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HTea凉茶

2、旅程 双人成行（

　　动车高速穿过隧道产生的内外压差，使沐枫两耳闷胀难忍。
　　“耳朵不舒服吗？”
　　“……嗯。”
　　楚赐从衣袋里摸出一盒口香糖来，递给她一条：“喏，嚼着。”
　　“……”沐枫犹犹豫豫地接过来，“…有用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谢。”
　　于是沐枫嚼起了口香糖。
　　只能说，这么干肯定是治标不治本的，但是作为一种缓解措施来讲，它还算有点用。
　　“好点吗？”
　　“嗯。”
　　可是隧道格外地长——很快，这种刚刚见效的办法就失灵了。
　　沐枫略显烦躁地靠在窗边，试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然而眉头是紧锁着的。
　　突然，她感到有人在揉自己的耳朵。
　　一个激灵过后，沐枫瞬间就清醒了。
　　“这样好点吗？”
　　“你……”她的耳尖在滴血。
　　“医学院的同学教我的按摩手法，”楚赐挑挑眉，“我自己揉的时候感觉还不错。”
　　什么话也没说，沐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只不过这一次眉头是松弛的。
　　看着她脸红到耳根的样子，楚赐忍着没笑出声，只是默默地揉着。
　　“……小枫？”
　　没有应答。
　　楚赐轻手轻脚地把她的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戴上耳机，自顾自刷起手机来。
　　她发觉，从几天前的那个生日惊喜之后，沐枫开始变得越来越敏感。
　　“算了，”她想，“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中途还要换乘，前前后后回一趟家要花接近一整天时间，所以除非是长假，否则楚赐基本是不回老家的。
　　她也并不很想家，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沐枫被空气中游离的香气勾醒。
　　已经中午了，乘务员正推着餐车在车厢之间穿梭，柔声地重复着一句话：
　　“黄焖鸡、炒面……有没有需要的看一下。”
　　“想吃点什么？”
　　“……炒面吧。”
　　楚赐要了一份炒面和一份黄焖鸡。
　　“呐，”她把最好的一块鸡腿肉夹给沐枫，“好吃的，和我老家那里一样正宗。”
　　沐枫愣了两秒，然后轻轻点点头。
　　炒面很普通，没什么特色，也不难吃，就是“炒面该有的味儿”，带着点闷久了的疲软——不过那块鸡腿肉可是真香。
　　乘务员尽职尽责地又来回穿梭好多次，把垃圾收走，然后一切重归宁静。
　　坐高铁简直无聊透顶。
　　沐枫开始眺望车窗外掠过的景象。
　　她看到成排的树木、大片的田野、林立的高楼，看到无云的青空，看到明媚的骄阳，看到偶尔飞过的叫不出什么名字的鸟群……
　　可是没有任何一处景象使她感到亲切。
　　她的记忆里没有“故乡”的概念，她的“故乡”，是一座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小县城，是一个连大型商超都没有的破落之地，是一颗被时代洪流淹没的弃子。
　　沐枫突然没了兴致，又转回头闭目养神。
　　身旁的楚赐，默默地把一切看在眼里，眼睛里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对于这个姑娘，她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了换乘站，两人找到一家咖啡厅，打算简单休息一会：离进站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
　　“海盐芝士厚乳……”楚赐一边念叨一边在点单小程序上翻着，“靠，卖完了。”
　　沐枫惊了一下，满脸茫然地抬头看向她。
　　“啊，”楚赐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顺口了顺口了。”
　　嗯……或许从一个侧面来讲，楚赐是真喜欢海盐芝士厚乳拿铁。
　　在确认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后，沐枫继续点自己的单：说起来挺奇怪的，她熬夜比楚赐多得多得多，但是基本上没怎么喝过咖啡。
　　她不大相信这玩意真能提神。
　　最后因为怕苦点了杯茉莉乳茶——甚至还要额外加糖。
　　至于楚赐，因为心心念念的海盐芝士厚乳没喝到，选择了直接不喝。
　　手机突然响起微信通话的铃声。
