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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宁妃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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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懿宫,内室。
苍老的妇人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此时,一玄衣男子正恭敬地跪俯于她身前。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言来请慰的陆允琢。
这边,见着自己这个孙儿今日突然前来请安。
太后也不由抬起她那双仿若能洞彻他人心底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孙儿。
半响,她慢悠悠地开口道“你这是无事不登我这慈懿宫啊?”
俯跪的陆允琢闻言,顿时明白了太后的言下之意。
于是,他缓缓起身上前,而后接过宫婢手中的茶水,递给了此时正端坐于位的太后。
看着太后对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他的脸上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恭笑。
“终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皇祖母,既然皇祖母都这么说了,那阿琢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到这儿,陆允琢略微一顿,而后才带着些许恳求直怔地看着太后道。
“孙儿想求娶王妃,还望皇祖母玉成!”
这边,太后闻言,不觉眉头一蹙。
“这件事,你与陛下直说便是,他应当不会阻挡才是。但你却求到哀家这里,可是你想求娶的女子有何不妥?”
本来今日求见太后时,陆允琢便深知道此事是瞒不过太后。
于是,此番在面对太后的询问,他便也如实回复道。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想求娶的是沈家大小姐沈栖颐。孙儿着实对她倾心不已,想求娶她为妻,可奈何父皇不允。所以,孙儿这才斗胆前来叨扰皇祖母。”
听着自己这个孙儿想求娶的是沈家大小姐,太后先是一愣,而后才若有所思地问道。
“沈家大姑娘?若哀家没记错的话,是那个幼时为哀家挡过猫的孩子吧?”
听着太后这么说,陆允琢连忙上前应和道“回皇祖母,正是栖颐。”
可不妨,在他说完这话后,太后却突然抬起头,而后直勾勾看着他,目色晦暗道“你应当知晓,这么多年了,哀家鲜少插手后宫的事。可你如今竟为了她求到哀家面前,想来她还是有些本事!”
闻言,陆允琢不觉眉头微皱,他有些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上前,想开口解释一二,却不妨,就在这时,太后又对他挥手示意道。
“罢了。你鲜少开口求人,既然此次你都已经求到哀家面前了,哀家再怎么也应给你这个面子才是。只是淮王王妃这一位置毕竟关系重大,不若你先带那个姑娘过来,让我这个糟老婆子看看吧!”
……
这边,对于请封王妃一事有阻,沈栖颐虽早有预料。
可对于此次太后的召见,她着实有些意想不到。
毕竟,在她的预想中,依男人的品性,他说出的话是一定会实现的。
他既然已经许诺了她会娶她,那她成为淮王妃这一事,定是毋庸置疑的!
但若是,要赶上孩子出生,让这个孩子能够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这点倒着实让人有些犯难。
可如今,男人为了让她能够以淮王妃的名义生下这个孩子,竟为此去求见太后。
更没想到,太后会为此召见于她。
毕竟,先不说传闻中太后为了如今帝王能够顺利即位所曾用过的那些雷霆手段,就单说那次玉贵人一事,此后数年于她留下的无尽的阴影。
想到这儿,沈栖颐就不由来地一阵心生不安!
甚至于,在去往慈懿宫的路上,她已经想了无数遍等下太后面见她时会问的问题,会作的表态。
毕竟,依太后那样的人物,她等下问了的任何一句话,做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极有可能饱含深意。
若自己一个不慎,那就很有可能会触怒太后。
而惹恼太后的下场,当年的玉贵人无疑是最好的先例。
想到这儿,沈栖颐就不得不逼着自己打起足够的精神,以迎接等下太后的任何问询。
……
在宫婢的带领下,沈栖颐终是带着几分忐忑,迈着些许谨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慈懿宫的内室。
看着那端坐于高位的苍老妇人,沈栖颐恭敬地对着她俯跪行礼。
彼时,太后平静的声音亦从头顶传来。
“平身吧!”
