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怪布

4、第四章 “我靠！你

　　“啊——”
　　“救命啊——！”

　　一声喊，初言心里一紧，但紧完之后又松了松——能喊出声，就不是鬼。
　　可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

　　“哎！前面那个人！快救救我！后面有狗！”
　　话音刚落，“汪汪汪”几声狗叫炸开。
　　下一秒，月亮直接跳车，撒腿就往对面跑。
　　黑蛋也跟着下去了，跑得比月亮还快。
　　初言愣了半秒，等反应过来，俩小孩已经窜出去七八米。

　　“哎——！回来——！”
　　他手忙脚乱把车往路边一歪，一瘸一拐就追。
　　腿疼也顾不上了，疼也得追。

　　那男的还在这边跑，月亮和黑蛋不顾地往那边冲，狗叫声越来越近。
　　初言一边追一边骂：
　　“操——！”那男的是谁呀？

　　距离拉近了后，俩小的直冲那人背后追来的狗跑去。小狗一看有人迎上来，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条后腿一蹦一蹦的，扑上去就往月亮身上蹭。
　　狗停了，那男的也停了。刚好停的地方有盏路灯，照得人脸清清楚楚。
　　初言愣住。

　　“怎么是你？”
　　“就知道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

　　初言喘着气，一瘸一拐走过去。
　　“你到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初言瞪他，“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也没故意吓你，你怕什么？”魏森莫撑着膝盖喘了几口，“再说了，没打电话这不是你一发消息我就赶来了嘛，没顾上。”
　　“我是怕你——”初言指着月亮和黑蛋，“怕你把这俩小的给拐了！怕你是人贩子！”
　　魏森莫直起腰，看看月亮，又看看蹲在地上撸狗的黑蛋，乐了。
　　“我拐他们？我拐他们干嘛？卖钱？”
　　“不然呢！”
　　初言缓了缓，问：“开车来的?”
　　“那个我先提前说明啊，”魏森莫支支吾吾，“这个车吧，它...半道它坏了，现在搁镇上呢，但是这个这个修车的吧，人家现在开不了门，得过几天才能弄好。”
　　初言：“……”

　　早知道再听到回市里的消息是车折了，他就不该一瘸就给魏森莫发消息。
　　这会儿心彻底凉了。刚才跑得太疯，现在缓过劲来，腿疼得只想晕过去。他刚想着要不先坐地上缓缓，煤球就凑过来扶住他了。
　　“谢谢。”初言把重量压过去一点，喘了口气，低头看那条还在摇尾巴的狗，“你们认识这狗？”
　　黑蛋点点头。
　　“我去！”魏森莫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初言，我好心把你爹拖到家里，结果再一出来就碰上这狗！害得我包都没拽下来。我就背着这么大一包，整条街地跑，愣是没人管我！”
　　“还好遇见你了！你不知道这狗有多胖——这么大一条！”他张开胳膊，“又这么胖！跑起来吨吨吨的，吓死人了！”
　　初言笑道：“活该。”
　　“讲真的，我他妈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上学时候跑一千米都没这么拼命。”

　　“背包重吗？”初言看着他包问。
　　“哦，”魏森莫抖了抖双肩，“还行吧。”
　　“你把包脱下来，放这儿我给你看着，你去那边把电车骑过来。”
　　“你自己去——”魏森莫话说一半刹住车，凑近了看他的腿，“不是，这怎么搞的？我们也就才不见几天而已，怎么搞成这样了？”
　　“不是吧，又搞……”
　　“没搞，别瞎想，被动来的。”
　　魏森莫盯着他：“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了？”
　　“……”
　　“没掐好时间让车给撞了？”
　　“……”
　　“只撞腿？自行车还是电动车？你要赔偿了吗？”
　　初言被他问得烦了，没好气地说：“现在肇事者还是个孩子，没有Money。”
　　“哦，”魏森莫失望一瞬，“啧，那好伤心，要去小诊所看看吗？镇上好像有一个。”
　　“不用!”初言不耐烦了，“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魏森莫麻利脱下背包，往初言脚边一扔，“在这等着啊都，腿伤了就别乱跑。”

