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性命相托的战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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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柔和且十分明亮。空气中微微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肆无忌惮的侵略着何晨曦的鼻腔，让她眉头一皱，显然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医院的走廊里此刻分外安静，让何晨曦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快点！！！”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何晨曦被声音吸引看向走廊尽头，一张急救床正被推着在走廊内飞速狂奔，轮子在地面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急救床上的躺着一名穿着迷彩服的战士，只见他的衣服已经被泥泞沾染了全身，红色的鲜血不止顺着床单一直滴落，在走廊上留下十分触目惊心的痕迹。
床后跟着同样满身尘土的战友踉跄追赶，那人的手臂潦草的缠上了止血绷带，身上的绷带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的战友，嘶哑的吼着：“撑住！”
突然！推着急救床的军医脚步一顿，只见他翻身而上，跨跪在急救床上的人身上，开展心肺复苏，军医的额头早已被汗水浸湿，因为施展CPR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全身的血色都涌到了头部。
只见医生双眼通红，突然大吼一句：“推快点！！！”
由于军医的重量也在急救床上，只有护士和手臂受伤的人，推床的速度已经慢下。
何晨曦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急忙跑上去，紧紧的拽住床边用力地向手术室的方向推去。
几人就这么在走廊狂奔着，紧急呼叫而来的医生护士也赶来接力，最终将急救床送进手术室。
看见急救床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刹那，手臂受伤的男人眼前一阵发黑，突然脱力就要倒下，在即将触底跪倒的瞬间，被一双手稳稳的拖住：“小心。”
那双手很小，却出乎意料的有力，声音也很轻，却意外的让人安心，身形的差异让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何晨曦稳稳的扶住快要倒下的人，看向远处赶来的护士，眼神示意帮忙。
护士接到暗示，迅速心领神会，跑去拿轮椅。
时瑾此刻意识有些模糊，鼻尖微微传来一股清爽的皂香味，身旁年轻女子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面庞，此刻他有些脱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在何晨曦身上。
远处的护士推着轮椅飞奔而来，短短几瞬，时瑾的感知几乎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直到手臂传来隐隐阵痛。
何晨曦在护士的帮助下，将那名男子轻扶到轮椅上。
时瑾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帮完病患，何晨曦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常服军装早已被刚刚那人的鲜血染红，抬起手看着手掌上残留的血渍，一时间有些愣愣的。
“哗”一声
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十分年轻的护士，何晨曦抬眼一看，护士向她走来。
“何中尉。”护士在她面前停下，出声。
“您好。”何晨曦不明所以的应声。
只见护士又开口道：“于医生让我告诉您，您今天不用等他了，里面那人没那么快出来。”
何晨曦想起刚刚于医生翻身而上急救床的情形，开口道：“是枪伤？”
“是啊，又是一个鬼门关走一遭的，希望没事。”小护士露出担忧的目光，长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至于您想问的...于医生说，龙队没有来体检，您要不再想办法帮他调理一下吧。”
何晨曦眼神一滞，有些无奈的感谢道：“好的，谢谢您。”
见何晨曦没有其他问题，护士便飞快地跑进手术室。
医院的灯光洒落在何晨曦有些苍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伤感。
抬眼望向手术室上亮着“手术中”的刺眼红灯，何晨曦下意识抬起手，在双眼处落下手掌的阴影挡住一切，思绪飘远。
以前，也曾在这样的门口惶恐不安的等待过......