沈栖颐这才堪堪起身,而后在太后的示意下,端坐在宫婢所安垫的位置上。
待落座,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着上方的太后看去。
见此时的太后仍是她印象那般,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而后漫不经心地看向了她,不紧不慢地出言询问道。
“你无需紧张,哀家今日唤你前来,不过是看看你罢了。要知,允琢那孩子,鲜少求人,可他如今却为了你,求到哀家这儿来了。”
说到这儿,太后突然停了下来,而后那双苍老却仍清明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沈栖颐,似想借此看看她闻言会有何等反应。
却不妨,这边,沈栖颐闻言,不觉黛眉一蹙。
而后,她径直上前对着太后俯跪道“臣女不敢欺瞒太后娘娘,我与淮王殿下的确有私。”
说这话的时候,沈栖颐也不由冷汗涔湿。
毕竟,太后何等精明的人,她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就已经摆明了她什么都已知晓。
若自己一个劲地瞒着,搞不好还被太后认为蓄意欺上,倒不如,直接了当地向太后坦明。
就是不知,太后对于这件事究竟是做何表态!
“你也知道,其实这些年来,哀家鲜少插手宫中的事。只是,这并不代表哀家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哀家老了,陛下也老了,这江山迟早也会有新帝来继承。允琢是我的孙儿,太子亦是我的孙儿,不管到了最后,他俩谁赢谁输,终究坐上那皇位的都是陛下的血脉。”
这边,沈栖颐在猛然听着太后说起这事关国本之事,不觉浑身一震。
她不知,太后向她说起这话的用意何在,她既是惶恐太后在借此试探于她,亦是害怕太后于此敲打于她。
沉思良久,沈栖颐这才下定主意。
她对着高位上的妇人再次俯首磕地道“臣女对这些朝政之事一窍不通,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听着她这般说,眼里闪过一丝暗色,随即她眉稍微扬道。
“是个聪明的孩子!”
说到这儿,太后径直起身,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状似有所感叹地说道“作为君王,男欢女爱本也是无伤大雅之事。只是,能陪驾帝王身侧的女人,必得是审视夺度,谨言慎行之辈。你也好,太子妃也罢,不管怎样,哀家都希望你们不要像宁妃那般不知所谓。”
此时蓦然听太后说起宁妃的事,沈栖颐不觉一怔。
她没有想到,太后竟会这般明晃晃地将对宁妃的不满表示出来。
虽然,她对宁妃也是!
只是不同于太后对宁妃的不喜,她是对宁妃的所作所为较为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宁妃作为一个母亲,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欺辱而不闻不问?
若说她不爱自己的儿子,她与陆允琢之间的母子情深倒也不是像装出来。
但若说,她爱自己的儿子,她又为何能做到那么多年对自己儿子所遭受的践踏而无动于衷。
明明只要她说上几句话,她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免受那些苦难,可她偏偏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边,太后见着沈栖颐为此沉默时,不由眸色微闪。
“其实,当年宁妃拦下你时,你对她说的那些话,哀家亦是知晓的。”
说到这儿,太后渐渐俯下身,而后她伸出手抬起沈栖颐的脸颊,眼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悲悯道“孩子,当年你对宁妃的那番话说得很对。可惜那时的你太过年幼,不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你的那番话让允琢出了冷宫,却也让你自己因此惹祸上身。”
沈栖颐闻言,一时间双眸瞠睁。
当年宁妃的死的确不怪她,可也的确因她那番话而起。
若是能够回到当年,她定会对宁妃避而远之,从此再也不与她说上一字一句。
见着沈栖颐这副震愕不已的模样,太后便知晓了她对宁妃这件事的态度。
见此,太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对着身旁候着的宫婢挥手示意道“好了,哀家乏了,送沈小姐出去吧!”
听着太后的辞客之意,沈栖颐即使再对刚才太后的话有所惊愕与怀疑,但也不得不顺从地起身跟着宫婢离去。
……
乾坤宫,御书房。
帝王正在批阅案牍上这些奏折。
突然,门外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奴才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帝王听言,也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御笔。
待太后走进内室时,帝王连忙迎了上去,而后对其恭敬俯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则是一脸笑意地扶住了他“好了,你我母子之间何来这些虚礼。”
说罢,太后便挥手示意跟随的仆从退下。
帝王见状,也跟着对身旁的人示意下去。
毕竟,太后鲜少出慈懿宫,此番前来,定是有事寻他。
想到这儿,帝王连忙搀扶着太后坐落于位,而后开门见山道。
“母后今日,可是为何事前来?”