　　初言看着魏森莫跑远了。正站着，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黑蛋正拽那个背包往他那边拖，拖完还往他腿边贴了贴，让包挨着他的腿。
　　做完这事，黑蛋微微挺直身，两只手突然抱住初言的腰，脸往他身上一埋，打了个哈欠。

　　初言被吓得一抖，胳膊抬起来悬在半空，低头瞅他。
　　困了？
　　月亮和狗跑过来，她蹲下把书包从煤球那边扒拉过来，往怀里一搂，然后一屁股坐地上，盘着腿。狗挨着她坐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黑……”初言刚开口又卡住了。
　　老这么叫人家，不太好。
　　“嗯……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月亮忽然在旁边“嗯嗯”了两声。
　　“嗯嗯？是……？”初言扭头看她，想哄着她说出来。
　　月亮扭扭捏捏，嘴闭得紧紧的，低头开始扒拉地上的雪，不吭声了。
　　看来短时间想引导她开口说话是不可能了。

　　初言转回头，把手伸到黑蛋下巴那儿，往上托了托：“小弟弟，真睡着了？”
　　黑蛋点点头。
　　初言笑了：“睡着了还能点头，这么厉害。”
　　“汪汪!”
　　狗冷不丁叫起来，挣开月亮就往路边跑。月亮追过去，弯腰团了个雪球扔出去——

　　“哎呀我操！”
　　魏森莫脚撑地，呸呸呸往外吐雪渣子，满脸都是白的。
　　“这小孩，”他抹了把脸，指着月亮，“信不信我团个大雪球，一下子框你脑袋上？”
　　月亮抱胸，摇头。
　　“不信？”魏森莫支上车撑，从电车上下来，两步走到月亮跟前蹲下，伸手捏了捏她脸蛋，“你别不信，我玩雪球可厉害了。别人打雪仗都是一个个往我这边扔，我能连续发射好几个，能把别人打成雪人。”
　　月亮眼睛亮了：“哇！”
　　“厉害不？”
　　“嗯嗯。”
　　“想学不？”
　　“嗯嗯！”

　　初言在旁边看着，左脚费劲地踹了踹魏森莫：“你是相中这儿了吧，想以雪为被地为床，要不今晚你睡这儿？”
　　魏森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没，这不刚跟你妹见着面嘛不得跟小孩搞好关系?”
　　“……等等，这是你妹吗？”
　　“嗯，行行行别废话了，快来搭把手。”
　　魏森莫笑嘻嘻地走过去，架起初言另一边的胳膊。
　　“不是我，”初言拍拍身旁的黑蛋。
　　“是他，太困了睡着了，你先给抱着点。”
　　魏森莫探脑袋往那边一看。
　　“站着都能睡着……”他弯腰一把把煤球抱起来，“那这……这睡着了咋弄回去啊？”
　　“啧，”初言慢吞吞挪到电车旁，靠着车站稳，“月亮个小，和狗蹲前面。你就照常骑，我在后面抱着他。”

　　初言跨上后座，用好脚撑着地，冲他抬了抬下巴：“过来吧，让我抱着，你把车撑踢开。”
　　“哦。”
　　初言伸手接住黑蛋往怀里揽了揽。
　　“月亮，”初言喊了一声，“过来。”
　　月亮一跑狗也跟过来，都仰头看他。
　　“和小狗蹲前面，抱着狗，别乱动。”
　　月亮点点头，上去前头那块空档后张开怀抱让狗跳进她怀里。
　　魏森莫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坐稳了啊。”
　　“嗯，走吧。”
　　“内个，”魏森莫指着月亮转头小声问初言，“叫啥名，月亮？”
　　“嗯。”
　　“内个，月亮啊，”魏森莫冲前面喊了一声，“抱紧那条狗啊，我怕它咬我。”
　　月亮把脸埋进狗毛里，点了点头，把狗搂得更紧了。
　　“那就，出发喽!”
　　“嘶，”魏森莫缩缩脖子，“我去，这风灌的……”

