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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五六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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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去鸡窝掏蛋又是什么体面的好活?
“掏蛋也好不到哪去。”
鸡窝那地方他又不是没见过,乱糟糟的,鸡粪味儿冲,母鸡还护崽,冷不丁给你手上来一嘴。
男孩听了这话,眨眨眼,人又跑走了,估计过会儿又会来一纸条,还挺能折腾。
小月亮从他头顶挪了挪,凑到他左边,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好像没啥兴趣,背过身捡了根小树枝,蹲在地上划拉土玩。
这孩儿心真大,怎么这会又不饿了。
刚摔下来那会儿人有点懵,没觉出什么。这会儿缓过劲了,整个后背连带后脑勺疼得要死,感觉下一秒就能直接西天取经去了。
来了来了。
脚步声咚咚的,跑得实实在在,做人这么脚踏实地,大地都感动了。
小男孩喘着粗气跑回来,手撑着膝盖,缓了两秒,才把一张新纸条举到他面前。
【鸡窝暖和,鸡凶,但能跑。树高,摔了疼。你等着,我给你叫人,来救你。】
是了。鸡窝虽然脏乱差还有战斗鸡,但至少脚踩在地上,情况不对还能跑。爬树太高,摔下来是真没辙。
初言看着他这通对比分析,再看看他脸上那点“我考虑不周”的歉意和跑出来的汗,心里那点残存的闷气,突然就泄了。
跟个半大孩子计较这个,还是因为自己逞能爬树摔了,确实挺没意思。
“行了,叫什么人。”初言吸着气,尝试自己用力,“扶我一把,就能起来。”
小男孩赶紧凑过来,把纸条胡乱塞兜里,伸出胳膊给他搭着。小月亮也扔了树枝,跑过来用小手推他的背,虽然没什么劲。
初言咬着牙,借着这点力,忍着疼,想着能把自己一点点移到大树那扶一下缓缓。
人刚站起来腰上正准备使力,咯吱。
一声轻响,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让他眼前关了下灯,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腰闪了。
“好了,”初言慢慢扭过头,把自己的目光转向男孩,“去吧,你可以去叫人了。”
男孩使劲点了下头,开始大步大步的往对面跑,没过一会就从对面屋里扶出位老头。
见到此景,初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算了,孩子也是好心好意,说不准,这位老爷爷是个隐藏款盲盒。
初言就这么扶着腰,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一点一点往这边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句近在跟前的话。
“怎么摔的?”老头开口,老人音扑面而来。
初言:“爬树。”
老头也没意外,眼皮耷拉着,反而顺嘴问了句:“摘白菜了,是吧?”
“嗯?哦,是。”
老头听到回答后,旁边扶着他的男孩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子,“你小子,又祸害人。”
男孩撇嘴委屈摇摇头。
老头又是一下,“还好摔的不是小唐月,要是摔着了,我看你拿什么赔。”说着抬手又要打。
初言赶紧忍着疼,强行挪动身体,伸手拉住了老头扬起的手腕。
“别打他,”他吸着气说,“是我自己硬要逞能的。”
“哦,”老头变脸极快,手放了下来,脸上那点责备瞬间没了,看着初言,干干脆脆地说:“那没办法了,那就是你活该了。”
……
大人护自家孩子惯用的伎俩也是让他给碰着了。遇事先打孩子给人看,等人家觉得孩子委屈了,把责任从孩子身上减轻了分量,这些家长就开始变脸了。
老头没再多话,伸出手,在初言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正好按在痛处,初言“嘶”地吸了口气,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闪着筋了,”老头收回手,下了判断,“骨头应该没事。能走不?”
初言试着动了动脚,脚上腰上立刻有尖锐的拉扯感,疼得他脸发白。
“……动不了。”
“小子去,扶稳他。”老头指挥了一句。
男孩赶紧凑上去,把初言的胳膊拉过来架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自己当个拐棍似的撑着。小月亮就在旁边跟着,一步不离。
老头拄着拐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腰估计没啥大事,缓缓能好,你这脚怕是不行了。”
“你怎么肯定?”初言心里一沉,这话他真不想听,可嘴比脑子快还是质问出来了,他是真不想在这地方过夜。
“我看过的人多了,还能看走眼?”
“你是医生?”
“不不不,”老头头也不回摆摆手,“人家大医院里坐诊的,那才叫医生。我这种就在自家小屋里瞎捣鼓的,哪能算。”
自己走的速度比老头还慢,老头走在前面倒也不嫌乎也不催,就这样初言捣鼓了好一阵才走到老头家里。
进了屋里头,哇塞,那叫个暖和。
热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点草药和干柴的味道。一下子紧绷的神经就松了点,感觉脑子都不嗡嗡疼了。
老头命令男孩:“把他扶里屋去,就那张小木板床。”
男孩点头,小心地把初言往屋里搀。里屋更小,但收拾得整齐。靠墙有张窄窄的木板床,铺着厚厚的旧褥子。
“小子,”老头在外间边在铁盆里洗手边说,“把他鞋给脱喽。”
初言见男孩还真就过来要给他脱鞋,赶紧抬手阻止:“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弯不下腰,只能别扭地坐着,自己把左脚上的鞋和袜子褪了。低头一看,脚踝果然已经有点肿起来了,泛着不正常的红。
“那……”他抬头看向擦着手走进来的老头,“我这样,得多久能走?”
