出zang/话那样要咬牙说出我爱你。
　　实际上，安东尼更多的记忆是在纽约繁华的夜景街道上，他和瓦希尔的相处最开始也不是无尽的白雪，漂亮的，充满灯光的街道，彩色的灯点，温柔舒适的氛围，21岁的安东尼靠着他的车门，在不知道多少次把那块巨大的广告牌上的蓝眼睛电影明星认成瓦希尔时，他终于发觉不对劲，他喝了一些酒睡着的时候，他清醒的意识到他在做梦，他靠着车门，面前瓦希尔的脸凑的如此近，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瓦希尔身后城市的光点迷成一片，他的心情从未如此逾悦，那时的他只在可乐里见过冰块，莫斯科的风雪和俄罗斯冰封万里的大地都不在他这。
　　21岁，他和瓦希尔接//wen了，摇晃的慢三步曲似乎始终在他的周身游曳，低低的调控情绪，让他总感觉像在约会，连他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迷人的记忆，望着灯光熙攘的街道发呆，在傍晚驶过霞红满天的开阔桥面，风把头发吹得凌乱，音响里是浪漫的摇滚乐。
　　安东尼热衷于在周末的夜晚待在公寓里和瓦希尔chan//绵的接//wen，昏暗的客厅只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仅能分清爱人柔软苍白的皮肤和松软的沙发。
　　沉迷在爱里，瓦希尔还把一个本身脆弱又单纯的自由小鸟变成了痛苦的又沉默的爱人，王尔德书里真正的夜莺，安东尼血液里不该有的悲伤传统也被传染。
　　瓦希尔笑着凑近他，安东看见他蓝眼睛映上的亮光，熟悉的在胸口震动的心跳，四周的一切都像流水一样加速，彩色的残影在倒退。
　　"亲爱的，带我走吧……"
　　安东尼无比清醒的知道他在梦中，瓦希尔用那么漂亮的脸对他说，对他笑，瓦希尔不会那说，他是说，
　　"晚上好。"

　　安东尼喝不了几杯酒就醉了，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瓦希尔，酒吧暖调的灯光和柔软的爵士乐混在一起，他的现实和他的梦混在一起，冷漠的意心和开水般的意志难以相容，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安东尼站在窗下的风雪中，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曾经离幸福那么近，他抬头，在傍晚落日消逝的光线里，窗后透出的暖光显得无比诱人。
　　瓦希尔总能用漂亮的笑精准逼迫他走向崩溃，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当他一步步向安东尼走来，越过了窗。

　　在平静的冬日早晨，安东尼在办公室呆着，瓦希尔公寓的匙钥扔在抽屉里，他今天决定要还回去。早上就去，他想象着自己推开瓦希尔公寓深灰色的大门，把冷硬的金属匙钥放进衣橱的大衣口袋里，又想象着他敲门时温暖的心跳，他和瓦希尔都不需要钥匙。
　　安东尼离开了瓦希尔的公寓，仍然抓着钥匙，晚上，他又去了公寓，在月光与阴影编织的世界，学生时期他所读的诗句从不可知的杂声中显现，
　　"…而窗外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在意……”

　　瓦希尔那时对他谎报了年龄，他十九岁，却说自己二十二岁，年轻的时代，他想象瓦希尔在风雪的世界穿着苏联学校精细，简单，又美感的黑白制服，毕业礼堂里的典礼，黑色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在这样的环境里养出来的严肃和正经，以及知识和淡泊，他精准的迷人也来自这样吗？帽子扔向礼堂高远而阔大的穹顶时，他的金发也许已经凌乱，关于他以往学校的记忆，是否在他的脑子里以慌张如梦魇的形式出现流连，令他恍惚又不真实，课桌边的外文书，雨天的射击场，大琴房，哪一点让他有了爱充许存在的样子，还是无论如何，爱都会总会发生，即使在忧郁的民族？安东尼有一张他的黑白照片，他的毕业照，十五岁。
　　安东尼拉开了床头柜，在这温情的时刻，在他终于要把钥匙还回去时，他看到了戎指，那点银光在拉开抽屉的时候一闪而过，像星星那样闪了一下，他把戒指捏起来看，在内圈看见了瓦希尔-安德烈耶维奇的缩写，以及另一个Y.A.
　　他又看见下瓦希尔漂亮的脸了，举着枪透过适宜谋杀的晴天看向他，安东尼知道 Y.A.是叶连娜-伊万诺娜，天啊，瓦希尔居然有未婚妻。
　　很显然，安东尼已经底见过漂亮的叶连娜，黑发红唇的美人，淡蓝色的眼睛旁有一点痣，戴着眼镜，有油画里古典美人那样的面 容，总是安静而沉默，喜欢抿唇。她的黑色长发和苍白的肌肤让安东尼想到钢琴黑白键，她的指尖有薄茧，安东尼猜测她可能会弹。之后他把她披散的长发拢到一边，看见她脖颈上被长发挡住的琴吻，问了她是不是练过小提琴，叶连娜回答只会一点。

