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里当暴徒》五角陆张

47、双面梦

　　夜幕降临，监察大楼顶层。

　　会议室灯火通明，会议桌上全被资料堆满，手边的茶杯里是致死茶叶量。
　　期间没有一人说话，只能听见呼吸声和哗啦啦翻找资料的声音。韩桢黑发微湿，上身只穿着黑色衬衫，终于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皮肤，下半张脸隐藏在灰色暗影里，右手边地上看完的资料足足有会议桌高，埋下面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来了信息。

　　是中心监察处。
　　【主体人苏晚禾梦魇数据确定紊乱，终端数据未发现数据异常原因。】

　　韩桢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和他动用权限查到的一样。屏幕的荧光映出他没有佩戴眼镜的面容，长睫微微向下，挡住他全部情绪，就在他刚要关闭手机，屏幕又是一声响动。
　　那边又发了一条：
　　【会长让我转达，务必保证镜泽安全。】

　　韩桢嘴角拉平，眼底的诧异毫不掩饰。
　　常年在猎人榜单位列榜首的猎人、镜家的公子哥，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只会让监察中心忌惮，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确保他的安全。
　　仔细想想，会长不止一次说过，镜家没有问题。

　　外面的资料源源不断被送进来，堆满整间屋子的资料只是一场梦魇的资料，如果没有问题，它们只会是中心数据库微不足道的数据代码，但现在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海洋。

　　“滴”地一声，季淼输入终端密码进来，她怀里抱着一摞，放在韩桢左手边，“韩监察，最后一部分了。”
　　韩桢点头，“辛苦了。”
　　“一定要看纸质资料吗？”季淼坐在地上接着翻找，“21世纪都提倡无纸质化办公了，这次我可是把全监察处的纸都拿来打印了，要是再来一次，我就要去郊外种树、伐木、造纸了。”
　　韩桢：“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深夜加班被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的发怵，熟练忏悔：“是我口无遮拦，我们要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鞠躬尽瘁，不死而后已。”
　　“…………”韩桢：“赶紧出去下班。”

　　又在赶人了，季淼轻车熟路起身，走到门口的脚步陡然转弯回来，从门口伸头看进去，“今天恐怕要加班了。”

　　韩桢抬头，就看见季淼靠在门前，朝他摇摇手机，“张一舟发消息了，镜泽在……双面，这什么玩意最后一个字，哪个天才设计的logo？”
　　“太晚了，不去。”韩桢面无表情：“就说资料没有看完。”
　　季淼露出早知如此的神色，说：“镜泽说他那边有度假村的线索，你肯定感兴趣。”
　　韩桢：“他真这么说？”
　　季淼看着转文字的信息，点头：“精简下来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点开语音，嘈杂的音乐声在两人身边猝然炸起，让韩桢快要停止工作的心脏吓得狂跳不止，三秒后，是镜泽的声音：
　　“韩监察，一整天过去了，我们已经有十五个小时没有联系，没有听到案件进程的消息真是让我抓心挠肝地想。但是一个成熟的猎人最擅长的技能之一就是主动出击，寻炸线索，所以我在双面梦等你，你一定要来，今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语音听完，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韩桢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语气里第一次显得格外苍白：“下次声音关小点，找个人少的地方听。”
　　季淼连连点头，问：“我们去吗？”
　　“他有说是度假村的消息？”韩桢开始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私下里建立了暗号。
　　“不会让你失望，不可能是终端查不出来的梦魇数据，那就只能是度假村的事情了。”季淼郑重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做，镜家肯定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说得很有道理，毕竟镜家当年确实差点参与了度假村的竞标，在他们那个豪门圈层，肯定也会有一些圈内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双面梦？”韩桢一只手指在资料上点几下，说：“是什么地方？”
　　季淼快速调出地图，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滑过去，然半道被迫停止，“是镜家投资的酒吧，现在都在镜泽名下，光是每年的利润分红都够少爷躺平三辈子了。”

　　韩桢拿起手机，引入眼帘的是酒吧的标志，面字写得很大，最后一个梦字镶嵌在里面，大半隐在里面，只有最后一笔，拉出锋利的笔锋，仿佛一把利刃。
　　一看就是镜泽喜欢的手笔。

　　韩桢：“黎市的酒吧盈利额这么高？”
　　“这里面说起来来头可大了，早些年镜泽时不时会抽空去其中一家酒吧坐坐，可能是明星效应吧，一来一往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季淼坐在桌子上，“奇就奇在镜泽能阻止酒吧里梦魇的发生，有的人听了消息，就跑去他的酒吧保平安了。”

　　“……”听到这的韩桢皱眉看向季淼，那是中心监察处人人熟悉的表情，脸上分明写了几个大字：我再给你一个胡言乱语的机会。
　　季淼抱着自己的手机，“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网上说的，我只是添油加醋逗你一次。”

