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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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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的夜晚,只见一马在破庙中停下,一约十岁左右的半大少年先行下马,随后想扶那马背上的青年,但他似乎力气太小又或是奔波劳累,那青年还是摔下了马。
那少年将青年的胳膊搭在肩上,一步步将他拖进庙里,随后又将马牵进来,捡些树枝生起了火。
火堆上架起一个陶罐,里面装了雪,不一会儿水就开了。他拿起小碗装些水,拿布巾沾湿,给那青年擦脸,然后解开衣裳,擦拭那先前胡乱绑住止血的伤口,倒过药粉,便又重新包扎起来。无论是表情还是手法,一点也看不出他只有十岁,彷佛早已做过许多次这些事。
“安大哥,好点没,喝点水。”那少年问道,将碗口递到嘴边。
青年缓缓睁开眼:“谢谢公子。”就势喝起来水。
青年名为安丰,乃是王宫侍卫,这少年便是燕国太子李翰,不过如今燕国已破有月余,他已经不是太子了,是被捉拿的重犯。
一个月前,正在听曲的燕王李朗听闻起义军已攻入鄞州城内,正吃着一颗葡萄,很不幸地卡住就此驾崩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群慌乱的官员与宫人。某种层面上,作为亡国之君,他也是幸运的。
燕后立即召侍卫安丰护送太子出城,便从王宫城楼一跃而下。原有二十个侍卫护送太子出城,一路逃到此处,便只剩两人一马,安丰也身受多处重伤,好在没伤及要害,加上底子好,才捡回一条命,终是逃出了起义军的包围追伏。
此为是闵州城外一处破旧庙宇,如今李翰只能投奔在延州的外祖父,如今朝中形势不明,这不算是个好主意,只是他也无处可去了。
过了闵州便是延州了。
李翰就着热水又从包裹里拿出硬邦邦的烧饼,掰碎放在碗里,才不至于难以下咽。
安丰吃过便沉沉睡去。
忽得那庙中佛像后面传出一阵细小的声音,李翰陡然警觉起来,他应该先检查下庙宇是否安全,像之前那样,他有些懊恼。
他拿起佩剑,一眼不眨的盯着佛像。只是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也许是野猫或者老鼠,但是李翰不敢再大意,他缓缓走到佛像后面。
只见一个约是五六岁左右小孩子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见状李翰收起剑,那小孩竟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李翰顿时手足无措,安丰被这声音吵醒,便问道:“公子,怎么了?怎么有哭声?”
“一个小乞丐被我吓着了。”李翰说道。
他盯着小乞丐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脏兮兮的脸蛋,头发。片刻说道:“别哭了,要不要烤火,吃烧饼?”
小乞丐终于停止哭泣,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翰泡了些烧饼递给小乞丐:“吃吧。”
小乞丐顿时狼吞虎咽起来,相比李翰食之无味,他吃得彷佛是山珍海味。李翰又瞧着他那单薄的衣服,若是从前他定是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怜的小孩,这一个月吃的苦已经是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得磨难。只是没想到即便是如今这样的自己也是比一个小乞丐的境遇要好得很多。
跌落如此境地,他有过怨恨,想着总有一天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乱臣贼子五马分尸,付出代价。但此刻他却有丝宁静,只是盯着小乞丐吃饼。
那乞丐终是吃完了饼,见陶罐里还有些水,李翰拿布巾沾湿给小乞丐:“擦擦脸。”
小乞丐胡乱擦起来脸,显然是没人教过。
李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小乞丐听着,停下擦脸,只是摇头。
难不成还是个哑巴?刚刚哭声还挺大,应该不能吧?
李翰瞧着他擦过的脸,看着像是小姑娘。
李翰又问道:“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我不是。”小乞丐终于发出了声音:“我会说话,你刚刚问得问题我都不知道。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生辰。”
“哦,你为什么躲在佛像后面?”
