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时相拥》不礼

1、第一章 新

　　新城是不大会下雪的，记忆中黎鸢只在四岁那年见过一场雪，那雪虽算不得大，但四周依旧白雪皑皑，一脚下去便是一个不深的脚印，黎鸢很想像动画片中那样堆一个雪人，只是那雪实在不多，她只堪堪在手中捏了两个小雪球，还未等将它门组合在一起，那雪便化作一滩水如过眼云烟般从指缝中溜走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黎鸢没在见过雪了，雪的样子也渐渐的在她是记忆中变得模糊了。

　　十七岁那年，黎鸢等来了人生中的第二场雪，南方的孩子总是对雪有着种莫名的执念，外面寒风瑟瑟，冷气透过缝趁着无人时溜进来，30度的空调还是使得黎鸢不住地把头埋向颈弯。
　　“我去，外面下雪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是躁动，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一窝峰地全涌去了窗边。
　　黎鸢不属于这个行列——她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那雪扬扬洒洒的落下来。
　　它们呆不了多长时间的。黎鸢想，南方的雪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不过半个钟头，太阳便出来了，风一吹，便就地消融了，这世间再找不到一丝痕迹，留下的，只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中罢了，就像青春期无比炽热的感情，明明那时那样的轰轰烈烈，风一吹、热情褪去，留下的，也就只有冰冷刺骨寒冷的回忆了。
　　雪还在下着，和着光，显得是那么的娇美易碎。
　　教室早已不剩多少人了，还在的，也是刚捧完一捧雪回来的，他们肆意的戏谑着，享受着这为时不多的雪天。
　　黎鸢踱步到了窗前，那雪已然没有了小时候欢乐的感觉，只是白白的给这寒冷的天多添上了几分萧然悲凉。
　　它在天空中一晃一晃的，不知还要下多久，黎鸢就这么的看出了神，不觉间，她就又想起来顾柠。

　　夏夜微凉，明星闪耀，月儿偷偷潜入窗打探着少女心事。
　　初识顾柠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黎鸢所见到前也不过是几张少女自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生剪着短发，用手撑着脑裂，那头短发耷拉着，像是抗战时期的汉奸头，属实算不得好看，黎鸢在第一眼时就将顾柠否决了。
　　“NO，不要。”黎鸢道。
　　“那没有了，只有我妹。”回消息的是顾柠的哥哥——顾遥。
　　黎鸢和顾遥是在打游戏时认识的，确实也不是很熟。对于顾遥，黎鸢对他的了解仅来源那些不露脸、意义不明的朋友圈。
　　或许顾遥认为很帅吧，有时还会特意发消息让黎鸢点赞他的朋友圈。对此，黎鸢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我给你看我妹剪头发之前的照片。”说完顾遥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夜空下的路灯明晃晃的，披着长发的少女一袭黑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光打在她的身上，似是给她蒙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后来的后来，时间模糊了一切，黎鸢也不记得照片上少女的样子了，只知道那小姑娘当是最好看的。
　　黎鸢还是没什么心动的感觉，只说道:“还是让你妹把头发留长吧，短发不适台她。”
　　“你们女同不就喜观这种吗，就像如果我要找男生，我也肯定也找个穿着打扮像女生的。”
　　“谁这么和你这么说的?”黎鸢发了个白眼过去，这简直是刻板印象好不好！
　　“你妹多大了？”
　　“高一。”
　　“那把你妹推过来看看吧。”
　　黎鸢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此时她也才结束上一段感情不过十多天，在黎鸢看来，青春期的感情不过就是一时的荷尔蒙爆发，玩玩而已，谁又能真的爱上谁呢？又何必当真，不过是学业繁重压的喘不过来气是有个人陪罢了。
　　彼时正是凌晨三点，仲夏的夜连带着空气都弥漫着浮躁，十五六岁最是萌动的年纪，那树上结出的果子只需轻轻一伸手便能摘下。