　　“没有人能在梦魇外阻止梦魇的发生。”韩桢语气很沉，“这是监察处无数次论证的结果。”
　　季淼说：“这都是网上的人为了逗一乐说的，更何况现在我们对梦魇只能从外部介入，连梦魇形成的原因都没有找到呢。”

　　韩桢摸索着资料一角，那是他常用的手势，不知道怎么了他的脑海里竟然想起了镜泽的话：
　　“你细数我的辉煌战绩，梦魇筛选机器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确实有段时间连警察都在关注我进入梦魇的动向。”

　　如果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天赋的话，那镜泽在对梦魇的直觉度上的确无人能及，榜首的位置确实无人撼动。

　　“他还是有些优点的。”韩桢的声音很轻，“会长说的有些道理。”
　　“会长的话当然有道理！”季淼戛然而止，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在说镜泽有优点？！”

　　这简直是神了，高贵的韩监察竟然低头看了人类一眼，还是罕见地看到了别人的优点。这样的认知在季淼脑子里环绕好几圈，震惊程度无异于让她吃饭吃出世界爆炸大秘密，下一秒抬头就发现梦魇降临世间的终极原因。

　　韩桢戴上眼镜，“还要不要出发了？”
　　季淼裹上大衣就往外冲，“我开车吧，今天你就睡了三小时，我怕疲劳驾驶出意外。”
　　“最近是我太好说话了。”

　　镜家在黎市虽不能说得上一家独大，但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集团，毕竟产业涉猎范围广布，就连酒吧都选在几个交通宝地。

　　被霓虹和轰然响起的跑车声点缀的街道丝毫感受到夜晚应该有的安静，科技的发展让一些人逐渐淡忘白天黑夜的界限。

　　季淼去找停车位，韩桢先一步下车就要往里面走。
　　“韩……韩主任！”季淼的话在嘴里转个弯，“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韩桢黝黑的眸子低头看她，“我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
　　季淼赶紧低头，若无其事摸钥匙扣，作为半个徒弟的她听出了韩桢的言外之意：我不是智障。

　　刚推门进去，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各色的光快速扫射过舞池，下一秒又聚集过去，摇头晃脑的人在鼓点里尽情摇摆。
　　景观喷泉一样的酒水顺着香槟塔快速溢出，到处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

　　韩桢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把自己的眉毛皱成川字，艰难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
　　终于，在他被迫停下脚步的前一秒，前面的卡座上跳出一个身穿荧光的年轻男人，朝他挥手：
　　“韩桢！我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身打扮还敢和韩桢搭话的，只有镜泽一人。

　　韩桢还没有坐下，就听见镜泽的声音：“说好了晚上联系我，怎么最后还是要我主动联系你？”
　　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大，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镜泽甚至能感觉到韩桢落在自己发丝上的呼吸。
　　“今天太忙了。”似乎是觉得这个解释太冷淡，韩桢又加上一句：“梦魇异常数据还没有看完。”

　　混乱的外界，让这两个人在狭小的卡座间形成特殊的磁场结界，隔绝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

　　镜泽倒果汁递过去，“今天我听到一个消息，你可能也感兴趣。”
　　韩桢拿着果汁没有喝，问：“听到什么了？”
　　“度假村有个包工头，拖欠一个学生的工钱，差点闹到法院去，到现在还没有解决。”镜泽说：“听说，双方当事人今天都在，我们能看到两人对峙。”

　　韩桢显然不信：“这么确定？”
　　镜泽在他的眼神里投降，“那个学生是张小舟同学的学姐，消息是从李叔那听过来的，他又是从别的司机那里听过来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还能骗你不成，尊敬的大监察官，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吧，更何况，你还不相信你的战友吗？”

　　怎么在他嘴里他就成了这样的人了？
　　韩桢看他，话没有说出口，镜泽强势钩住他的肩膀，“别瞎想了，来都来了，就算没有什么消……不可能没有消息，你还能不相信我吗？”

　　韩桢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怎么就一条语音就往这里赶的？

　　DJ又换了一首，舞池律动不减。
　　韩桢左右看了几眼，还是没有看见季淼进来，“我要去找人。”
　　镜泽伸手把他按住，“有人去后门接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非要从正门进来考察民情，害得我亲自下来迎接贵客。”
　　韩桢语塞：“后门？”
　　“放宽心，谁敢对监察处的人不敬。”镜泽扭身一指，带动着韩桢半个肩膀都随之后撤，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季监察在上面保护那个空有运气值没有武力值的倒霉孩子呢。”

　　见韩桢还想说什么，镜泽先一步开口：“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韩桢发现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镜泽一个人敢不断打断他说话，甚至敢堵住他嘴。

　　周围人推杯换盏，气氛达到高潮，闪烁的灯光在玻璃声划出数道光彩。
　　“啪”的一声，氛围灯突然关闭，黑暗如同潮水快速淹没整个酒吧，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二层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紧接着，一道粗暴的男声划破寂静：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