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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府 在旧识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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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卿捂着脑袋疑惑,自己马车前驾驶位旁的那女官回答她:“夫人,是……二皇子的车。”
“二皇子?”姚玉卿今早从其他侍从对她的称呼中知道了那女官名叫绛霞,也发觉了她是个谨言慎行的淡性子。
姚玉卿疑惑:二皇子才多大啊?沈玲珑和自己同样年纪,她的第二个孩子竟已经大到能在京城中飙马车了?
绛霞确是跟着自己久了,很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此刻及时补充解释道:
“虽是二皇子的车……但二皇子毕竟才不到五岁,眼下这般,应该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的意思……沈玲珑的意思?
姚玉卿想了一想明白了,当然不可能是不满五岁的二皇子在京中大道上这样驾车,这定是沈玲珑气不过,分开后想给自己点“颜色”看看,才专程派这辆空马车来小小“冲撞”自己的。
姚玉卿只觉得好笑,沈玲珑这到底算什么?
宣自己进宫,却突然又“烦”自己,催自己走了,可走了后又要遣车来闹自己?
她俩现今到底多大?还是十岁出头的小孩儿吗?
即使是如今只有着十八岁之前的记忆的姚玉卿也觉着沈玲珑此举过于幼稚了。
想到这儿,姚玉卿倒是又想起她俩真只有十多岁时一同上私塾时的一件事。
……那日,自己用山间偶得的一根野竹削了一支毛笔的笔杆来,正拿着和私塾里发的毛笔笔杆比对时,也是这么突如其来到简直荒谬地,姚玉卿被沈玲珑小小撞了一下。
那支野竹笔杆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沈玲珑也是不肯道歉,别过头扬长而去。
姚玉卿倒也没和沈玲珑计较,自己去将那支笔杆捡起来了。
当时那段日子正好是沈玲珑刚刚开始对姚玉卿好奇的时候。
那一小段时间里,姚玉卿不管去哪儿,沈玲珑她都要关心,姚玉卿无论有什么新得的、不寻常的东西,沈玲珑她都要寻机会过来摸一摸看一看,或是如这次一样扔一扔撞一撞。
这么看,她倒是没怎么变呢……
姚玉卿想起这桩往事后只觉无语想笑。
既是无语沈玲珑此刻因此举显现出的这份和幼时如出一辙的幼稚,也是在笑自己:如今,在旧识身上寻找“旧印象”这件事,竟已经成了自己某种隐秘的趣味了。
*
另一边,身在皇宫里的沈玲珑又开始纠结。
“荣莲,”沈玲珑问身旁站着的宫人,“你说我是不是冲动了?”
“皇后娘娘,您宣姚玉卿入宫,实则是因为受到了其哄骗,这是姚玉卿的错,绝不是因为您一时冲动!您不必这么苛责自己……”
荣莲如今是照顾二皇子的嬷嬷,此时刚好带着二皇子来皇后宫中玩耍,听到皇后的这句自责,连忙安慰道。
“不不不,”沈玲珑撇嘴,“我是说我派车去撞她这件事。”
“皇后娘娘……”荣莲边分神盯着一阵风似地在皇后殿里“刮”来“刮”去、横冲直撞的二皇子李善麒,这次沉默没回话了。
纵使荣莲她再向着沈玲珑,也多少觉着沈玲珑在姚玉卿出宫后马上遣人驾二皇子的马车去冲撞姚玉卿回程的车,这事儿,做得稍显草率。
沈玲珑明白了她的意思。
荣莲是从在府里就看着自己长大的,对自己这些孩子气的情绪最是了解,可若她都觉得自己此举不妥,那确实是不妥得很。
沈玲珑的脸色灰了灰:可都怪姚玉卿她可恶嘛!
且自己在殿上见到姚玉卿的时候竟最终退让了,这让沈玲珑越想越恼,一时上头,便轻率地想要做点什么下下姚玉卿的面子、找回自己的场子。
想要做些什么来破开姚玉卿的那表情……
哪怕只是暂时让姚玉卿慌乱、无措、惊讶、恐惧……
当时有一种复杂的欲望在沈玲珑心底深处无限膨胀,撑得沈玲珑没多想便派了车。
但这会儿,在派去的车大概率已经截停了姚玉卿的车后,沈玲珑自己也有些后悔,觉着自己太过幼稚冲动了。
问了荣莲也这么觉着,沈玲珑便更是忐忑。
“娘娘,确实不妥……”荣莲看出了沈玲珑的脸色变换,劝道,“姚玉卿此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您碰丢了东西后灰溜溜自己捡回来的受气包了,您不得不多提防着她……”
沈玲珑破罐破摔:“那怎么办?我人和车都已经派过了,现在麒儿的那车说不定都已经回到宫里了。”
被她俩提到的二皇子李善麒此时正好拿着一把玩具小木弓,虎虎生风地朝所有人挥舞着。
“母后,你快看我的更!”李善麒感觉到母亲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献宝般也将那小弓往沈玲珑面前摆。
但他毕竟才四岁出头不到五岁,话说得快了就有些含糊不清。
“嗯嗯,你的弓……”沈玲珑哄着李善麒顺带纠正,并握了握李善麒那双粗拙的小笨手。
特意选用二皇子的车去冲撞姚玉卿,沈玲珑自然是有其用意:她最是知道该如何刺激姚玉卿。
可此时掌心柔软的触感,却让沈玲珑对自己将和姚玉卿两人间的纠葛蔓延至幼小的麒儿身上,而多少感到些羞愧。
且要是姚玉卿真因此又和自己算起那些旧账……
沈玲珑脑中闪过姚玉卿那比平时更甚的、如同地狱恶鬼刚爬回人间要找自己对峙个明白的样子,又有些后怕。
自己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若姚玉卿真和自己彻底撕破脸,开始如自己一直以来为难她的样子为难自己的话,沈玲珑其实也讨不上什么好。
更别提波及麒儿……姚玉卿要是因此真恨上自己怎么办?姚玉卿要是因此迁怒谋害麒儿怎么办?
