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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唏嘘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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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卫檀楹与薛兖的走近,卫家的人也打着互通儿女亲家的名义频繁于薛家来往。
本来,都是官场为政的人,依薛老爷子的精明老练,他又如何看不出这是卫家设下的美人计,目的就是为了引诱自己的这个傻儿子上钩。
可奈何,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啊!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那卫氏女迷得神魂颠倒,薛老爷子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可即使如此,也仍然挡不住薛兖对卫檀楹那不可自拔的痴迷。
无奈之下,薛老爷子也只得默认了此事。
原本想着,大人的仇怨尽量不要牵连在子女身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喜欢一个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是仇敌之女,他们薛家也认了。
可不同于薛老爷子对此事的放容。
于卫家人而言,卫檀楹与薛兖的这件事本身一开始就是他们设计好的,他们与薛氏之间,早已因着各自在朝中的站派,其结局已注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所以,一时所谓的儿女亲家能够迷惑薛氏,进而让薛氏放松对他们卫氏的警惕,这是家中子女当仁不让的义务,亦是卫檀楹回报卫氏这么多年教养之恩的本分。
其实,于那时的卫檀楹而言,她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毕竟,卫氏生她养她一场,她作为卫家女,在家族和薛兖这么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她理所当然会选择站在她身后的卫氏。
但有的时候,人的选择往往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
若是当时卫檀楹没有背叛薛兖,也就没有薛家后面的家破人亡,那薛兖也就不会那么恨她,进而也就没有卫檀楹后来备受折辱的二十多年。
因着卫檀楹的出卖,卫氏才得以对薛家成功构陷。
薛家也因此被判举族流放。
期间,薛老爷子看着一路上薛氏族人的惨状,不由怒急攻心。
就这样,曾作为薛氏家主,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薛老爷子含着对卫氏的憎恨,凄凉地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而薛母也因着薛父的去世,悲愤欲绝,最终自尽而亡。
余后,薛氏族中的男丁女眷在这场可谓灭顶之灾的流放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直至最后,薛兖的身边,便只剩下他大哥薛郯这么一个亲人。
怀着对卫氏透骨的恨意,与重振薛家往日辉煌的决心,薛兖与薛郯两兄弟就这么硬生生地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荒北中熬了下来。
或许是上天垂怜,三年后,靠着赫赫的战功,薛兖与薛郯两兄弟竟再次起复。
时值如今的天子—当年还未登基称帝的禹王,与当时诸位皇子中如日中天的端王两方鼎力相争。
薛兖就这样怀着对卫氏无尽的恨意,转投于禹王的麾下。
后来每每作战,他都自请先锋,其勇猛之势,几乎无人可抵。
可以说,禹王最终能够登基为帝,薛兖可谓是立下不朽之功。
只是较为可惜的是,在他们与端王的最后一战中,薛兖的大哥薛郯为了救正处于战中的薛兖,不幸死于敌方飞来的箭矢之下。
至此,整个薛家,便只剩薛勉一人!
随后,禹王即位,薛勉因其卓越的从龙之功,被特封公侯之位,一跃成为天临煊赫朝野的权臣。
而与此同时,那些曾追随端王的朝臣家族,则被登基为帝的禹王一一清算。
其中,以卫家为首。
男丁全部诛流,女眷尽数没入教坊。
而原本的卫檀楹,虽先前圣旨已下,她被册封为端王侧妃。
可谁知,她还未嫁进端王府的门,禹王便登上了皇位。
虽然她侥幸可以不用陪端王府的那些女人一起赴死。
可作为卫家女眷,她仍旧逃不脱自此没入教流贱籍的命运。
她不得不跟着卫家其余的姊妹,在官兵的押送下进入烟柳之地。
在那里,她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族贵女,而是可以令男人肆意玩弄的勾栏女子。
甚至于,就连世俗中女子最宝贵的贞洁,在那里都不过是可以用来买卖的东西。
其间,卫檀楹也曾挣扎过,也曾抵抗过。
可教坊里的那些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对付像她们这种高门贵女跌落泥泞,也多的是手段。
在不知多少次,因不服鸨母的管教,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时。
卫檀楹的意志在一点点妥协,她的傲气也在一次次磨灭。
就这样,慢慢地,她不再是高贵的卫氏女,她只是教坊里新来的棠眠姑娘。
或许,曾作为卫二小姐的日子,不过是她的妄念所生出的一场美梦,而余下的岁月,她都只能作为卑贱的娼妓过活。
在教坊不足三个月,卫檀楹就如家族那些个姊妹一样,麻木地站在花台上,被下方的那些目光淫邪的男人评头论足,谈聊她的初夜可值几两几钱!
