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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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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驮着二人一路狂奔,李翰见那王益暂时并没有派追兵而来,又瞧着无忧已然晕厥,恐其性命,只能勒停,寻得一处隐蔽山洞。
好在这一个月来多次处理伤痛,经验颇丰。他清理伤口,涂抹药粉,又撕下衣服布条包扎。又捡些细小树枝,只能生一小团火,烧少许热水,喂其喝完,便用泥土扑灭,避免烟雾暴露踪迹,又怕无忧受冻,抱着他浅睡,时不时清醒观察是否有追兵。
第二日清晨,无忧便转醒,见李翰正抱着他。他略一动,便觉得胳膊又痛起来,叫了一声。
李翰立即醒来:“别瞎动。”
无忧眼含泪水:“公子哥哥,这比被人揍上十拳还痛啊!”
“此番是我连累了你。”李翰有些愧疚,小乞丐也要跟着他逃亡了,但是心里却也有些暖意。
无忧忽得记起那城主的话:“你是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杀你啊?”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起义军攻破鄞州,我逃出来了。”李翰捏紧拳头,又张开:“跟着我恐怕就不能一辈子开开心心了,没准性命不保。等去了我外祖父那里,让他给你寻个好去处。”
“哦。”无忧不是很明白,见李翰情绪有些低落,太子哥哥,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愿意跟你一起,只要有饭吃,我也可以学剑,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啦。”无忧想要安慰李翰。
李翰见他有意安慰,便笑了笑:“不能叫我太子哥哥,会有危险。”
“哦,那叫你什么?”
“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大哥,你是我弟弟,咱们兄弟相称。”
李翰又拿出一个鱼形吊坠,是他母亲的物件,说道:“这个给你,作为礼物。”
“哦,大哥!”无忧很高兴,他有名字,有哥哥还有礼物!他很想跳起来,才发现自己还躺在李翰怀里。
李翰见他想起来,便扶着坐起,拿出包袱里的烧饼给他,自己也吃了一口,说道:“等会我去村庄买两件小儿的衣服,这样乔装一下,再把马拉去集市卖了换些银两,咱们就混在人群里去延州。”
无忧吃着烧饼直点头。李翰让他乖乖躲在山洞里,自己则按照说的那样,一一实施。
约莫一个半时辰左右,李翰回来了,他已经穿着换好的衣服,带着补丁的衣服缓和了他高贵的气质,只要神情收好,及时低头,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无忧在李翰的帮助下也换下了他那破烂的衣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好,露出了秀气稚气的小脸。
无忧很高兴,他第一次穿这么好这么暖和的衣服,就像他经常看见的那群被父母牵着的小孩一样。
因着无忧的伤势,李翰另雇了一辆马车,朝延州出发。他有些忧虑,他没有太多与外祖父相处的记忆,不知他是否会像王益一样,拿他交换权利地位。他又想到了母后温柔的脸,决定尝试相信一次,不过无忧不能再涉险。
马车约行了半个月左右,便到延州地界。李翰在城外一处客栈安顿好了无忧,叮嘱他不要随意出去,等他回来。便一个人去了延州城主府。
因他手持母亲留下的信物玉佩,护卫不敢轻视,立即禀告了城主崔明。
崔明望着灰头土脸,独自一人的李翰,眼泪夺眶而出,知他来到此处定是吃了不少苦,爷孙俩无语凝噎良久。
崔明命吴管家严控府内切勿泄露消息,随后布菜,又让他沐浴更衣。
饭罢,书房。
李翰讲述了自鄞京而来的经历,二十名侍卫皆护主而死,自己认了一个弟弟,现正在城外的悦来客栈。
崔明听罢说道:“翰儿,如今新朝已立,萧义登基为王,国号为梁,大燕已经回天无力了。”
又继续说道:“梁王下旨免赋税三年,修养生息,又下拨灾银安顿因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就连咱们这些前朝官员,也是能者留之,并无嫌隙。百姓皆拍手称快,威望颇高。”崔明叹气,又拉了李翰的手:“翰儿,如今因你身份,想必新朝定不容你,就连我也难逃一劫。”
李翰心内百般滋味,梁朝像是顺天而为,而他父王则是那鱼肉百姓,骄奢淫逸的昏君,理应被推下宝座。
“祖父,如今我们作何打算?”
“我已上奏,辞官归乡,尚不知批复。如今皆知你逃亡在外,想必我是被监视的,你今夜必须离开,不能久留,否则行踪败露,难逃一死。”崔明继续说道:“我在南州有一忘年故交,名为赵涟,他膝下无子,又不在官场,我修书于他,称你为我旧部遗子,请他收你做义子。你就做个闲散少爷,平安度过一生吧!也不枉你母亲泉下有知。”
崔明说罢泪流满面,他爷孙二人自此再无见面之日。当即拿出纸笔书写起来。
李翰亦泣不成声,又说:“我那个弟弟与我一同去!”
不待崔明答话,吴管家匆忙而来,敲门道:“城主大人,闵州的王城主来了,带了好些人!”
李翰说道:“是王益!我在闵州被他堵杀,是来找我的!”
崔明将书信交给李翰,对吴管家说:“你带少爷从密道离开,护送去南州。我去见见他。”
“祖父,我弟弟还在城外!接他一起!”
“你糊涂啊,少爷,这些人要你的命,又不要那小孩的,时间紧急,快随我离开!”吴管家一边说一边拉他。
“翰儿,听吴叔的!赶紧离开,我会另派人接他。”说罢急急而去。
李翰被拉着从密道离开。
无忧在客栈睡了一觉,屋子已经黑了,然而李翰一直没回来,他又害怕又担心。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人敲起了门:“无忧少爷在吗?”