　　楚赐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几乎是瞬间扬起：
　　“小枫，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说完起身快步就“跑”出去了。
　　这一系列极其可疑的言行显然让沐枫有点坐不住，不过出于某种未知的考虑，她最后还是没有像个跟踪狂似的偷偷溜出去。
　　一直到沐枫取完单回到座位上，楚赐才从门外回来。
　　可谓是满面春风。
　　“……谁啊？”沐枫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然后举杯送到嘴边。
　　“没什么，男朋友。”
　　“咳！咳咳！咳……”
　　“欸你慢点儿……”楚赐赶忙起身过去轻拍起沐枫的脊梁来，“干嘛呀这是。”
　　“咳…没事……咳咳…”
　　这个茉莉乳茶到底什么味，沐枫算是一点也没尝出来。
　　“你——”楚赐带着点玩味地拖长了声音，“……很惊讶？”
　　“……倒也不是……”很虚的声音。
　　楚赐突然笑出声来。
　　“……？”沐枫被她笑得有点懵，“笑什么……”
　　“假的——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那……”
　　“是我爸，”楚赐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跟他打电话都讲方言，出去接是怕你听我们俩加密通话尴尬。”
　　沐枫突然想换个城市生活了，离楚赐越远越好。
　　“唉，还男朋友，哈哈哈哈哈……”楚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自己都不信。”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拉着行李箱火急火燎地检票进站，又坐回了车里。
　　这一坐，又是一下午。
　　下车的时候，空荡的终点站里除了楚赐和沐枫，也就剩下不远处的一个环卫工人了。
　　“小赐！小赐啊——”
　　某个方向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妈？”直到对方靠近到自己方圆两米以内的时候，楚赐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谁。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紧了。
　　“哎哟——宝贝女儿啊——小赐啊——妈妈想死你了……”
　　“……妈你……”楚赐又尴尬又无奈地笑着，妈妈声泪俱下的“表演”让她有一种自己刚从缅甸逃回来的错觉。
　　一边的沐枫只是看着，并不言语。
　　由于楚赐始终没狠下心把自己亲妈推开，所以两个人抱了差不多有八百年。
　　“…妈，你宝贝女儿快给勒死了……”
　　“哎哟，哎哟哟哟——怪我怪我，唉……又大半年没见你了，收不住嘛，哈哈……”
　　直到这时，楚赐才感觉鼻尖有点酸酸的。
　　“……这姑娘就是…？”
　　“……啊，对，”楚赐反应过来，架着沐枫的胳膊把她抱在身边，“我室友，大作家。”
　　看戏看得好好的沐枫被她这么一整有点断片，竟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哦——”楚母的眼神里瞬间满透出那种看“别人家的孩子”的赞赏。
　　“……阿，阿姨好。”
　　声音弱得像要不久于人世了似的。
　　“哎哟，好啊，好好好…是叫……”
　　“沐枫，妈。”
　　“哎呀我记着呢，这孩子……”
　　“……（语塞）”
　　“我呀，姓赵，叫赵温婷——我爸那时候还算半个先生嘞，起的这名字到现在也……”
　　“妈——”楚赐实在有些“受不了”，终于还是强行把她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打断了。
　　“欸你看你这孩子，妈说个话都不让说了，真是……吃饭了没有？”
　　两个大姑娘同频摇头。
　　“正好，家里炖的牛腩，一整锅呢，走走走走……”
　　“欸妈，行李我自己拉着就行了。”
　　“你得了吧，大包叠小包的——你要想拉把小枫的拉着算了。”
　　楚赐彻底投降了，扭头对着沐枫笑笑，那种表情语言好像是在说：我妈她就这样。
　　“妈。”
　　“嗯？”
　　“我爸呢？”
　　“他？哼…又出去浪去啦，还不知道喝多少……”
　　沐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始终走在母女二人身后大概一米多远的位置。
　　她笑了，笑得内敛而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