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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娘与柳儿 阎王邀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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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潇坐下,敲了敲桌面,判官笔开始对着卷宗做记载之势。
“你且先说来听听。”
“我听闻怨灵永世不得入轮回道,但叶儿和三娘实在是有苦衷,如若…如若你们可以通融她们这对可怜母女,可否用我全部修为命数换她们重入轮回。”
猫妖声音虚弱,但神情恳切。
“继续。判官笔可验话里真伪,一字作伪,青峰七星剑便入骨一寸,你最好,字字属实。”
这神笔居然还自带测谎仪功能,宋韫再次在心底艳羡了一下。
“我们猫妖想要修炼,需要依靠人族的阳气和食物的供养,每十年我便会换一户人家,选中这户三口之家,是因为这家女主人是至阳之体。”
“至阳之体,只有至善之人才会拥有。靠这个条件筛选出来的人家,一般都会待猫很好。”
“三娘确实待我很好,她的女儿那时才两岁,照顾孩子再忙她也会给我做窝,顺毛喂食,悉心照料。”提及三娘,她面色也温和了些。
“她给我取名柳儿,待我如女儿般疼爱。”
“可是,这家的男人,确是连畜生都不如”
叶儿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面上也露出嫌恶的神情。
“这个狗东西嗜酒如命,只要喝了酒,三娘的身上便会添许多伤,有时候我见她躲在房里给自己上药,身上哪还有一块好皮,看到的地方皆是触目惊心的青紫。”
“我虽不忿,但毕竟妖主定了规矩,我们妖不能暴露自己,干扰人间会引火烧身,只有趁入睡时分,用我的修为替她疗伤,减轻疼痛。”
说到这里,柳儿语气中皆是悔意。
“如果我那时没有自私只求自保,如果我能早一点救她,叶儿就不会死……”
“死的是孩子?”宋韫有些意外。
“那天,我进了院子,屋内又传来打骂声,叶儿就坐在屋里哭,那个狗东西嫌哭声吵,转过身便猛抽了孩子一巴掌。”
“没想到力气太大,孩子头磕在了墙角,等三娘再去抱孩子,叶儿已没了气息……”
“三娘痛苦万分,那该死的男人竟落荒而逃。”
柳儿浑身发抖,显然是气极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错误,只要他死了,我就能修正这个错误。叶儿没了,我还可以做她的孩子。记忆可以修改,一切都会好的。”
“我追了出去,杀了那个男人。”
“我把男人埋在了麦田里,刚翻过土播过种,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她看向叶儿,神情中带着绝望,“等我再回到小屋,浊怨之气冲天,隔着很远就能感应到。”
“屋内三娘已断了气,额角还淌着血……怀里抱着的孩子却死而复生……”
说是复生,其实已经化为了怨灵。
宋韫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齐潇接道:“看来三娘临死之时,悔愧交加,心中祈愿皆是能以命换命。魂魄不愿离去,执念太深,竟进入了婴孩体内。恰逢罪魁祸首被杀,完成了献祭,诞生了怨灵。”
“怨灵因是三娘与叶儿的魂魄所化,因此拥有了健全的心智。她能识破我妖体,我们达成了契约,复活三娘。”
“事已至此,杀一人也是杀,杀千人也是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索性都拿来换我娘的命。”
叶儿眼神轻蔑地扫过屋子里的男人,平等地骂了在场的每一位。
齐潇无视了她的讥讽,继续追问猫妖:“为何想到用这禁术起死回生?”
“我偷来禁书,找到起死回生的咒法。每月十五我趁夜深,迷昏掳走那些人再将其杀死,按照书中方法,埋在地下,排布成大阵。”
“杀人损我修为,索性用他们的脏器来补。我杀了他们,每装入一缕生魂,三娘的肉身就越像活人般有血色,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待到装入第一百缕生魂时,三娘竟可以说话了。”
“我篡改了她的记忆,好让她安心的和我们一起生活。”
柳儿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们真的成为了一家人。没有殴打让人痛苦,没有死亡将我们分开。”
“就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了。”不甘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齐潇收起了纸笔,毫不留情地纠正她的说法。
“没有只差一点,自一开始这个方法就是错的。”
“月盈则亏,肉身承载能力有限,短期内延续她生命只是一时假象,时间久了只会反噬她的身躯直至爆体而亡。”
黑无常从里屋走出,呈上搜出的禁书,是一本封面并无书名的厚重古册,外层缠着道道铁锁。
齐潇解了封印快速翻阅,宋韫好奇地凑近一同看。
字里行间记载着将九百九十九人具肉身,砍去双手和头颅埋于地下,以魂化魄佐以心头之血充入腹中,化为胎儿剖腹即可重生等等,另一页单独绘制了阵眼和图案。
“最重要的是,腹中胎儿一旦降生,三娘瞬间就只剩枯骨一具,而这个孩子承载了过于深重的杀孽,降生之后只会变为恶鬼……”
“妄论九百九十九条人命,哪怕赔上千余条人命,你们的愿望都终将变为泡影。”
柳儿颓然靠在栏杆上,有些愣神,叹了口气:“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儿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面部扭曲,齐潇收回了剑,女童缩成一团靠在角落里,挣扎着渐渐没了动静。
宋韫吃了一惊,问道:“她死了?”