“你们突然来到我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当然躲起来。”小乞丐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李翰见他话说得挺多,应当有六七岁,只是身板太过瘦小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我们今晚暂住一宿,明日就离去。”安丰也对他笑笑。
“我是男子汉,不是小姑娘!”小乞丐生气起来。
这小乞丐倒是有趣,李翰想着,即便他自己也才十岁,也是个孩子。
“好好,男子汉,睡觉吧。”李翰附和道。
小乞丐白天没有找到吃的,这么冷的天,什么也没捡到,想着早点睡着就不饿了。没成想来了不速之客,他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见过许多大乞丐被打的惨痛经历,何况他现在还小,只能躲起来,只是无奈闻道烧饼的香味,没忍住才发出了声响,还好没有挨打,也许他们不是坏人。小乞丐睡在草堆里,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日,大雪。
李翰与安丰只能再次借住,既然小乞丐将此处当作他的家,跟一个孩童也讲不来道理,作为回报,提供小乞丐三餐烧饼。小乞丐很满意,大雪天外面可没有吃的,连个人也没有。
第三日,大雪。
李翰与小乞丐达成协议,烧饼交换,还好烧饼多。
第四日,大雪。
李翰坐不住了,便开始练剑,一招一式颇有模样,他虽这一个月没有动过手,可也是见过真场面,招式之间便也不同以往,更有气势。
小乞丐见状羡慕不已,练就一身功夫,便再也不怕挨打了。便有样学样的拿起树枝挥舞起来,安丰见他倒是有几分天赋,难得闲下来,便也指导起来。
不知不觉夜晚来临,安丰伤势好很多了,便烧火架锅。与小乞丐聊天:“你是闵州当地人吧?”
小乞丐答:“应该是,我没去过其他地方。”
“你怎么不自己取个名字?其他人怎么称呼你?”
“我想取个好听的名字,但是我又不识字。狗蛋啥的太难听了,我可不想叫一辈子。等我攒钱了,找个读书人帮我取个好听的名字。”小乞丐颇有计划。
“那叫你小乞丐也不好听。万一叫顺溜了,改不了口了,你只能换地方住了。”李翰说道。
小乞丐闻言露出忧虑,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
“安大哥,要不你帮我取个名字吧。”小乞丐叫道,他见李翰这么叫他,便也如此称呼。
“我?我可没读过什么书,我是一个粗人。”安丰摆摆手,又朝李翰看过去,对小乞丐说:“你求求公子给你取个。”
小乞丐有些犹豫,这个哥哥虽然没有打骂过他,但是气质冰冷高贵,没有安大哥随和。有点像他远远地看过城主府小少爷那样,让人不敢亲近。
李翰见他迟迟没开口,以为他不愿意,不想自作多情,只瞧着那佛像出神。虽然是个落魄前太子,但是自尊心还是很强烈的。
小乞丐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拉了拉李翰的衣角,“公子哥哥,可以帮我取个名字吗?”
李翰转头看他一眼,小乞丐立马缩回小手,低下头。
“你有什么愿望吗?可以在名字里寓意。”李翰心里还是喜欢小乞丐的单纯稚气,让他体会到一丝美好和轻松。
小乞丐想了想:“吃饱饭,有地方住,开开心心。”
想法也简单。毕竟只有六七岁。
“你原来过得不好吗?”李翰问道,竟然愿望如此简单,不过他转眼就后悔了,小乞丐能过得多好呢,多此一问。他从未去过鄞州以往的地方,便以为处处都如此繁华,人人都不愁衣食。
小乞丐并没有他许多想法,只答:“一天能吃到烧饼已经是很好了,平时只能在泔桶里捡剩饭,有时连剩饭也没有,只能饿肚子,喝溪水饱腹。这四天都能吃到烧饼,就和过年一样啦。”
李翰一阵异样情绪,他燕国子民竟是如此境地。如今想来从鄞州一路到此,虽是走的小路,但村落破败,拾荒之人不算少。若非如此,起义军又怎会攻陷皇都?难不成是我燕国气运已尽?
安丰见他脸色不好,试图转移话题:“公子,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李翰收起心神,片刻后说道:“不如你就叫无忧吧,愿你衣食无忧,一世无忧。”
这晚,小乞丐,哦不,无忧睡的很香,他有名字了。
这大雪一连下了十天才停,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无忧想着,明年也许不会饿肚子了,真是好名字。
这十天里,无忧跟着安丰练了几身拳脚,看着是唬人,但是小胳膊小腿,只能在孩子堆里称王。
当日,李翰与安丰便向无忧辞行离去,谁知一声箭啸,安丰一把拉过李翰,那箭便一下射到庙前大柱子上。
无忧吓得躲在了柱子后面。
“不愧是王宫第一侍卫,听觉灵敏异常,王某佩服。”只见一群护卫拥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从旁而出,说话的便是那中年人。
安丰与李翰不待说话,那王某又说起来:“这位便是太子殿下吧?有失远迎,我王某何其有幸,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
李翰盯着他:“你是何人?”
