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传》宥凝

2、第一回 冷美人戏闹俏掌柜，美医仙送药无奈回

　　天朝雍国，珠玉宝地，乃天下之灵地，汇聚天下商才灵杰，呈现一番太平盛世。
　　其中之最即听雨轩，人称第一楼。
　　谁是主人，根本无人知晓，只道是那听雨轩掌柜——安以轩，年方二八，乃倾城倾国之色，手段也异常高明利落。而听雨轩的幕后到底是谁，也成了一大悬疑。因为朝廷中最得圣宠却向来不理俗事的豫亲王，当今皇上的胞弟放了话：谁要是与听雨轩为难，就是驳了他的面子。如此盛景，着实令人啧啧称奇。
　　“以轩，听雨轩太多类别，庞而不精，要长久维持名声，必然耗神耗力。”听雨轩后院正央，但见一名女子，着一身紫衣，散着即腰的长发，正坐在石凳上，一双透不出信息的丹凤眼，沉寂得像是无人问津的潭水，柔而翘的纤长睫毛，灵动地扑闪，白皙的肌肤勾勒着完美的脸型，略现有些苍白的嘴唇，轻抿一口碧螺春，润了润双唇。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桌上的棋局。
　　身后，一袭蓝衣的女子，浅笑低眉，一双勾人心神的眸子，透着愉悦的神情，白玉般的手抚着丝绸广袖，轻移莲步缓身坐下，道：“我也正由此顾虑。太庞大，也容易被人找到突破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的确令人不舒服。”
　　她以她淡淡的神情回答，似乎并不真的为此担心。此女子便是誉满京城的安以轩，而那紫衣女子，便是听雨轩的幕后主人胤凰。
　　“说实话，我有点想念那里，21世纪的日子。我现在，都快忘记键盘是什么样子的了。”胤凰略勾起嘴角，眼神迷离在竹林之中。
　　“等你及笄了，就可以借血玉之力回家了。”以轩苦笑，神色间却掩不住忧伤，“毕竟，你不是真的属于这里。”
　　她不想她走的。
　　胤凰伸出手插入散发之中，顺势划下，状似无心，只是看者有意。
　　“听紫仪说你昨天又做噩梦了？”她平静地执起黑子，细心斟酌一番，轻轻落在一处，看了眼衣衫拖沓，一副懒散模样的胤凰，“是冥炎？”
　　话问出口，以轩便有些心惊。她心里清楚的很，冥炎对胤凰的影响力一直都很大，那段回忆就如梦噩一般挥之不去。
　　胤凰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都已经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我不会因为一个梦成天担惊受怕萎靡不振的。放心吧。”
　　以轩浅浅一笑，柔柔地开口答道：“我可没有不放心。祸害遗千年。你不是从现代给遗留下来了么？”
　　胤凰不急也不恼，只是耸耸肩，一脸不可知否的样子，不客气地回道：“彼此彼此。祸害你也不用那么谦虚。”
　　“小女子我哪有您厉害。您是在太客气了。”
　　胤凰这次没有抬头，只是装作很认真地看着棋盘。
　　以轩正想发话，却无意间瞅了瞅棋局，发现自己已经远远地落在了下风，不禁开口耍赖道，“不行不行！你还得让子，再加五个，少一个都不行。”
　　“已经让了你五个子了，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不需要好习惯。”
　　“那是你的事。跟让子不让子，无关哦。”
　　两人正闹腾着，远处走来一名青衣女子，手中端着华盘药膳，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煞为凝神。
　　“二小姐，该喝药了。您身子弱得很，少在外面吹凉风。若是得了风寒，可有的折腾了。”来人面露忧色，虽以主仆相称，却无主仆嫌隙。平淡朴素的着装，很难令人想到这个普通的女子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仙。传说其人行踪不定，却甚为善良。
　　善良是肯定的，至于行踪不定嘛。胤凰仔细回想了一遍，水儿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听雨轩里，她发病的时候几乎立时就到，行踪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以胤凰为圆心，五百米为半径的圆内。
　　被唤的胤凰倒没什么大动静，只是露出了一贯的苦瓜脸，缓道一句：“水儿，我有血玉护身，不碍事的。”
　　“血玉只是器物，不是神灵，救不了命的。二小姐您就消停消停吧！别任性了，身子可是自己的。”水儿充分发挥着医仙本性，念叨个不停。以轩却是忍不住抿嘴偷笑，堂堂听雨轩主人，手段恐算得上天下无双的胤凰，似乎从来都是像如今这样如此无奈地招架水儿的柔情攻势。任性，这个词语用在胤凰这个女人身上，还真是很特别。
　　“以轩，你好歹身为大小姐，拜托了。帮我搞定这女人吧！”胤凰佯是无奈地轻叹，柔弱地捧起药碗，蹙眉捧心，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迟迟不见动静。
　　唉……胤凰这样的女人。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脆弱，却比谁都要坚强。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在任何的情况下都那样的冷静从容。仿佛这整个天下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赢与输，胜与负也不过就是个随兴写下的句点而已。
　　“二小姐……”水儿正欲开口，即被以轩打断，“好了水儿，我会看着她喝得，你先回去吧。”