听着帝王说得这般直快,太后也不拐弯抹角,而是径直开口道“允琢那孩子的婚事,陛下不允,他这可不求到哀家宫里去了。”
帝王闻言,不觉英眉一皱。
“他是朕的儿子,朕还会害他吗?他请娶其他世家的贵女也就罢了,可沈家如今那样,阿琢又怎能娶沈家的姑娘为妃。若是一般的侧妃倒也罢了,可阿琢执意要请封沈家那姑娘为王妃。母后,你说阿琢这样,朕能同意吗?”
不同于帝王的满脸坚决,太后摇了摇头,而后对其耐心劝解道。
“陛下,你这么在意这门亲事,无外乎是你属意允琢那孩子做日后的新君。可陛下,你别忘了,太子亦是你的儿子。”
似被人猜中心中所想,帝王的面色也不禁阴沉了下去。
而太后见此,也自觉方才之言让帝王不虞。
她稍缓语气道“陛下,你不同意允琢娶沈家那姑娘,是担心沈家会成为允琢那孩子的阻碍。可是,陛下,你当年要纳裴长宁为妃时,哀家可又曾对你们的事说过一二?”
自从宁妃去世,周旁的人皆有眼色地不在帝王面前提及任何与宁妃有关之事。
可如今,陡然间再次听到宁妃名讳,帝王不由神色恍惚。
只见他突然痛苦地捂住眉额,而后极尽悲戚道。
“母后,是我对不起宁儿。若我当年选择相信宁儿,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我当年已经错了一次,如今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太后听着帝王这般自责,不由眸色沉黯。
在她看来,当年的事完全是宁妃自作自受。
但凡她能开口解释几句,那她与允琢也无需受那么多年冷宫的苦楚。
可那个女人,为了她所谓的品性高洁,硬生生地拖着孩子一同陪着她受那么多的苦。
奈何自己这个儿子,又偏偏对那样的女人情有独钟。
想到这儿,太后终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但她亦深知帝王对宁妃的痴迷,所以这些话,她也不会当着帝王的面说出来。
“陛下,如今你对允琢亲事的不允,其实又何尝不是第二次错呢!要知,于一个男人而言,得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那他将会有多么地痛苦!想来宁妃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自己的儿子这般为情所困吧!”
或许是说起来宁妃,帝王也不觉有些触动。
“母后,不是朕故意不允,朕可以下旨封那个女人为淮王侧妃,可阿琢他是寸步不让,他硬是要为那个女人请封王妃。”
太后见状,再次出言劝说道。
“陛下,你属意允琢成为日后的新君,想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哀家能理解你的这份心。但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允琢本就是个争气的孩子,哀家相信,就算不依着妻家的助力,他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登上皇位。再说了,陛下,自宁妃那件事后,允琢那孩子便鲜少与你我开口,如今他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你忍心,让他的希望落空吗?”
帝王听闻这番话后,似有所动摇,但他仍是不放心地说道。
“可是,母后,沈家那样。”
“陛下,说到底,哀家与你中不中意那个姑娘成为淮王妃,其实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允琢很喜欢她,就如当年,你也很喜欢宁妃一样。”
话已尽此,多说无用。
太后也在这时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只是,在此之前,她对帝王说了最后一句话。
“陛下,很多时候,我看到如今的允琢,就像看到当初的你。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能够按照他们说想那般平安顺遂地长大。可是,子女也总是会长大的。他们也应当自己决定自己今后所要走的路,进而去承担选择这条路的后果!正如同,陛下你能成为如今的帝王,不仅是哀家这个母亲对你一路的教导庇护,更是你自己一步步的抉择,才促使你最终能够登上这个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