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暴徒》五角陆张

48、金光地狱

　　酒店的应急灯源登时打开，挑高顶的装饰闪开一面柔和的光影，不亮，但看路是足够用了。

　　镜泽抓起韩桢的手轻而易举跃出卡座，直奔楼上而去。

　　“什么工资，不给。”嚣张的声音在二层响起，“有本事你就去起诉我。”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是季淼的声音，“酒喝多了，脑子都没了吗？”

　　刚跑到二楼的镜泽就听见这句话，不动声色看一眼韩桢，“你们监察处的人说话，都这么……”
　　“怎么了？”韩桢问：“有什么问题。”

　　镜泽自知自己说话绝不是谨小慎微样的，他也确实没有收敛的架势。再看韩桢这一副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看就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话刻薄。所以故意又贴着韩桢，看韩桢没有推开他意思，笑着说：“韩监察对我还是特别的，连刻薄话都没有说过。”
　　“……”韩桢：“别贫，快看看怎么回事。”

　　季淼把一个姑娘护在身后，这是她已经习惯的动作，把人护在安全区域。表情严肃看着面前的那个胡搅蛮缠的男人，他看着五十多岁，肥胖的身子撑起灰白色的短袖，横肉层叠的脸上在走廊灯光上泛着油腻的反光。

　　“要钱都跟到这儿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男人继续指着季淼，“你是谁，她找来的帮手？”

　　季淼直视他的眼睛，“把手放下去。”
　　“我就不放，就不放。”男人抬臂上前，“你抓了我，啊！”

　　话音未落，只见季淼二话不说反手抓住男人的手指，狠狠往下一压，又借力反折过去，男人整个手臂都压在背上。“砰”的一声，以脸砸在桌子上，面前的酒瓶混杂男人的哀嚎声哐啷砸在地上。

　　“我警告过你两次。”季淼继续用力，“这是你自找的。”

　　哀嚎声实在太大，稳坐办公室的经理被嚎的连滚带爬来到二层。
　　“谁在闹事，谁在闹事？！”刚启动好应急电源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经理语气都是虚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男人未来得及开口的话被季淼用武力堵在肚子里，一时之间，整个二层只能听到脚步声和惨叫声凄美二重奏。

　　看时间差不多了，韩桢上前一步，“可以了。”
　　临了前，季淼还不忘那一指之仇，重重一压，借力松开。

　　“可以报警了。”韩桢对着累虚脱的经理说：“克扣工资，骚扰女性，让警察来吧。”
　　刚爬上来经理满头大汗：“哈？”

　　镜泽单手拎起地上的男人，“赶紧报了警过来，人还要你看着。”
　　这时候经理彻底清醒了，“老、老、老板。你怎么来了？”

　　镜泽把人锁门里就快步过来，抬手敲在他头上，“我一来就看见你这么废物。”
　　经理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弯腰的时候仿佛是被压弯的竹竿，他抱着脑袋：“意外，这次是意外。”
　　镜泽简直恨铁不成钢，“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报警！”

　　也确实是意外，毕竟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这次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经理在心里不断祈祷：不关门店的事，不关门店的事，来的千万不能是刑警。

　　二层的客人被经理提前请走。镜泽就坐在门口，“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包工头，当年负责度假村的所有绿化设计项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到一半就停工不干了。”
　　韩桢看向季淼，问：“我们这边有权限查到相关资料吗？”

　　季淼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微型计算器，放在桌子上敲敲敲，“等一下。”

　　镜泽凑到韩桢身侧，“监察处和各地政府系统相连了？”
　　“托你的福。”韩桢说：“要不是你那天提醒，真没想到这个方法。”
　　只当韩桢实在真心实意夸自己，镜泽故作谦虚摆手：“哪里哪里，我就是随口一说，还是韩监察听劝好。”

　　韩桢：“…………”
　　他只是随口一说，系统联网早就开始办了，只是这两天才下来。

　　季淼敲定最后一个查询，电脑屏幕上哗啦出现满屏的度假村项目，她找到重点，“项目负责人李振，老板姓温，当年项目停滞后，这个姓温的老板也跑到国外去了，一周前有回国的航班信息。”
　　韩桢问：“落地哪里？”
　　季淼说：“黎市。”

　　黎市，怎么度假村出事前一周就回来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温毅，原镜氏集团股东。”镜泽说，“我知道他，当年就是他主张竞标度假村，但是我皇姐拒绝了，他也就离开公司了。”
　　韩桢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镜泽回答：“看这个架势，他还是拿到了度假村的项目。”

　　.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经理赶紧上前，来人亮明身份：“黎市刑侦支队队长，接到报案。”
　　经理嘎巴腿软，扶墙道：“警察叔叔，我们就是报案有人闹事……”
　　付戎收好证件，“我们查到嫌疑人和命案有关。”
　　经理骨头一软：“啊？”

　　镜泽上前扶人，“给你放两天假，回去缓缓。”
　　经理全身哆嗦：“……好好。”