无忧打开门,对方行礼说道:“我是城主府的护卫,郑游,城主让我接你离开。”
“我大哥在哪?”
“城主府出事了,殿下已经离开了,我正是接你过去的!”
无忧正待犹豫,客栈忽得乱了起来。郑游一把拉过无忧抱起,朝客栈后门奔去,说道:“来不及了,快走!”
后门早已有一辆马,郑游一跃而上,无忧正坐在他的身前。
只不过他所离开的方向与李翰正相反,并不如郑游先前所说。
不多时,那楼下的护卫们便搜索起了客栈,正是王益的人。
约半个时辰前,延州城主府。
“王城主为何带如此多人来我延州?这不合规矩吧?”崔明语气不善。
“崔城主别来无恙!我正追捕前朝太子,为圣下效力,勿怪勿怪!”王益虚伪地拱手说道。他派出的护卫并没有查到李翰的踪迹,不过李翰的目的地却可以猜到,他来此并无十分把握,不过他不会错过一丝机会,毕竟前程未卜,他愿意冒险。
“哦,王城主可有证据?是为圣下办事还是为自己的前程呢?”
“崔城主可不要糊涂,早为自己打算才是正事,关键时候还须狠下心,大义灭亲才能步步高升啊!”
“王城主有决心有毅力,乃是栋梁之才,我老了,早就没有什么雄心斗志啦。”
“崔城主可不要转移话题,与我拖延时间,耽误我追捕!”
“王城主,尽可放手去追,我延州可为你让道!”
“若我要查上你城主府呢?”
“恕难从命!我的府邸岂是你想查便查的!呵!可笑!”
“崔城主最好给自己留一条路,若是被我发现私藏罪犯,那就不是如此好言相劝了哟。”
一闵州护卫突然上前在王益耳边言语几句,王益望着崔明笑了笑:“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呀,这狐狸尾巴不就漏了出来。哈哈哈,崔明,待我抓住要犯,看你还能说什么!”
言罢便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还喝起了茶,崔明冷笑不语。
那郑游正是崔明派出去的,无忧是饵,此举可为翰儿争取逃跑的时间!至于那孩子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无忧再次在马背上疾驰,风哗哗地吹着他的脸,难受极了。后面有无数马蹄声紧跟其后,郑游时不时举剑抵挡从身后射过来的箭矢。
忽然,身下的马嘶鸣一声,眼看就要倒下,原来箭矢射中了马!无忧不可控制地朝前滚落,全身疼的要命,郑游却是立即翻身过来又抱起他,朝那树林方向奔去!后面的马依然紧追不舍,那马蹄声越来越大,吵得无忧耳膜疼。多亏全身上下都疼,他没顾得上害怕。想不到他小小孩童这个月来屡经生死。
任凭郑游脚力如何强,那马却是终于追上了他,把他围住了!
“拿下!”领头的一人说道。
众人翻身下马,手持利剑,挥舞而来。郑游虽跑了很长一段路途,却依然能接上剑招,只不过失败却是必然的,对方人多他还带着一个孩童,没有丝毫胜算,一旦力竭,就只有一死,郑游咬牙坚持!
郑游奉命行事,早已做好了为城主死而后已的打算,然而这孩子却是无辜的,他是被迫卷入的一个可怜人。只要发现一丝机会,拼了命也要把他送出去!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有好几次那剑擦着无忧的脸而去,他吓得哭了起来!郑游也伤了好几处。护卫们也没想到这个人如此难对付,不过看起来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郑游仍然在找机会,突然他发现对方停马的地方攻击薄弱,他卯足力气,一个箭步飞奔而去,用剑劈开攻势,众侍卫顿时提心以为他要劫马而逃。郑游却是把无忧放在马上,只说了一句:“扶好!”接着狠拍马一下,那马便一路疾跑。郑游顾不上后面的刀剑,又将剩下的马一一刺伤。那剑便没有阻力地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嘴角咕咕流出血来,倒下了。
无忧尚未反应过来,便又在马背上了,他不会骑马,啊啊叫了几声,便因为害怕伏下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任由马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那马终于停下来了。
远远地无忧好像听见了说话声,他听不清,头也很晕,没有办法思考,只抓紧鬃毛,害怕跌落。
“这马上有一个小孩,快放下来!”
“我去禀告王后!”
“这小孩脸色发白!不太对劲!”
“随行御医快来看看。”
无忧只觉头晕目眩,随后便晕了过去。
这正是大梁王后去往鄞州的车驾,因她不久前诞下了二皇子萧巍,身体虚弱,这才晚了两月入京,错过了新王登基。大皇子萧岚也随行其中,此时也不过五岁。
无忧睡了了很久,他惊吓过度,又寒邪入体,发起了高热,反反复复烧了约十天左右。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大舒适的马车里,一个身穿锦衣的小男孩正惊喜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黑黑亮亮:“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啊!”
无忧眨了眨眼,他脑袋有些混乱,彷佛被人打了十拳。
那小男孩又掀开帘子对随行的侍女说道:“快告诉母后,他醒了!”
说罢他好奇地看着无忧:“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啦?”
听着似曾相识的问句,他却想不起来对方了,只记得他自己的名字:“无忧,我不记得我几岁了。”
“哦,那你跟我一样五岁吧!同一天生辰好不好?”
无忧点了点头。
王后又叫来御医一同进来,诊断后并无大碍,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派出去查探的护卫并没有查到他的身份,来路不明!但是萧岚非常喜欢,他一直想要一个妹妹,母后却生了一个弟弟,无忧虽然也是弟弟,却很秀气,又性格乖巧,他很满意,求母后留下做玩伴。王后拗不过,左右不过一个孩子,还不记得家人了,想必是个可怜人,只要来日加以教导,不要长歪就行。
就这样,无忧便一同去了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