老头走过来,蹲下捏了捏他肿起的脚踝。力道不重,但初言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着急走?”老头抬起眼皮看他。
初言没说话。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头松开手,慢吞吞站起来要去洗手,“没个几天能行?你要是硬要走,以后落下毛病,别怨人。”
“是扭着了吗?”初言问。
“嗯,有点错位,得正过来。”
初言一听“正过来”,后背就有点发凉。
老头没管他脸色,转头对男孩说话:“去,弄几块薄木板来,要直的。再扯点干净布条。”
男孩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小月亮见状也跟着跑出去。
没过多久,男孩抱着几块刨光的薄木片回来了,大概是以前做啥剩下的。手里还攥着一卷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撕成的长布条。
“忍着点。”老头对初言说完这句,没给他太多准备时间,一手握住他脚后跟,一手抓住前脚掌。
初言刚想说“等等——”,就听咔吧一声轻响,脚踝处猛地炸开一阵酸麻胀痛。
“我……!”初言疼得眼前一黑,脏话冲到嘴边又硬咽回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头手法极快,正完骨,根本没停。他利索地用那些薄木片在初言脚踝前后左右夹好,充当简易夹板,然后用旧布条一层层缠紧、打结。整个过程又快又稳,没一点拖泥带水。
“好了。”老头拍拍手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这是又要洗手了,“夹板给你固定上了,这几天脚千万别沾地,别用力。三天后我再来看看。”
“过年前我能下地走吗?”
“怎么,你要过年前走啊?”老头在外头,声音扬得高高的,想都没想,“走不了,走不了。”
初言得到这确定答案,心里头那点侥幸彻底没了,泄了气。
他对这一天无语至极,真是倒霉透了。没一件好事。拿什么破白菜?自己脑子是被门夹了吧,还爬树,猴吗?这下好了,脚弄成这样,走也走不了,困在这山沟里。
还有小月亮,这才半天功夫就能哭八百回,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烦不烦?
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那边小月亮的哭嚎声就响起来了,哇哇的,听着就心慌。
又来了……
初言闭上眼,长长地、重重地吐了口气。胸口那团火蹭蹭往上冒,可一想到自己这动弹不得的脚,连发脾气的劲都提不起来了。
但,天还没塌,人他不哄谁还能去惯着她。
刚说服自己,小月亮的声音也停了。
嗯?
初言睁开眼,是那个男孩。他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棒棒糖,蹲在因为腿短没能跨过进里屋门坎跪在地上的小月亮的旁边,还有模有样一下一下给她拍拍背,安慰她。
“哟哟哟,这是怎么啦?”老头洗完手回来,拿着块干净毛巾又擦手又擦脸,“就好哭就好哭,真是没人能治得了你。”
他把毛巾咵地一下搭在自己肩膀上,弯下腰,两只手卡住小月亮的胳肢窝,一把给她提溜了起来。旁边的小男孩顺势就把站起来的月亮拉到了旁边一个小木椅子上坐着。
“你们两个是好朋友?”
“问谁呢?”老头从桌子上一个小笸箩里抓了两把瓜子,一把塞给男孩,一把塞给小月亮。
“呐。”初言朝男孩那边抬了抬下巴。
“嗯呢。”老头打了个哈切给双手揣进袖子含糊回应。
下一秒男孩就带着略显害羞的神情往初言这儿走,然后从兜里掏出个白桃味的棒棒糖递给他。
初言有点惊喜,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
男孩摆摆手又跑回小月亮旁边去了。
初言打开糖纸,嘴里叼着糖,吸了一口气,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嗯?!”老头像刚才睡着了,又突然惊醒一样。
“你问谁?”
“他。”初言眼神指给男孩。
“哦,他不会,是个哑巴。”
啊?
初言咬碎糖。
……是哑巴啊。
属实没想到,还是自己邪恶了。
他还以为这男孩是故意不跟自己说话让他难堪,闹了半天,是压根说不了。
“不好意思啊。”初言说。
“没事儿,”老头上一秒还在打呼噜,下一秒就话从口出,“有什么的。”
话音刚落地,老头又睡着了。
男孩朝老头那儿瞅了一眼,扭回头就开始和小月亮笑。小月亮是小手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男孩应是哑巴的缘故,笑也没声,光能听见鼻子出气,呼哧呼哧的,跟头小牛似的。
真是头回听着月亮笑,所以初言也想参与参与他们的笑声。
“这么好笑的吗?哈哈哈。”跟着生硬笑了几声。
“嗯?”老头又醒了,初言说了句“没事儿”他就又眯着了。
那俩小家伙笑得更放肆了。初言是能品出笑点在哪儿了,但也不好笑。
男孩边笑边走着去到墙边一个旧柜子那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铁皮铅笔盒和一个破本子。他随便挑了张空白页,趴在柜面上,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写完,他把那页纸撕下来,小跑着回来递给初言。
【月亮总是来李爷家找我玩,来一次就会哭上个一次,所以只要有声音李爷不管身在何处,他都会立马回一句“嗯”我们觉得好笑,才笑的。】
看这话的意思是,月亮还不少麻烦他们,也是家里头有着三个古板且奇怪的大人,肯定待不下去,自然是要出去找点好玩的。
这个时候,初言倒是好奇了,“月亮以前说话吗?”
【说的,后来就不说了,后来她妈妈走了,她就不说了。】
原来不说话是从她妈妈没了开始的,不是因为她爷她奶。
男孩伸手戳了戳忽然玩手机的初言,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一直有话想问你,你是...言哥哥吗?】
哥哥?
初言看了眼纸条,又看了眼男孩。自己名里是有这个字,可这就能对得上号了吗?叫“言”的人可多了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
男孩好像认准了,低头又写。
【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就是言哥哥对吧!】
“我认识你?”初言皱起眉,想不起来。唯一有点印象的是小时候在村里认识的人还挺多,年龄范围也广。
男孩看他这模样,是真急了,抓过本子埋头刷刷写,写完直接杵到他眼前。
【我,黑蛋啊!你总这么叫我的!我五六岁就跟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