　　刚开始的顾柠对黎鸢也带着防备，隔着屏幕也能让黎鸢感到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姐妹女同，男的滚开。”
　　黎鸢默了几秒才道：“我也是女生。”
　　顾柠语气稍稍缓和：“我们不熟。”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比你大一岁。”
　　喜欢姐姐似乎早已成了定理，顾柠忽然的就变得热情了。
　　按耐不住心悸的年纪，荷尔蒙早已在热气蔓延到躁动氛围里汹涌澎湃，像是卷起的白色浪花义无反顾的拍打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沉寂已久的种子此刻已悄然在地底生根发芽了。
　　黎鸢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顾柠就像是一个炽热的小火炉，烤的黎鸢滚烫——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黎鸢的消息早已被顾柠刷满屏的姐姐顶了上去了，密密麻麻的消息中还夹杂着一句“天降老婆”。
　　满屏姐姐的结尾是一段不短的语音。
　　“姐姐，我没谈过恋爱，我不会谈恋爱，但是我会对你好的，会像男孩子那样好好照顾你的，我也想谈一个长的恋爱，好吗，姐姐？”
　　十五岁少女的声音还未褪去稚嫩，夹着淡淡的鼻音。
　　“不太舒服吗？”黎鸢问道。
　　“没事的，姐姐，小感冒而已。”
　　黎鸢不太会说些关心人的话，只道：“好，你要按时吃药哦。”
　　顾柠乖乖的应了。
　　“姐姐，你是哪里的啊？”
　　“我是新城。”
　　“好远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啊？”
　　认识到在一起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此时顾柠已经开始思索这见面的事了。
　　只是黎鸢不这么想，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对这段感情负责，她要的只是一个无聊时间的消遣罢了。虽是这样，但黎鸢惯会做些表面功夫。
　　“等明年，明年高考完我来京城找你好不好呀？”
　　“姐姐，我是嘉城的。”
　　莫名的，黎鸢好似从这话中读出了点委屈。
　　“好，我记住了，明年来嘉城找你。”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句话就把顾柠哄好了：“好。”
　　其实黎鸢也没想明白，顾柠突然的热情是从哪里来的，她连自己长什么样，甚至于名字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黎鸢才明白，或许这就是缘分。
　　“你要看看我照片吗？”黎鸢试探性的问道。
　　顾柠倒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可以么姐姐？”
　　“当然可以。”
　　黎鸢其实不大爱拍照，相比于顾遥发来的一大堆顾柠的照片，她相册里自己的照片到显得寥寥无几了。
　　“我不太好看。”黎鸢选了一张里面最好看发了过去。
　　说不太好看是假的，黎鸢自小便知道自己有着比别人都优渥的脸，小时候被同龄人当成M国人，再长大一些后，又总被问起是不是混血儿。
　　黎鸢最大的优势便是她比所有人都要白，再加上精致的五官，使得她即使不是人群最耀眼的，那也是相当出众的。
　　即使是这样，黎鸢把照片发过去时，依旧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自己根本不在乎顾柠啊。
　　黎鸢把这种感觉归为自尊心作祟，她是不太上镜的，照片上的自己常常是不太好看的，但是她又不允许顾柠觉得自己不好看，至于为什么不允许，黎鸢也说不出理由。
　　“其实我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这样发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黎鸢想着，又把对话框里的字删了。
　　“姐姐好美！”
　　黎鸢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只道：“妹妹也很可爱。”

　　黎鸢和顾柠换了情头，头像是黎鸢找的，换是顾柠提的。
　　黎鸢不是很在意这些，换与不换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只是顾柠提了，那她便做，不为其他的，单单只是顾柠有一个她女朋友的头衔。
　　“我可以叫你宝宝吗？”
　　黎鸢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顾柠，叫妹妹又觉得怪异，叫名字又显得生疏，索性叫宝宝好了，他们谈恋爱的不都这么称呼的吗？
　　“好啊，求之不得。”
　　这个称呼倒是让顾柠感到很开心，因为她并不知道黎鸢在外面对着谁都叫宝宝。
　　在黎鸢看来，这只不过是个称呼，除了男生以外，既能适用于任何人又能快速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何乐而不为呢？
　　“姐姐，我想发朋友圈可以吗？我想让他们都知道我也有老婆了。”
　　“好。”
　　黎鸢没什么好拒绝的，这也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很快黎鸢便在朋友圈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本想仗剑走天涯，结果遇到了她。
　　配图是黎鸢刚刚发的照片。
　　黎鸢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感觉有点非主流。
　　应该是我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了。黎鸢这样想着。
　　“你和我妹聊的怎么样了？”顾遥问道。
　　“还可以啊。”黎鸢给顾遥发去了聊天截图。
　　“你为什么要给她备注‘六月’？”
　　“啊？我没备注啊。”
　　顾遥和黎鸢都沉默半晌。
　　好半天黎鸢才反应过来，六月，LY，黎鸢，这不就是自己名字缩写么。
　　黎鸢之前加顾柠的时候也没太关注她的网名：“你妹之前叫什么来着？”
　　“Fell，那个她用两年了。”
　　黎鸢内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说毫无波澜那是假的，之前她从未遇见过有人主动这样对她。
　　“我妹为了你连个性签名都有了。”
　　黎鸢点开顾柠的主页，干干净净的，除了刚刚发了黎鸢的照片，便只有前不久发的一句让我死，而黎鸢的名字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顾柠头像的下面。
　　想了想，黎鸢也发了朋友圈，她把这个叫做礼尚往来。
　　她从顾遥发的一堆照片中选了一张她觉得还算好看的发了出去，配文：给你们看看我家宝宝。
　　黎鸢不怎么发朋友圈，除了顾柠，她的朋友圈便只剩下几张游戏截图了。
　　凌晨还醒着的人不算多，朋友圈的点赞星星点点。
　　有人留言道：99。
　　黎鸢没有管他，没有感情的开始哪里来的久久？黎鸢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她只想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的顾柠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有着特殊头衔的朋友罢了，或许连朋友都还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