看在底下的那些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抬高享用她贞洁的价格,她也已然没了最初来到这里的羞耻。
就在卫檀楹认命地以为,或许她作为女子最宝贵的贞洁会交给一个她素未相识的男人时。
这个时候,薛兖出现了。
他带着力压众人的威势,从老鸨的手里花重金买下了她。
但那时的卫檀楹于此,心中更多的不是故人重逢的庆幸,而是万念俱灰的绝望。
因为她深知,此时出现的薛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见到她时会面红耳赤的少年了。
在经历薛家这一系列变故后,他已然变了心性。
如今的朝堂内外皆是他薛兖的威名,他们都说千万不要得罪薛兖此人,若你犯在他的手上,让你痛快死去已是他的仁慈,因为他多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他对旁人都已然这般,更别提她这个曾害得薛家抄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那时的卫檀楹已然想象到,自己的后半生落在薛兖的手上,将会有多么地凄惨!
而此后的二十一年,事实也的确如卫檀楹所想那般。
薛兖对她极尽折辱,硬生生磨平了她原生为卫氏女所有的风骨。
自此,世人皆知,薛国公有个青楼出身的外室,但却鲜有人知,她也曾是世族卫家的二小姐。
……
这边,沈栖颐在听闻崔茹吟口中关于妇人与薛国公之间的种种纠葛后,也不由一阵唏嘘。
其实站在他俩当时的立场来看,好像谁都没有错。
毕竟,当时卫檀楹的身后是卫家,她又不爱薛兖。所以,作为卫氏子女,她于情于理也会将家族放在首位。
而站在薛兖的立场上,是卫檀楹害得他薛家家破人亡,他余生自当对卫檀楹恨之入骨。
唉,认真说起来,其实在这场父辈恩怨纠葛中,最让人觉得叹惜的便是薛勉了。
明明他的父亲是薛国公薛兖,他也算是世族子弟。
可奈何,他的生母害得他生父家破人亡,连累他自小也被薛兖苛待。
或许是自小与生母相依为命的缘故,所以在这场父母恩怨难清的纠葛中,薛勉自然而然也偏向母亲卫檀楹。
不知怎么地,因着薛兖和卫檀楹这事,沈栖颐莫名连想到了自己与陆允琢。
若是陆允琢待她,也如薛兖待卫檀楹那般狠,或许如今她沈氏已然定罪。
而她作为罪臣之女,也必不可免会迎来自此跌落教坊的结局。
好在,她当初孤掷一注的抉择选对了,陆允琢到底待她还是有几分情意。
想到这儿,沈栖颐不免带着几许心有余悸。
她垂眸,望了眼自己还未明显隆起的腹部。
在这一刻,她真的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真落得如卫檀楹一样的下场,那这个孩子又是何其无辜!
……
晚间,陆允琢来的时候,沈栖颐都还为白日的事心神恍惚。
待男人于她面前出现,她都还未曾察觉。
半响,还是男人出言问道。
“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听着男人的问话,沈栖颐这才似回过神来。
接而,她转过头,看向男人,认真回复道。
“无事,只是今日我见到了薛国公。他。”
陆允琢闻言,不由英眉一挑。
而后,他顺着她接下来的话道“你是想说,他与薛勉生母的事吧?”
见男人猜到了她的意图,沈栖颐索性也不再隐瞒。
“那王爷会出手帮这个忙吗?”
可男人,竟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其他的事也就罢了。可这毕竟是人薛国公的家务事,本王实在不宜插手。”
沈栖颐闻言,不觉黛眉微蹙。
她带着几分试探道“可是,薛勉都已经和薛府脱离关系了。那自然”
未等她将话说完,陆允琢便挥手打断道“薛勉是与薛府脱离了关系不假,可他母亲终究是薛国公的女人。再说了,他母亲如今的处境,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王爷也认为,当初的卫檀楹做错了?”
听着男人的话,沈栖颐不觉心中寒凉,随即出口反问。
可这边,男人闻言,并未回话,他只是用沉默表示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其实,认真说起来,当初的卫檀楹又有什么错了呢?只因年少的薛兖对她心生爱慕,而卫家为了日后能够顺利扳倒薛氏,便枉顾她的心意,命令她去接近那个她本不爱的男人,余后种种,不过权利倾轧之下的无可奈何罢了,又算得了卫檀楹何罪?”
说到这儿,沈栖颐的嘴角不由流出一抹自嘲。
“在我看来,卫檀楹最大的错,便是卫家在夺嫡中不幸落败,这才导致了,她如今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