　　见以轩放话，水儿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是看着她喝，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放水嘛。可是大小姐都放话了，水儿也只好放下盘子，慢慢地走开。想来二小姐的身子大小姐也是知道的。断然不会这样一直放纵下去。
　　“你有什么打算？”水儿一走，以轩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你这身子，撑不过还硬开了听雨轩，现在可好了，这么大的产业，整天得围着它转。你可别在玩什么了，呆在府里好好养病吧，少出去显摆才华。”
　　胤凰只是浅笑，轻含一口碧螺春，并不作答。
　　胤凰的前世是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廖家家族继承人。那是一个古老久远的家族，势力分布得很广，内斗也十分严重。不是这个家族的人，其实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怎样的故事或者经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家族医学发达，所以家主也越来越长寿。每一代的继承人从第一顺位一直到第五十顺位，为了夺取家主的位置都是一场大战，所以登上那个位置的，永远都是强者或者傀儡。而胤凰，曾经的廖蓓仪，家主第一顺位继承人，在这场追逐里，无疑是输了，输在了情上。当时地家主是廖蓓仪的爷爷，而他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以轩，七个子。多则免谈。”
　　以轩仔细地端详了棋盘，再让七个子也未必能赢，顿时有些气馁，伸手一推，‘哗’的一声棋子从桌上四处散落开来，黑白交错，丁零当啷地洒了一地：“不玩了不玩了，怎么看都不可能赢的。”，
　　胤凰看看以轩耍赖的表情，顿时觉得好笑：“你这副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以轩不禁翻了一记白眼：“有没有搞错啊。本小姐只有16岁啊，就要嫁人？锁在高高的红墙里，跟那帮女人一样遵循着三从四德，天天在婆婆和丈夫的鼻息底下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天！这样的生活我可做不到。还是让我安安分分地在听雨轩继续做米虫就好，关于继承人之类的事情，就有劳胤凰大人您了。”她用双手激动地比划着，脸上摆着一幅怨念的表情，拼命地鄙视这个落后的古代万恶的男尊女卑。
　　“跨越千年的代沟呢，果然不是一二十年可以适应得来的。”胤凰也不理会一地的棋子，目光浅浅地放到远处，“可是，像你长得这么漂亮的狐狸精，不放出去祸害人间，简直就是浪费资源。我不过藏了你几年，都遭民愤了。你没听外面都在传么，雍都第一美人安以轩是听雨轩主人的入幕之宾，能让以轩大美女垂青的，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我还是当一辈子的剩女吧。这里嫁作人妇的日子，哪里是21世纪的我可以忍受的。”以轩沉了语气，眼睛里竟含进了淡淡的雾气。
　　胤凰在心里默默地摇摇头。以轩阿以轩，你终究不能一辈子都不爱上一个人的。
　　“看，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胤凰不知为什么扯开了话题，“看你当大小姐，使唤下人的时候可没有像现在这么怨念封建社会嘛。”
　　以轩似是被说到痛处，看了看一地的棋子，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骄纵，论起这个，哪个得宠的千金小姐没有。公主也是要嫁人的。不管你生活在哪个时代，不管那个时代的想法是什么。如果你没有办法适应，就很难存活于悠悠众口。但是如果你试着去掌握它，你便可以慢慢控制身边的情况。男人，你抓得住他的心，他便是百依百顺。若是抓不住，就是在现代和你结婚了，也是可以养情妇的不是。”胤凰慵懒地趴在石桌上，丝丝凉意从丝绸水袖透了进来，伴着青草的香味，很是舒服，“掌握他们的心理，也许可以让自己好过一些。毕竟你来了这里，已经走不掉了。”
　　“可是这里的男人把纳妾，三从四德的都当作理所当然！”以轩不服气地开口，嘟着小嘴，活脱脱的孩子模样。
　　胤凰顺手地给了她额头一记，好笑地说：“哦，可是你都已经到了这里的。应该先庆幸没有回到侏罗纪时代和恐龙生活。你都16了，在这里不算小了，自己好好想想吧。与其一直抱怨等以后成为高龄剩女的时候找不到看得顺眼的人，嫁的好充其量也是个填房。不如趁现在资本优渥的时候出嫁，你的经济不是学的很好么。记得，做大不做小。只有正室的位置，才是你最稳当的保证，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只要你一天还是正室，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错，他们不能拿你如何。”
　　以轩突然感觉背后阴风阵阵，阵阵阴风，面部有些僵硬，抬头颤颤巍巍地看着胤凰：“小姐，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胤凰只是浅浅地笑，并不作答。
　　以轩，你的一辈子只有两个人最重要，一个是我，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生姐妹更亲，我可以给你上半辈子的爱，另一个是你的爱人，因为他和你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他可以给你下半辈子的爱，还有幸福。
　　只有这样的你，才可以继续快乐下去。
　　因为你的下半辈子，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