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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逆的公主 她宁可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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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雨纷纷扬扬,街道两边的梧桐抽了新芽,点点绿意分外娇弱。
一点也不像蒂娜在书上读过的春天。
没有春暖,也没有花开。
蒂娜没有带伞,只好把脑袋埋进兜帽。湿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裹紧大衣,但寒意还是像冰冷滑腻的蛇游走在她肌肤上,嘲弄着她对春天的期待。
这是她在鹿港星度过的第一个春天。人类总是向往与故土相似的定居点,鹿港星四季分明,昼夜适宜,只是公转周期更长,足足三个标准年。
蒂娜还是更喜欢故乡的温暖,尽管她的故乡没有四季之分。
可她已经没有故乡了。
五年前,联邦舰队从天而降,皇都贵族望风而降。此后再没有星砂帝国,只有人类联邦的维斯佩拉矿区自治领。
她曾是帝国唯一的公主,也是皇宫唯一的囚鸟。
亡国的灰烬,于她而言却是自由的微光,哪怕这自由是片刻是乌有。
她不愿再像过去十八年一样,困囿深宫当一只漂亮乖巧的金丝雀;更不愿像那些卑躬屈膝的墙头草一样,成为联邦政权宣传人类团结的傀儡。
于是她隐姓埋名,作为志愿者加入了联邦舰队的灵能者服役计划。
比起一辈子受人摆布,她宁可死在奔赴繁星的路上。
恼人的是,蒂娜刚回到宿舍楼下,雨便停了。
更恼人的是,宿舍区的长廊被社团和低年级占用了。自从远方的战线稍安,学院里毕业季的氛围又变得轻快起来。
人们欢笑,人们庆贺,人们憧憬。
可这场热闹与她无关。
她是被灵能者守则约束的二等公民。
不得直视自然人,不得与自然人肢体接触,必须佩戴表明身份的臂章……比起星砂的皇宫,在中央舰队学院的这三年,仿佛只是将囹圄换了无形。
她只不过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就有聒噪的家伙盯上了她。
她很清楚这些来学院镀金的天龙人们喜欢做什么。
羞辱,咒骂,好显摆自己的高贵和忠诚。
还是绕路吧。
她兢兢业业了三年,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优秀的评定,要是在授衔仪式前惹上麻烦可就前功尽弃了。
然后蒂娜一转身就一头撞上了某个不看路的家伙。
抬头的瞬间,她闯进了一双蒙了氤氲的眸子里。
是个神色慵懒的金发男子,身上的制服崭新笔挺,正吃痛地捂着嘴。
他的手纤长而骨节分明。
蒂娜顺着他的手往下看,眼前一黑。
裂开。
两穗一星。
胸前还别了枚鹰徽。
蒂娜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她在物理上顶撞了一个联邦军少校,还是个星隼勋章获得者。
“抱歉,长官,是我不长眼,没看到您过来了……”蒂娜赶紧低头道歉,试图挽救自己战战兢兢了三年才换来的毕业评定。
“孽种!顶撞了一位星隼,不知道应该跪下来道歉么?孽种就是不长记性,星隼大人,我这就替您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孽种。”
“议会就不该给这些灵孽公民权。今天她连一位星隼都敢顶撞,明天怕是敢背叛人类。灵孽就该流放到边境自生自灭。”
那些聒噪的家伙闻着味就来了,像是嗅到血腥的鬣狗。
她从没有向谁下跪过。
可此刻若只是下跪便能全身而退,她乐意至极。
正当蒂娜思索如何脱身时,少校走前一步,让她心头一紧。
“正好,替我跑个腿,这是命令。”少校将手上精致的点心盒递给蒂娜,“送到温蒂馆203。有人拦你的话,就拿这个出来。”
说着,他很自然地摘下胸前的鹰徽,别在了纸盒上,仿佛是张跑腿单。
蒂娜愣愣地接过了纸盒。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只留下蒂娜和沉默的天龙人在风里凌乱。
不是,哥们,星隼勋章是这么用的吗?
特别指挥权就用来命令一个她灵能者跑腿?
行吧,跑腿就跑腿吧,总好过晚节不保在评定上留下污点。
总归他替她解了围。
在联邦政权的隔离政策下,宿舍、餐厅、甚至图书馆都有自然人专属区域。但现在凭着这枚小小的勋章,蒂娜在自然人大爷们的地盘上畅通无阻。
甚至有人客气地给人生地疏的她指路。
怕不是以为她攀上哪位高官了吧?
蒂娜一边在心里蛐蛐着,一边在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和灵能者被规定必须住在有门禁的公寓不同,自然人学生可以按照喜好,或者说按照财力挑选住处。温蒂馆便是座安静的三层别墅,学生们可以四五人合租一个套间,既能共享烟火朝夕,也有各自私密空间。
想来,真正攀上那位星隼大人的是收件人吧?
又或者,是星隼大人攀上了谁家的千金?
