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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胤凰二遇萧霖,梦醒又忆往今 人,总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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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凰跟着萧霖到了郑州最出名的酒楼,听雨楼。一看就知道,那是听雨轩的产业。他很好心地屏退左右,一副终如我愿的样子。
“四殿下,我知道,那一日是你。”
“姑娘说的是哪一日,我很是困惑呢。自我离开听雨轩以后,就与姑娘再没有交集了。”
胤凰正襟危坐,浅笑云:“四殿下不是还刻意留了东西么?”
“哦?本殿根本没有去过,又能留了什么?”
“殿下穿了蓝衣,那天,紫镜也穿了蓝衣。”
萧霖挑眉,他的确是刻意为之,为了让人以为那不过是紫镜:“所以呢?”
“所以殿下的羊脂玉便显得格外的显眼,殿下不知道么?紫镜在我身边那么久,从来不带玉佩。”她字字坚定,神情格外地凝重。
“那又为何是我?不是紫镜也能是别人。”
“紫镜在早晨穿的是绿衣,可却刻意换成了蓝衣。她是看到了熟人,知道这人不能被院子里的水儿发现,才换了衣服掩护的。有什么在我院子里的人,是不能让以轩的心腹知道的?我们姐妹向来没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殿下闪得未免也太快了。能如此熟悉我的院落,武功又在水儿之上的,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人选。若真是紫镜,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落荒而逃。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胤凰高深地一笑,“殿下知道为什么水儿会那么轻易地认定那个人是紫镜么?”
“洗耳恭听。”
“殿下,麝香是没有那么容易淡的。那天,留下的麝香的味道,让水儿以为那个人是紫镜。因为除了紫镜和我,很难有外人沾惹到麝香的味道。当然,以轩也算是一个,可她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就好了。”
“原来,这才是你喜欢麝香的原因。”他突然轻笑出声,忍不住调侃她,不过也把这严肃的气氛冲淡不少。
“算是吧。”她只能应合。
他是雍国皇子,而胤凰这边,却是月国将军叶无痕的后援。
如果雍国想要掺一脚,那被他知道这些事情,则特别地危险。可是她知道他不会泄露出去,起码在跟她谈判之前,他不会。
因为她手上,有一个非常非常诱人的筹码——豫亲王。
对于这些夺嫡的皇子,豫亲王的支持无疑是可以给他们决定性优势的一笔。
“安以轩是个很有魄力的女子。她果然也有一个很有魄力的身世。”
“是。她很强,所以也请殿下不要和她为敌。”胤凰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又继续道,“殿下知道么?雍国真的要掺一脚,是捞不到好处的。”
“你之前说,你是雍国的子民。”他撇开她的话题不谈,“你是雍国人?”
“是。”
“你知道么,每个很有魄力的女子背后,几乎都藏着一个不同寻常的身世或者经历。”
她看到在阳光的阴影下,他的几缕发丝散落在耳边,他的表情温文儒雅,笑得很温柔,也很危险。
“殿下,有些事情,知道了,是会出事的。”胤凰用她的食指覆在他的唇上,堵住他要说的话,冷淡的表情吐出这番冷静的话,“我并不是真的那么介意以轩的事情大白天下,也并不是真的那么介意听雨轩兴盛与否。以轩曝光了,她可以就此呆在月国,她有的可不止是个将军哥哥,还有很多可以护她周全无忧的手下。听雨轩垮了,就当是捐笔银子给雍国,我的人会好好的,隐姓埋名。但殿下您却很介意豫亲王在朝中的立场不是?我知道雍国的出兵与否,大半是由殿下决定的。如果殿下不让雍国出来搅和,不揭穿我们。事成之后,胤凰就告诉殿下我是怎么说服豫亲王的。那可是一个关乎宫闱密辛的故事,殿下可能知道一些,但一些和全部的利用价值,是有很大不同的。”她在这里顿了顿,突然笑了,“四殿下和十四殿下都是君子,想来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她说完抽回手,站起身,回头往窗外看去。