荣莲在一旁适时提议道:“娘娘,要不然……您还是将那道懿旨颁下去?”
沈玲珑想了想,这倒也是个不成办法的办法。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嘛,至少姚玉卿看在这顺着她的意颁布的赐婚懿旨的面子上,这番定不会深究了罢?
沈玲珑点头:“来人,替我去姚玉卿……不,去姚珠卿府里宣旨。”
*
姚玉卿回到府里时,陆叙昀正巧从府门里出来。
正碰见姚玉卿撩起车帘要下车,陆叙昀竟很是冷漠地叹了口气,一副撞了倒霉的样子,转身想从府门前回避开。
姚玉卿远远看见他边后退边侧耳,应是在唤身后的小厮去给他另牵一匹马来。
姚玉卿因此心中一股明火燃起:他竟是连等自己下车,再等他的马车排队来到府正门前的这短短片刻都不愿意等吗?
他竟烦自己到这种程度?
本因着今遭见了沈玲珑,想起了当初的替嫁往事和海誓山盟,姚玉卿就已经对陆叙昀颇有微词了,现在,陆叙昀还敢避着自己?
且姚玉卿本想着毕竟他是自己的夫君,就算两人感情破裂了,可夫妻本一体,尤其是若是涉及到阿鸢的事,还是问他最为稳妥。
可陆叙昀连续两日都这般回避,别说问阿鸢的事了,恐怕平日连说上两句话都难!
她俩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姚玉卿下了车,本也不想理陆叙昀,准备直接回自己屋内找等了自己一早上的姐姐的,可又不甘心。
最终姚玉卿还是三两步将陆叙昀堵在了大门口。
“你……”
陆叙昀没想到姚玉卿一早就要找事儿。
本想和她吵嘴两句,但却在看清姚玉卿的表情后,陆叙昀直接愣住了——
姚玉卿今日看起来……很柔软?
陆叙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最合适,当然不是说姚玉卿此时的表情很温和或是很舒展,因为姚玉卿此时明显正生着什么气。
可这气生得泼辣,生得生动,生出一种活气儿,绝非从前的那种心灰意冷死气沉沉。
且久违地,哪怕姚玉卿此时在生气中,可陆叙昀能看出来,姚玉卿看他的眼神里竟夹杂了某种期待和关切?
这眼神显得姚玉卿很单纯,很娇小,湿漉漉毛绒绒的一小团般……也很漂亮。
陆叙昀恍神:姚玉卿此时的表情,像是那段日子前,还没有彻底对自己冷了时一般。
像是姚玉卿仍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仍对他此刻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说出什么样的话抱有期待一般。
陆叙昀原本想怒斥的语气在嘴边转了个弯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进宫后皇后怎么你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或是被姚玉卿的这表情蛊着,陆叙昀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对姚玉卿脱口而出这句心疼。
姚玉卿没有错过陆叙昀的这一晃神。
可是比起这远不及记忆中深情的小小的一瞬心疼,姚玉卿更先忍不住注意到的,是陆叙昀容貌上的变化。
原来陆叙昀也老了。
或也远称不上老了,只是,没那么年轻了。
昨日在府内的那远距离的匆匆一瞥,姚玉卿没能看得仔细,陆叙昀那双在她记忆里总是黑得发亮的眸子似乎变浑变浊了。
也变小了……同样年过三十,或许是随着年龄上涨眉间骨骼感更加明显的原因吗?陆叙昀现下的眉骨更立体更突出了,反衬着他的却眼变小了?
总之,没有以前好看了。
姚玉卿心中那些痛呀怨呀不甘无奈等等感情,突然就消弭了许多。
不过陆叙昀如今倒是确实很有当朝国公的气度。
姚玉卿这么痴痴地盯着陆叙昀不说话,陆叙昀心中也不知哪儿酿出的甜蜜更甚。
正巧风起,陆叙昀抬手,心猿意马又熟稔非常地想要去拢姚玉卿的脸颊边洒落的一缕发。
姚玉卿眼疾手快地“擒”住了陆叙昀的手。
陆叙昀手的触感似乎也比从前糙了许多。
姚玉卿想:倒也不是那种日晒雨淋后的粗糙,而是随着岁月流逝而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少年感和张力的那种发瘪发涩发浑的糙。
其实他整个人都是这样。
比起姚玉卿醒来后遇见的其他人,时光在身为男人的陆叙昀身上留下的印记明显最多。
“啊!你是要去上朝是吗?”姚玉卿此时心里很乱,或是多少对眼前这个人感到陌生、尴尬和……嫌弃,姚玉卿逃避道,“那你赶紧出门吧,别迟了!”
说完,也不等陆叙昀反应,姚玉卿转身进府,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