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传》宥凝

1、楔子 她愤恨自己

　　一道闪电狰狞地划过黑朦朦的天空，突然划亮了夜。几丛树影簌簌地摇晃，透过闪电的光芒，可以看到地上斑驳诡异的树影。
　　树的一边是座欧式的古堡，墙壁上纠结在一起的藤脉，交错着往上爬。古堡很华丽，带着浓浓的复古气息和17世纪的贵族风华。堡里一名男子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女子，脸上深深的痛苦，手却一直在颤抖，不停地颤抖。
　　“轰隆”的一声，闪电划破天际，从小小的窗口透进来，映着女子脸上温婉的笑意，她似乎很高兴地在说：“冥炎，我赌，你一辈子再也不能忘记我了。”
　　我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不要爱上别人，你只能爱我。因为我自私。”
　　女子左手猛力地揪着他的沾着血迹的衬衫，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想去摸摸男子俊朗的脸。
　　中枪的位置，精确的心脏下三寸，如果及时抢救还有生存的希望。
　　冥炎，他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最爱她的人，也是亲手开出那一枪的人。
　　她笑，像是在昭示自己的胜利。
　　男子突然发狂似地抱起她往外跑，“蓓仪，不要死，不要死。我带你去医院，不要死，不要丢下我。蓓仪，你听到了吗？我们不管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蓓仪，你听到了么蓓仪！”
　　女子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染着鲜血的手轻轻地擦着男子的脸。
　　“冥炎，我爱你。”
　　手徒然地垂下，女子缓缓地闭上了眼。
　　哗哗的雨不断地冲刷着古堡坚硬的垒石，还有年代久远的青苔，却独独冲不去那一地的血迹，染着死亡的绚丽，缓缓地散开。
　　“蓓仪！”男子痛苦的吼叫被淹没在一记异常响亮地雷声中。
　　一切为时已晚，死神已然降临。
　　“不要！！！！”胤凰惊叫一声，猛然从床上坐起，深呼吸一次，才发现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背后有汗珠浅浅地滑落，造成痒痒的触觉。衣衫也早已湿透。她缓缓地扫视四周，窗外洒进柔和的月光，照着古色古香的房间和精致典雅的梳妆台，丝绸和纱制的罗幔轻轻地罩着红木的雕花大床。远处的几案上，几本破败的古籍，苍劲有力的书法字体。
　　胤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每次梦到以前的事，醒来的时候，总是要很久，才能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晚上是冥炎和她最后一次的战役。
　　之后她便彻彻底底地消失在21世纪的世界里，离开廖家继承人的战争的尔虞我诈，离开所有关心或不关心她的亲人朋友。她用自己的死去解开冥炎和她之间的死局，他们生来就是敌人，却也生来就是恋人。他们注定互相吸引，互相依恋，却又站在不同的立场，一次次劝告自己不能心慈手软。
　　她穿越了，回到了古代变成婴儿，那个时候，她依旧可以感受到死前的痛觉，中枪的位置，精确的心脏下三寸。
　　这便是她的结局。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她和冥炎之间的结局，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会真的来得那么快。也许只是他们都太倔强，倔强得不肯放弃自己的家族和与生俱来的立场。也许是因为他们太自私，自私地不愿意去承受背叛的代价。
　　死，也许并不是最坏的结局。
　　在这个很陌生的古代，她一岁时被父母遗弃到天山，拜了一个世外高人作师父。七岁那年，在雪莲盛开的那个季节，上天把以轩送到了她的面前，一个同样来自21世纪的女孩。一年后，她们一同到了雍都，建立了听雨轩。
　　“小姐，做噩梦了么？”紫镜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担忧地问道。
　　她是胤凰身边伺候的最久的丫头，心思缜密细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胤凰低下头，看着地上干净的月光，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天亮了。小姐身子骨弱，而且还有心疾，还是多躺一会儿，好好休息吧。”
　　心疾……
　　胤凰垂下眸，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心疾疼痛的位置，心脏下三寸。她分明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绝望又释然的痛，穿过这里，夺走了她的生命。她愤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清楚地记得这个位置，愤恨为什么仍然疼痛着，宛如前世今生并是一体，一切就像是一圈宿命轮回，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
　　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压了压惊，胤凰轻轻地道：“你也回去再休息吧。有事我会唤你。”
　　她缓缓地躺下身，闭上眼，听着自己平静的呼吸声，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叫胤凰，生活在一个架空的古代。再也没有那些血雨腥风的日子了。
　　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