“姑娘这是在色诱我四哥么?”十四皇子从窗外碰一声跳了进来,一张娃娃脸却也很是英俊。他是与四皇子一母所生,母妃具是淑贵妃。世人都说这十四皇子风流成性,却粘他四哥粘的紧。
“殿下若是调查不到我的身世,便不用调查了。它与殿下们的大局无碍。”胤凰缓缓地扫过十四皇子,“若是殿下考虑好了。派人来知会我便是。十四殿下,你果然风流不减。”
“原来还好奇你是怎么知晓的,原来是见过。还知道本殿风流不减。”
胤凰浅笑,别有深意。
我是见过,不过并不是现在的十四殿下。雍国既然派了三位皇子来,果然对这事颇为重视,想分一杯羹的心思几乎路人皆知。
“还有一件事,我想殿下可能不知道。”
“哦?有什么事本殿不知道,美人儿说来听听。”十四一如其名声,不堪示弱地彰显他的风流本色。
“我和叶无痕本是旧识,无痕和齐国大将柳枫也是交情不凡的旧识。有一天,柳枫抱怨说齐国外戚专权,那个姓冯的纨绔子弟真是麻烦,他们为了搞平衡争斗,把兵权弄来弄去,还丢了个冯慈过来历练。明明什么都不会,仗着姓冯乱来,实在看不过。无痕只是笑,然后我就说,这样吧,把他弄到战场上来,我们一起把他做掉。”胤凰笑,只是笑,却笑得令人不寒而栗。
真正的冷笑话就是这样的,说完以后,笑的只有你一个人。
“胤凰姑娘果然是冰雪聪明。”十四突然收起了他招牌的纨绔笑脸。
“可殿下却不聪明,你不该把自己扯进来的。战场上,是只有将军最安全,殿下不知道吧。”
“姑娘既然落了单,不如和我们同行。”四起身,行至她身畔,“胤凰姑娘也是这么想的不是?”
“那可多谢四殿下好意了。只是我身子骨弱,恐会拖累大家。”
“不碍事,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急得不是?而且父皇的命令,本就是让我们沿路暗访情报。那赈济的事,早有八弟,论不到我们来抢功。”
“那先恭喜殿下将有大功了。胤凰先告退。”
她温婉地行礼,退出,颇有大家风范。
然后,她笑。
叶无痕与柳枫的确是旧识,不过这次的战争挑起人应该是叶无痕。
月国皇帝,也就是叶无痕的舅舅对于他这个叶家的孩子,还是有一定戒备的。只是朝中无人可以领兵,叶无痕这个威胁还不比其它贵族高官,更何况他还有皇室血统,在叶家和皇族都是里外不是人的角色。不过,一旦有了战争,无痕手上的兵权也是实打实的。只是无痕一直没有送信出来,说明事态很严重,月皇恐怕是把他严格地监视了起来。可他军队缺乏粮草军饷地蛛丝马迹,还是被听雨轩给掌握到了,以轩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不止听雨轩,就连欧阳誉也有所耳闻了不是。
胤凰摇摇头,实在是拿这些混乱的政治无可奈何。当年皇族和叶家委与虚蛇,下嫁平阳长公主,后来皇族有了底气,把叶家抄家灭族。无痕,就成了这场战争里,最可悲的牺牲品。至于冯慈,他太夜郎自大,自己要送死,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是。就是要柳枫那个倒霉鬼去善后,心里不安啊。
胤凰几乎花了半个时辰才慢慢走回客栈,她回首看看落日的余晖,洒在刚刚散场的集市上,映着忙碌的人们。如果,她可以一辈子平平凡凡,也许也不错。曾经的她也不避俗地这么想过。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有很多人,生活在人生的巅峰,总是希望自己不再腥风血雨,可以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生活;而又有很多平凡人,总是奢望哪天,自己也可以像那些有钱人当权者一样,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人,总是在拥有别人羡慕的东西的同时,又去羡慕别人。
胤凰突然摇摇头,像是自嘲。
刚踏进客栈,掌柜的就迎了上来:“小姐,刚才有个小厮,说是奉他家主子的话,送来了这个香囊给小姐。”
胤凰仔细看了看那个香囊,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道,让人顿时一醒。
她看得出香囊上细致的针脚,是紫镜的手笔。里面的香料,也是最合她心意的组合。
香囊的夹层里,放着一个平安符。
胤凰浅浅地笑,谢过掌柜的,握着手中的香囊回到房间,心情很愉悦。
紫镜,我了解你的心思,我会平安回来的。