蒂娜不怀好意地揣测着,抬手敲响203的门:“跑腿的!有位少校……”
“放门口!放门口就行!”
得,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嘛,看来是少校高攀了。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正当蒂娜放下东西准备离开时,房门唰地一声被拉开了。
蒂娜抬头,愣住,四目相对——是李鹿颜,她的小鹿老师,学院给灵能者安排的导生,出于辅导、指引、又或者监视的目的。
“真的是你!我就说好像好像!”李鹿颜拉住蒂娜不由分说就往房里走,“我的宝贝学生怎么来找我啦?路上没被刁难吧?南南呢?”
“小鹿老师,东西!东西还没拿!”三年来,蒂娜最头疼的,莫过于李鹿颜不由分说的怀抱了,仿佛自己是她最心爱的玩具熊一般。
“南南她这会应该还在床上呢。”好不容易从李鹿颜的魔王之拥中逃脱后,蒂娜喝着热茶,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方才的经历。
“你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李鹿颜一个爆栗敲在蒂娜头上,“他是我哥!我哥我哥!我和你俩提过的!你这小嘴巴还是赶紧堵上为好!”
“你俩长得也不像呐。”蒂娜脸上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手还是诚实地接过了李鹿颜递过来的蛋挞,“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
在她所遇到的联邦人里,只有在李鹿颜面前她可以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可以嬉戏玩闹,可以无拘无束地欢笑。
但即便如此,她对李鹿颜还是有所保留。她并没有告诉李鹿颜自己的身份,并非不信任,只是因为李鹿颜实在太过于天然呆了。
除了李鹿颜,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在考场里掏出双筷子来。
蒂娜实在是怕她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领养的领养的!”李鹿颜递给蒂娜一个面包,“哎,本来就是买给你们的,结果还让你来跑腿,我哥他真不像话。”
“你哥哥怎么说也是个少校,可能还有事情要忙呢?”当温热的红豆馅从松软的牛油面包中流出然后在口中融化时,蒂娜决定原谅这个不看路的哥哥,“再说了,他也不认得我嘛。过程有点插曲但结果是好的。”
“什么不认得,他看过你照片……”李鹿颜马上就证明了蒂娜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别挠了!我坦白我坦白!呜呜就不该告诉你我痒痒肉在哪的。”
捏着李鹿颜的腰十分钟后,蒂娜算是听明白了。
依照惯例,在授衔仪式后,中央舰队学院的毕业生可以按照成绩自行选择去处,但灵能者们大概是没有这项权利的。
于是,出于担心蒂娜和南南不幸被发配边境天天啃干粮,李鹿颜私下违规跟她的好哥哥推荐了一下自己的好学生们。
“我本来想有着落了再告诉你俩的。”好不容易从蒂娜的魔王之爪中逃脱后,李鹿颜捂紧腰侧缩在床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怕你俩白期待了。”
“没事啦。再说了,你哥哥可是星隼欸,估计是看不上我俩这水平的。”
蒂娜每门功课都拿了优秀,但唯独灵能评级只有Zeta。
换句话说,她只比尊贵的自然人多了一点直觉和预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十八岁觉醒灵能时星砂业已亡国,她只能靠自己摸索。
十八岁前,被圈养的金丝雀是不需要懂这些的。
南南的灵能天赋倒是很优秀,可其他功课就只能说是堪堪过关了。
因此,即便上面大发善心——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们俩都很难选到好的去处,更别说能选到一起去了。
她说不清到底是南南更依赖自己,还是自己更依赖南南一点。但有一点是她无法想象的——和这个闺蜜,或者说妹妹分开。
这份不安萦绕她心头已久。
“想什么呢?蛋挞都吃到鼻子上了。”
“没有,我在想,小鹿老师你好像又胖了,腰要盖不住了。”蒂娜眨眨眼,将方才的忧思掩盖过去,“我就说新制服得大一码吧?”
“啊啊啊36度的你怎么长了张0度的嘴!”李鹿颜绝望地在床上躺平摆烂,“完啦,今晚又要被安安哥哥嘲笑了。”
噢,比起那个连名字都没提过的哥哥,这个安安哥哥可是李鹿颜来串门时卧谈会里的高频词汇。安辰宇上尉,没名字哥哥的搭档,李鹿颜暗恋的学长。
这个名字一出现,蒂娜就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不然她的这个下午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像那些本该给她和南南洗脑的夜晚。
回到小窝后,蒂娜照例拉开窗帘去叫醒南南,一回头才发现人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正当她疑惑时,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是私人邮件。
她在学院没什么联系人,会给她发信息的只有南南和李鹿颜,但她俩一般会直接给她打电话或者发语音信息。
她拉上窗帘,打开终端的投影:“亲爱的公主殿下……”
她猛地关闭了终端。
不对,这不是南南的口吻。
南南总爱喊她的小名,屡教不改。
那会是谁呢?她思索着重新打开投影。
“今晚六点半,授勋庭三号休息室,关于您的未来去向,面谈。”
“西奥菲勒斯·布鲁尔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