　　韩桢：“李振在里面关着，我们查到他上头还有一个老板，原镜氏股东温毅，一周前从国外回来，现在就在黎市。”
　　“昨天下雨，再加上时间线拉得很长，度假村那边不好整理，有用的线索几乎都断了。”付戎烟不离手，这时候还在吞云吐雾，“当年的事苏小姐年纪小，也记不清了。”

　　言外之意，度假村只有这一条线索了。

　　警察把人从里面拷出来，“带回去审。”

　　镜泽在门口探头，“别忘了让这家伙结工资。”
　　说完，又对着李振，“或许可以让我家的律师团队出马，起诉你。”

　　手腕上冰冷的手烤把人彻底冰醒，李振认出来人是谁，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给，我给。”
　　他暗暗咬牙，这不就是个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吗，怎么会和镜家的人扯上关系。

　　对于不能让自家律师团队出面的情况镜泽有些遗憾，他对着韩桢一摊手：“真是可惜了，记得付赔偿费。”

　　“走了。”付戎前面带路，“快点回去干活！”

　　“滴——”
　　“检测到梦魇波动。”
　　“检测到梦魇波动。”
　　“检测到梦魇波动。”

　　刚走下两阶楼梯，季淼身上响起猛烈的警报声。
　　季淼的工作内容就是人员背调和梦魇检测，此刻这三声警报就是她随身携带的梦魇检测器发出的声音。

　　这次的警报声非常强烈，是梦魇快要到来的信号。

　　所有人脚步钉在原地，镜泽能感受到韩桢的身体猝然紧绷，那是对梦魇的下意识反应，“季淼，快速检测。”

　　付戎待人一字排开靠墙站立，梦魇检测器开始工作的红外线全身扫描，每个人的详细数据都上传到季淼的手环上。

　　急促的警报声还是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检测器扫描到李振身上，红外线在他身上好像拥有实质，肉眼可见他冷汗如同雨下，身上的衣服登时湿透。

　　“——梦魇检测完毕，数据已上传。”
　　“梦魇主体人：李振。”
　　“梦魇预计倒计时一小时后，请诸位做好入梦准备。”

　　一个小时？！
　　韩桢看向付戎，“梦魇处理位于不能动摇的首位，我要带他回监察处。”
　　付戎搓一把脸看着镜泽和韩桢，“一定要活着带回来，他身上一定有大问题。”
　　镜泽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办事，你放心，好搭档。”

　　刚送走学姐的张一舟从外面闪进来，韩桢看着张一舟闪身出去，才知道这就是镜泽说的所谓的后门，不知道怎么的，他又想起了季淼的话，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说是后门，其实是为了方便镜泽出入方便专门建立的直通低下停车场的专属通道。

　　季淼从警察手里接过这个罪大恶极的麻烦，毫不手软把人塞进车后座。

　　张一舟得了镜泽指示，先韩桢一步钻进副驾驶当透明人。
　　韩桢左右瞅瞅，“你还不回去？”
　　镜泽拿出身为队友的自觉，“身为梦魇猎人，我也可以时不时做个公益，在说了我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早就绑定的队友关系啊！”镜泽坐在李振左边，“你不能出了梦魇就反悔吧。”

　　镜泽低头关门，刚好错过韩桢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监察大楼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季淼刚把车停稳，监察官快速向前，从车里把李振带走。
　　梦魇主体人在进入梦魇前都会自主进行体检，这个时候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但是李振身负多项罪责，监察员全程监管，不离身看押，直到把人送进梦魇工作室。冰冷的梦魇机器按在太阳穴，助眠的药剂早已经准备足量，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梦魇主体人李振身体检查通过。”
　　“正在进入梦魇。”

　　张一舟已经成功领取全新的检测手环，三人检查通过，镜泽来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在进门前和韩桢碰头。
　　“韩监察，梦里见。”他的声音清亮快活，好像在说什么情话，“可不要让我找的太辛苦。”
　　韩桢朝他点头，转身上了电梯。

　　仪器贴在太阳穴，一道轻微的电流快速流窜全身，全身麻痒的同时，眼皮开始昏沉。
　　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身体检测通过，祝出入平安。”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进入梦魇：金光地狱。”
　　“梦魇主体人：——。”
　　“猎人：镜泽，代号：5418。”
　　“检测到监察者：韩桢。”

　　眩晕感刺激大脑皮层，整个人都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海，只有猛烈的海浪在拍打全身。

　　就在身体快要被海浪冲散的前一刻，镜泽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的双脚落在地上，鼻尖快速冲进来一片泥土的腥气，是刚下过雨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身后是看不到顶的高墙，阴暗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影，能察觉到他正在发抖。

　　镜泽向前走，脚下的泥土仿佛生出了无数爪子，想要牢牢抓住他的脚。他费力抬脚，蹲在那人面前，“抬起头来。”

　　那人哆嗦的更厉害，镜泽没有耐心，伸手卡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人脸抬在微弱的灯光下。
　　那是一张油腻灰白的脸，是李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