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麝香上,突然淡淡地笑。
古代的夏天还是有些扰人的,即使单衣再凉薄,还是会泛起阵阵的热汗,湿了衣襟,徒惹了一身的烦躁。先是发现雍国来了四和十四两个人,后又是担心紫镜的处境,胤凰心里不安,便也夜不成寐。
半夜里,实在无眠,胤凰起身点了灯,翻看起一边的杂书来解解乏。
雍国本纪野史,它本是一本世人杜撰的小书,不过是市井之言,算不得真正得史书,却也很畅销。胤凰很自然地往后翻,竟翻到了介绍卓丝丝的一页。
卓丝丝,卓家三小姐,人称江南第一美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个绝对的才女。当年微服私访的当今圣上,豫亲王和安丞相都纷纷为之倾倒。最终是安丞相抱得美人归。新婚的时候,这对才子佳人可是羡煞了众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可惜好景不长,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卓丝丝病了,安丞相端茶倒水地伺候,可惜日子久了,不知为何竟疏远了。安丞相纳了新妾,二姨太和三姨太地进门让卓丝丝更是伤心欲绝。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的,竟频频往豫亲王府里窜,也拉回了安丞相不少注意。后来总算是消停了,因为她怀孕了,可安丞相虽然偶尔来看,但仍是冷落。她受不了刺激,先前十分失落,精神和身体都不好。最后卓丝丝诞下一个女儿,女儿也体弱多病。一代美人儿,最终缠绵病榻,精神恍惚。有相府的下人透露,安夫人疯了。她唯一的女儿,安丞相唯一的嫡女安若凝,因为体弱,被送到别庄修养,可惜在路上被歹人劫走,失落在民间。
胤凰缓缓地合上书,闭眼不想再看。可脑海里却浮现了一幕幕。那时候,她还是个婴儿。
“我为什么要生下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他又为什么不信我!”那个名满天下的美人卓丝丝,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道,“你哥哥被他用来折磨我,你也被他用来折磨我。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样对我,这样折磨我。你不该被生下来。”
她看到她的母亲散乱了头发,一张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愤恨和痛苦。而她所谓的父亲,则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出声,连丫鬟也不敢出来拉她。
那时候她的身子还很小,力气小的可怜,被她掐得难受。可是这个小小的婴儿却没有哭,她只是用她深邃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女人,不出声也不动,直到最后,才缓缓地流出了一行泪。看得发狂的卓丝丝顿时停住了手,看着小小的婴儿咳嗽了两声,竟失了神。
“夫人累了,带她下去休息吧。”安丞相只是这么吩咐,然后就出了门。他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从没有。
自那以后,卓丝丝越发的精神恍惚,都不认得人了。自然也想不起这个女儿。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午后,奶娘抱着襁褓中的她,来到老爷的书房。
“既然夫人都不认人了,就把这个孽种送走吧。越远越好,也落的个清静。对外就说,小姐体弱,送去别庄修养,被人劫走了。”
那个时候的他正在书案上写字,甚至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她感觉到奶娘抱她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可怜她。她突然觉得,她宁愿什么都不要记得,即使转世重生,这段小时候的回忆,什么都不要记得,是不是更好些。
她终究,只是被安安静静地送走了。
晃神中的胤凰手一抖,碰落了桌上的陶瓷茶杯。清脆的声响将她唤回神来,她叹了口气,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