　　他应该忘了这一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安东尼抓着戒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瓦希尔还是没有放过他。
　　黑白照片里的瓦希尔抬眼看着他，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
　　他无法忘记瓦希尔从窗户跳进来时月光下漂亮的蓝眼睛。

　　曾经有那么辉煌的时候，他可以靠着发烧一样的情感冲动循着冰冷的夜晚在无际的天熊座下久久伫立，净澈的星宿冷漠的俯视着他，万里的永恒雪地中央，我是你的战友和舞伴。
　　火车月台上，他的爱把他带向了芬兰边境的无名小站台。
　　瓦希尔是抵押，他也是类似的物品。
　　他又想起那些温存的昨日，真实的瓦希尔的一角又向他融化，他相信他参与瓦希尔年轻时代的部份够深，而瓦希尔就像十二月的雪地，安东尼爱这雪地，却无法挖开厚厚的雪，看见冻结的草地，在最开始，只是一个吻，让人沉迷，我爱上你了，后来则是加入了瓦希尔，命运的脸向他显现，瓦希尔无论如何都让他迷恋，他不在乎处境多危险，手里的枪多血腥，而瓦希尔的决定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瓦希尔背叛了，也许在自己的父亲死于任务时，或者在看见自己学校的时候，授勋仪式舞台上，初入彩色的城市时，不知真假的/吻中，瓦希尔灵魂裂出的某一块伤心和孤寂连着痛苦与清醒，他知道瓦希尔的心里从来不平静，他却也没干过任何疯狂的事，他的生命既不自由也不疯狂，但他自杀了，两边一起背叛了。
　　安东尼给叶连娜化妆，把口红抹到她的唇上，轻轻凑近她，叶连娜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顺从的闭上了眼，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叶连娜抵押在他这里，她告诉了安东尼她和瓦希尔的童年时代，瓦希尔经常被放在她家，也是作为抵押物。她和瓦希尔分享同一个房间，缠在一条大毯子里睡觉，窗外是一棵花楸树，开了一树的白花，她的爸爸很喜欢这种树，在他的窗下，除了雪就是满树的白花。
　　安东尼从瓦希尔的公寓里出去，仍然抓着钥匙，然后花了一会，他又去了俄罗斯与芬兰边境那个不知名的小站台，一切该封存卷宗，淹没在书面记录里，他们禁忌的爱在心照不宣的告别后仍然紧密的拥抱，在站台上，瓦希尔对他说我爱你。
　　瓦希尔杀了叶连娜。但结案时刻，这并不改变什么，安东尼把地上的雪拍开一点，并没有什么用，他对着地面开了几枪，把冻土轰开，把戎指扔进去，重新把雪踢回去 。不出意外，这里总是冬季，常年暴露在绚烂而不真实的蓝绿色极光下。极昼时则全是恍惚的白天。
　　许多年前的夜晚，安东尼重重靠在站台的柱子上，顺着柱子慢慢滑坐下来，瓦希尔在他面前单跪下来，抱住他，他扔掉了枪，仰头望着横贯的天熊座。
　　"...你走吧，亲爱的。"
　　安东尼，你看你干了什么。
　　番外
　　瓦希尔是俄罗斯人，俄罗斯人总是忧郁的。安东尼与他的相处时光，对于他没像对于安东尼一样。
　　这次他们的相遇是意外，命运甜蜜的让他们在圣诞节相处，他们说了再见，说了晚安，却仍然看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先离开，瓦希尔最终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红色苹果，
　　"抱歉，我没有玫瑰。"
　　安东尼抓着苹果，
　　"也许一个不温柔的wen，让我在你身上留下同样颜色的伤口？"
　　"因为这个晚上太像梦了。"
　　一朵玫瑰，一颗心，一艘帆船。
　　而自我们唯一的窗户张望，
　　雪，雪，雪。

　　在故事的结尾，安东尼心碎的哭了一场，他从不是瓦希尔故事中的主角，瓦希尔更像是一颗璀璨的流星从他的生命中滑过，而他对于瓦希尔应该不算特殊，最多算是过早参与的他的年轻时代，曾经让他慌乱无措过，在眼泪的恍惚中，他看见了黑白照片中15岁的瓦希尔，对他微笑，像他告别，他拉住了他的手，吻了一下，接着瓦希尔离开了，直到他离开教室，安东尼才最终丢脸的哭泣，雪依然在下，年轻的瓦希尔也仍然年轻，无论过了多久，在他人眼中的瓦希尔或许是很多样子的，但对于安东尼他则铭记初见的瓦希尔，你爱我吗，想象中的瓦希尔收回了手，像是老师对待任性的学生那样，为什么优秀学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