“瞧我,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自是没有见过我,我乃是闵州城城主王益。”
王益说罢拱了拱手,但那神情却丝毫没有任何尊敬,只有贪婪。
“哦,我听说过你,我去年生辰,你送了一把玲珑宝剑给我。只是我不太喜欢,随便赏人了,你若是想要回,可就难办了,我实在不记得给了哪个小太监。”李翰神色淡淡。
“你!”王益有些气恼,谁找他要劳什子宝剑。但他稳住语气说道:“太子殿下贵人忘事,宝剑无需再讲,我来此并不是叙旧。”
“哦?”
“太子殿下,哦,不能如此称呼了,我该叫你前朝余孽,我等是来捉拿你的,作为新王登基大礼。”
“哦,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城主位,难怪如此天气,竟是亲自来了,届时想必也要自称如何艰辛,求个奖赏,王城主真是早起的鸟儿呀。”
“何须口舌,你既来此处,那便是天佑我王益。把他二人拿下,务必活捉。”
那护卫约有二十左右,听此言便立即动手,虽武功一般,但胜在人多。李翰虽也能抵挡一二,但终究是年纪小,只能节节败退。安丰一面御敌,一面分神注意李翰,时不时帮护,实在是双手难敌。好在对方无意他们性命,而他们却可以杀人无须留情。
眼见那护卫死伤过半,王益气急大骂:“蠢货!两个人都抓不住!断手断脚也无妨,快上,快上!”
护卫们便不再收力,全力挥剑。
无忧在柱子后面瞧着,瑟缩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心,时不时张眼偷偷瞧,好在他身形小,暂时没有人注意到。
突然,无忧看到一个护卫在李翰后方,意欲偷袭,而正在杀敌的两人却没有注意到。无忧一时情急,抓起一捧雪用力捏实,便朝那护卫掷去,奈何力气小并没有砸到,他高呼一声:“公子哥哥!小心后面!”
李翰闻声立即抬剑后挡,安丰也立即与他背靠背。
王益这才注意到有个小东西坏了事,有些恼怒:“把那小叫花子杀了!”
离无忧最近的一个护卫便立即朝他而去,无忧吓得呆住了,李翰又挥一剑抵挡后,便朝无忧飞奔,上前抓住他:“快跑!傻愣着干嘛!”
见对方不再留手,安丰自知恐怕不能脱身,如今须保证太子安危,他飞奔跃到马前:“公子上马!我断后!”
李翰立即上马,抓住无忧一提,无忧便坐在其后,小乞丐不带走,难逃一死。
安丰大喝一声,挥剑劈开人群,拍上马屁股,那马便扬长而去。
李翰大喊:“抱紧我!”
无忧便死死抓住,他没有骑过马,太快了!害怕极了!刚刚的惊险时刻忘了大半。
那护卫们见状只能与安丰拼命搏斗,若不能拿下他,城主定会大怒,杀他们泄愤!
王益心内气急,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一把拿过弓箭,朝那马背上两人射去,一连发出数箭。
无忧只觉肩膀一痛,便觉皮开肉绽,钻心般疼痛。他忍不住大叫:“我胳膊好痛啊!流血了!”说完便向李翰身上倒去。
李翰向后一望,见那箭矢正中其肩膀,没有性命之忧。便说道:“别怕,紧紧抱住我,逃出去就给你治伤。”
无忧只能让自己想想其他的事,转移注意力。
王益远远瞧不真切,只看着好像有一人中箭,但可惜马没有中箭,还在继续奔跑,早知就早些将那马砍了,只是后悔无用。
一股郁气无处释放,他转身大喊:“杀了他!”
护卫们终不辱使命,将安丰叉在剑下,随后十把剑都刺进了他的身体。
王益脸色并不好看,真正有用的是太子,这侍卫只能证明他曾经努力过,希望念此不要清算他旧臣。
王益几个呼吸后,说道:“回府派人朝那太子方向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