长舒一口气后，何晨曦打起精神，脱掉黏血的外套去卫生间清理自己，毕竟她今天请了假还要去海训场。
“汤来了~”蒋小鱼围着个白色围裙，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汤，笑嘻嘻的凑上来，今天乌云和崔婕来了，柳小山交代六菜一汤，可把蒋小鱼累坏了。
“蒋小鱼~辛苦你了，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啊。”崔婕看着眼前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真诚的开口夸赞道。
乌云在一旁听到崔婕这样说，也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
蒋小鱼嘴角一咧，笑着摆手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这不你来了嘛。”
邓久光闻言一笑，扒拉着一口饭说道：“我们小鱼啊，做菜的手艺那是没问题的。”
“师傅师傅~您的汤~”蒋小鱼特意端起一碗热汤，恭敬的递给柳小山。
柳小山嘬一口筷子放下后，便伸手去接蒋小鱼递来的汤。见柳小山喝下汤，蒋小鱼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珠子，将端来的汤分给众人。
“咚咚”餐桌上的众人被突然出现的敲门声吸引抬眼看去。
“吃饭呢~”此刻身着短袖的何晨曦难得懒散的倚靠在门框边，笑着说道。
“哎哟！”蒋小鱼回头一看是何晨曦，一拍大腿喊道：“大侄女你咋来了！”
蒋小鱼一出口，除了淡定的鲁炎，所有人都探究的看向何晨曦，心中暗道：大侄女？这两人是叔侄？
虽有些疑惑，但大家到底是见过蒋小鱼不着调的样子，所以并未多想。
只见蒋小鱼急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说道：“大侄女快来坐，我去给你盛汤。”压根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边跑去厨房边嘟囔道：“这来了咋不说一下呢，不然怎么着都得给大侄女多弄两菜。”
何晨曦看着蒋小鱼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餐桌上的众人，自我介绍道：“老兵好，我叫何晨曦。”
“小丫头，你这不用介绍，我们都对你印象深刻啊。”邓久光眼含笑意地说道。
柳小山放下自己的饭碗，赞同道：“毕竟难得出一个女神枪手。”说完便伸手示意她快坐下。
何晨曦冲两位老兵一笑并未接话，目光望向鲁炎，互相点头示意也算打过招呼。
感受到身旁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何晨曦无奈侧头看向乌云。
乌云见何晨曦看着自己，眼睛都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崔婕扯了扯袖子，示意先吃饭。
崔婕制住乌云，这才同何晨曦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乌云暂时不要讲话。
因为，何晨曦身上有股很浓的皂角味，旁人不一定知道，可她崔婕学了五年的医，闻出来她是为了掩盖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大侄女，快快快！”蒋小鱼人未到声先至，端着碗热腾腾的汤放在何晨曦面前，眼含期待地看着她，笑嘻嘻地说道：“快尝尝，这些可全都是你叔我做的！”
何晨曦听着蒋小鱼喋喋不休的话语，眼眸微垂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伸出双手捧起汤碗喝了一口。
蒋小鱼见状欣慰一笑，众人见何晨曦动口吃饭，便没有再寒暄，专心干饭。
双手摩挲着汤碗感受着手上的温度，此刻暖的，不止是何晨曦的手。
午后的阳光有些许刺眼，吃完饭，何晨曦就这么懒洋洋的坐在门口台阶上，腥涩的海风轻吻她的面庞，像是在抚慰她不为人知的情绪。
辽阔的大海有种令人心潮澎湃的广袤，海风掠过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仿佛容纳了这个世间所有。
何晨曦撑着有些困顿的脑袋，望向海边的靶场，邓久光和柳小山两个老兵正在盯着乌云打靶。好像觉得少了些什么，转头向右侧看去，只见鲁炎和崔婕在沙滩上骑单车。
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何晨曦就这么看着，感觉哪里都不是需要掺和一脚的地方，随即想起蒋小鱼.....有些头疼扶额，这哥们不知道和柳小山结下啥梁子了，什么仇什么怨往人汤里加泻药...所以受罚给冲锋舟刷油漆去了。
“你们俩为什么非盯着我打靶？”乌云打了几枪觉得不趁手，便看向旁边盯着她的两位老兵。
邓久光闻言一笑指着这片海训场介绍道：“我们是这海训场的高级教练员，分析和记录参训者的数据是我们份内工作。”
乌云努努嘴有些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盯着我，不让我喝酒呗！我不喝酒打不好。”
“只要用心打，不用有那么多杂念。”柳小山坐在沙子堆上，抬头望向乌云，用拳头抵着自己的胸膛语重心长的说道：“现在是我们盯着你，在战场上就是敌人盯着你，疏忽一秒你就会没命。”