“阿弥陀佛。”齐潇转动手中佛珠手捻,看着又恢复了些僧人的慈悲气度。
“怨灵无情感,只有执念,没了执念,自然也变为躯壳一具了。”
他转身命令黑无常,“把魂取出来吧。”
黑无常听命,勾魂锁链挥动间两道似萤火的光点浮现在空中,相映生辉,依偎在一起。正是两人的魂灵。
天色渐明,窗外地平线处浮现一道金边,宣告着黑夜将尽,一夜无眠,竟已至拂晓时分。
柳儿有些慌乱,放下脸面开始哀求:“她就要醒了,求求你,不要让她看见我们这般模样。”
眼见三娘转醒,齐潇挥手隐去了柳儿、叶儿与黑无常的身影。
三娘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桌边并未感到意外,她有些机械地站起身,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开口问道:“两位昨晚休息的可好?”
记忆显然是又被篡改过。
她突然有些慌乱,走向里屋找了一会儿,又匆忙走出,问道:“我的孩子们呢?怎么不见了?”
怎么做戏还没做全套,宋韫赶紧救场:“她们一早去亲戚家了,你忘了吗。”
柳儿再次施法,三娘恍然大悟道:“哦是了,她们去了亲戚家,看我这记性。”
“她们走的急,说不要把你叫醒,我晚点儿会路过亲戚家,想问问你,可有什么话嘱咐她们?”宋韫询问。
“多谢道长,麻烦替我带句话。”
三娘神情温柔,想起孩子嘴角眼底都噙着笑。
“天冷了,注意安全,让婶婶给你们添件衣服,早点回来,娘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你们回家。”
宋韫应允:“我会代为传达的。”
齐潇手中佛珠从袖中飞出,悬于三娘头顶,念道:“睡吧。”
三娘闭上眼,沉沉睡去,晨曦照着她的面容,一如生前般安详,这一睡便再不会醒来了。
柳儿眼眶含泪,不舍地看向三娘。
佛珠瞬间变大数倍,将三娘身躯包裹吸纳入其中,而后变回原样,回到佛串之上。
“从她肚子里剥离这些生魂需要一些时日。我先带回地府了。”
齐潇理了理袖子,看向宋韫,“至于猫妖,按规矩,我无权插手,便交由你处置了。”
宋韫还在回味刚刚的发生的种种,差点没反应过来顺嘴答应,听到这烫手山芋要扔给自己连忙凑近齐潇,压低声音。
“不不不,我眼下……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情况难以应付这些,不如交由你一起处理。”
齐潇故作为难状,推辞道:“这怎么行,这不合规矩啊,贫僧可不敢越矩。不过……”
宋韫看着他刻意摆出一脸震惊的表情,有些无语,准备看他故弄玄虚又要演哪出戏。
“那您有什么高见?”宋韫咬牙切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你恢复前,不如先随我去府邸上住上一段时间。一来可以慢慢商议,二来在你监督下处理也合规矩,三来也可在这段时间内护你周全。”
宋韫虽不知对方打的什么算盘,觉得倒也言之有理,但细想他的府邸不就是阴曹地府?心里顿时有些发怵。
宋韫小心试探道:“那我们是走那道门过去,还是走那个洞下去?”
他想起黑无常爬上来的洞,猜想地府多半是在地下。
“地府除了有职务在身的和已死之人,其余活物无法用常规的路数进入。”
“那怎么进,难道临时给我一个编制?”宋韫大惊失色,“还是说,要弄死我?”
“你失忆的原因,莫非是伤了脑子。”齐潇脸上的关切真诚得有些可怕。
黑无常在一旁解释:“地府入口处会有道鬼门关,除至臻之境的化形之术无法辨别,其余把戏均无法逃过此门法眼。”
“达至臻之境需万年寿命,现在上天入地,能做到化形而无法被识破的,只有一位。”
“好了不用猜了,肯定是我。”宋韫为了证明自己脑子没坏,快速抢答,“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我练得再炉火纯青,我也使不出来啊。”
“术法是身体的记忆,你所中的禁咒并未影响你的法力。且化形术本是最基本的法术,只是练到无人能识破的境界并不容易。”
晨曦中,齐潇的僧袍染上了朝阳的光辉,素白的布面在微风中拂动,似是镶嵌了数道金边。给他本就疏朗的眉眼间更添一丝庄严神秘的美。
“你只需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把自己想象成具体某样东西,便可化为此物。”
宋韫闭上眼,眼前浅金的阳光转为一片昏暗,脑海中摒弃所有杂念,集中想象着齐潇手中的佛珠链。
一串朱砂佛珠上嵌着颗檀木貔貅,垂下的红穗上嵌着绿松石与黄铜法器……
身体突然压缩,双脚离地,变轻而后腾空而起,再睁眼,自己已在空中漂浮着,透过一旁的铜镜,宋韫发现自己竟真的变成了佛串!
下一秒,自己的身体落入温热的手掌,指尖轻柔绕转,他被缠在了齐潇的手腕上。齐潇拢好袖子,宋韫眼前又变为漆黑一团。
只听到上方声音传来:“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