　　他骑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诶对了，这男孩也是你老家这边要接的孩子？”
　　“不是。”
　　“是！”
　　魏森莫愣了一下：“什么？”
　　初言说：“不是我在说。”
　　“我知道啊，”魏森莫冲前面努努嘴，“月亮说的，我这不问她吗。”
　　月亮整张脸埋进狗毛在前面闷闷出声：“他叫林曜。”
　　月亮的声音听着就是那种纯正的乖小孩，声音奶奶的听着就让人想夹跟她说话。

　　“哦哦~”魏森莫问，“林曜是谁呀~”
　　初言吃了一惊，盯着月亮后脑勺看了好几秒，半天没说出话，好半会儿才开口：“月亮，你说他叫什么？”
　　月亮：“嗯嗯。”
　　又成语气词了，不过愿意自己偶尔吐出一两句就证明她自己不是特别不乐意开口，至少得是心理问题有的救。

　　“好了，哒啦哒哒哒~目的地已到达，各位请下车吧。”
　　月亮抱着狗率先跳下车。魏森莫把车停稳后，从初言怀里接过黑蛋，单手抱住，腾出另一只胳膊去扶初言。
　　“哎，”他扶着初言下车站稳，突然来劲了，“我才发现我载了这么多人！哇塞，我好牛逼啊。”
　　初言没理他，指了指前面车筐：“那有两袋包子，你把他抱进李爷家，顺便把包子带上。”
　　“OK OK。”魏森莫腾出手去够包子，月亮立马拿着拐杖凑过去补上位置。
　　“远不远？”魏森莫提着包子问，“指个路。”
　　初言抬手指向斜对面：“就那儿，院子灯还亮着，估计还在等人。赶紧去吧，包子是给李爷的，买的不少你可以顺便蹭两个。”
　　“好嘞！”初言话正说着魏森莫就大步流星地往那赶去了。
　　“月亮困了吧，自己先回屋，我自己拄着拐杖回去就行。”
　　月亮松开手，在原地盯着初言看了几秒钟，然后蹦蹦哒哒跑自己屋去了。

　　初言拄着拐，慢慢往主屋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现在耳鸣就没停过。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蜜蜂钻进去了出不来。头也懵，感觉整副身体虚飘飘的，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这是要发烧的节奏？
　　他伸手去摸额头。
　　不烫啊。
　　大概暖和地睡一觉就好了。

　　他推开主屋的门，一瘸一拐走进去。主屋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屋，他正打算往自己房间走，就听见对面屋传出的震天响。
　　啧。
　　更烦了。
　　初言推开自己屋的门，摸黑进去，把拐杖靠在墙边。
　　他没开灯，直接往床上一歪。
　　冷。
　　他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缩成一团，好难受。

　　村里墙壁不隔音，对面的呼噜声隔着一两层墙也能传过来，一声高一声低。
　　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快睡进去了听着门被推开了。

　　“大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床!”
　　是魏森莫的声儿。
　　“能睡这么香？不赖嘛。饭都做好了，赶快起来吃饭。”
　　“不用了……睡着了，晚上吃过饭了，不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有你这是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不知道。”初言完全是下意识回复，脑子里一团浆糊，字词在脑海里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魏森莫一来太闹腾了，他就想安静地躺着。
　　刚想开口赶魏森莫走，忽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身凉气凑过来，到床边停住了。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贴在他额头上。
　　手不大，凉凉的。
　　然后就听见魏森莫的声音也凑近了：“哟哟哟怎么了这是？”
　　这次是魏森莫的手，刚才那个应该是林曜的。

　　“我靠！”魏森莫喊起来，“你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