见乌云瞅着他，似乎并没有将话上心，柳小山有些不屑的开口继续说道：“我要是你啊，根本就不来遭这个罪。”
乌云听着，有些不服气的侧着头，不想搭理柳小山。
柳小山冷笑一声，无情的说道：“你说你一个女孩，还选了个最难当的兵：海军陆战队。真打起仗来你行吗？”
“我怎么不行了！”乌云一听到这话瞬间就像点燃的火炮，说道：“女人和男人一样，扣动扳机又不需要多大力气。再说了，战争为什么要让女人走开！”
“因为！”柳小山站起身直冲到乌云面前，大吼一声：“你面前站着祖国最强的士兵！”
何晨曦在远处听到，不自觉想起向羽说过的话——鳄鱼和影子代表着海军士兵的最高水平。
对于乌云的态度有些不满，柳小山紧皱眉头缓缓开口道：“我喜欢你的回答，但没有人喜欢战争，可作为祖国的海军陆战队，你必须学会怎么打仗！”
柳小山的目光逐渐从乌云面前挪开，望向眼前的这片大海，声音逐渐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边：“回报你的将是只属于极少数人的骄傲：军中之军，钢中之钢，是我们的名片，可这张名片的背后写着寂寞，艰苦甚至是死亡。”
乌云的态度有些软化，柳小山见状乘胜追击，放低声音耐心引导道：“乌云，为什么你入伍后要剪掉头发，是为了向你的过去告别，包括你的酒！在战场上，你不可能因为没有酒而不去完成任务！”
“可是我...”乌云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柳小山。
柳小山迅速打断她为自己辩解的话语：“可是什么！”
“体会一下，我去个厕所。”话语未落柳小山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说了一句便迅速跑开。
邓久光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开了，毕竟有的东西，还得年轻人自己去悟。
靶场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下海边呼啸的风和拍打的浪，乌云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乌云，我们是快速反应部队，在战场上你不可能依赖酒精。”何晨曦的话适时的打破宁静。
乌云瞪着眼睛见大家都这么说她，一时间有些无力反驳。
“从遗传学角度来讲，你身体中的肝脏会产生一种分解和排除酒精的酶，喝多少酒也不会醉。”何晨曦缓缓开口道。
乌云听见何晨曦的话疯狂点头表示赞同，心想，这和崔中队说的一模一样。
“但是！”何晨曦见乌云的态度有些忍俊不禁，话锋一转开口继续说道：“我是你的战友。”
乌云有些疑惑地看着何晨曦，不明白说这种大家都知道的话什么意思。
何晨曦目光温和的盯着乌云缓缓开口道：“乌云，我的性命在你手上。”
“什么？”乌云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出声，怎么还能扯到这个。
“在战场上，酒不会时刻陪伴着你。扣下扳机的确很容易，但是！你的扳机上握着你战友的性命。”何晨曦目光如炬掷地有声地说道：“出手，必歼灭敌人！回援，必保全战友！这才是狙击手。”
乌云两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慢了一拍，直勾勾的盯着何晨曦。
“那么现在告诉我。”何晨曦耐心引导乌云先从心理上接受戒酒这件事，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战友！”乌云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郑重地开口道：“我是你值得性命相托的战友！”
何晨曦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微微侧首柔软的目光落在乌云身上，两人之间并未有任何言语，但海风已经将所有的答案都吹向心底。
乌云又投入了打靶训练，何晨曦在一旁坐着帮忙压子弹。
渐渐地，下午的阳光已不再刺眼，褪下了所有的锐气，逐渐化作一抹橙红色。
乌云射击的枪声一直萦绕在耳边，震的何晨曦有些发懵。
走神望去，靶场尽头有一人静静地倚靠在车前，何晨曦呼吸一滞，停下手中的动作放眼望去。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柔和而温暖，偶尔看一下手腕上的表，却又平静的等待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乌云我先走了！”何晨曦鬼使神差的没有同任何人告别，只是知会乌云一声。
夜晚海风很大，大到掀起了他的衣角，却又怕惊扰一切，将衣角悄悄地放下。
那人就静静地倚靠在军绿色的车前，与这片大海，与这片沙滩融为一体。
何晨曦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就压下异样感，朝着向羽......
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性命相托的战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