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夜国度（二十八） 祂冷酷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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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迟看到了迪匹斯隐藏的另一面。他一直以为，迪匹斯的索求无度已经是十分过分的行为。但原来，那已经是对方的体谅了吗？
如果说有些行为，柳迟还能勉强配合，但有一些，哪怕他已经成为了吞噬者，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强健体魄，也不是轻易能够达成的。
那哪里还是情|欲的行为呢？
那是全然的吞噬，是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占有，被宣誓归属权。
看着某些画面，柳迟深刻地明白，迪匹斯是真的想“吃”了自己，仔仔细细、不留余地。
柳迟终究是关上了画室的门扉。身为爱人，他理应承担起责任来。但是，没有将里面超越了想象的作品焚烧殆尽，没有将那些羞耻难当的东西撕个粉碎，又怎么不是爱人的贴心和体谅呢？
柳迟点着手中仍沉浸在粉色泡泡里的眼睛：“别再幻想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眼球亮晶晶地看着柳迟。
柳迟移开了视线，转而迈向下一个阶梯。空间里只剩下脚步声。
眼球软塌了下去，可怜兮兮地哀愁。
“至少现在不行。”有人轻声说。
下一瞬间，某人的眼睛就又变得圆滚滚的了。
悬浮在空中的阶梯曲折环绕着，不知道走了多少的路，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但新的门扉没有再出现。
这一边，柳迟寻找着离开空间的通道，另一边，柳清趁着夜深人静，独自来到了曾经的祭台边。
不，说是独自并不合适，在柳清的身边，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如影随形。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一道男性的嗓音说，“你不是说你的哥哥已经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打开暗夜国度的通道？”
柳清摩挲着那些纹路，面带笑意：“和你无关。”
“你有着教会的力量，是无法破坏它的，别再徒劳无功了。”那道嗓音继续说，“比起你自己，为什么不让你的兄长来？哦，是了，他只见了你两次，就把你弃之不顾了。我可怜的柳清，你的哥哥抛弃了你。”
柳清本在祭台上敲敲打打，闻言，她维持着虚假的笑意站了起来，靠近了那道虚影：“你说什么？”
“你该面对现实，我亲爱的柳清。那个迟到的成人礼补偿，不过是一个破铜烂铁。只有你，我可爱的姑娘，会把这么廉价的谎言当做真心。”
一柄银色的利刃刺穿了虚影的胸膛。
“……”虚影晃动了一下，“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柳清手中的利刃旋转了一圈，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但我不爱听。”
这显然是一柄特制的武器，那虚无缥缈的人形真的受了伤一样，变成破碎的光点消散了。
柳清的神色算不上好看。这个家伙算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他来质疑自己和哥哥的关系。一切明明都是那个迪匹斯的错，那个越发疯癫的、时刻威胁着自己，也威胁着哥哥的存在。
柳清拿出了柳迟赠送的礼物，一个迟到了多年的八音盒。
在那次简短的会面里，柳迟带着温和的笑意说，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做了，技艺比第一次纯熟了许多，希望柳清能够喜欢。
柳清当然是喜欢的，她喜欢那支哥哥特意为自己创作的曲子。
灵动的、活泼的、骄傲的。
“这支曲子叫什么？”柳清问。
“《自由》。”柳迟说，“做你想做的事，做你想做的人，你就是一阵无拘无束的风，我的妹妹。”
“我以为，你不会希望我继续待在教会。”柳清注视着兄长平静的眼神，“找一个爱我的男人，结婚、生子，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以为那才是你期望的。”
“我只希望你能获得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柳迟说，“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那才是真正的自由，不是吗？”
“你会支持我吗，哥哥？”柳清意有所指地问。
“当然，”柳迟说，“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此刻，柳清拨动着八音盒：“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啊，我的哥哥。”
悠扬的曲子在空气里飘荡着，温柔、空灵，像极了家人之间那种无言的呵护与默契。
也正在这时，沉寂了太久的祭台，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猝不及防的地震，整个大厅都晃动起来。
柳清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
极强的冲击力，来自祭台下方，仿佛有什么以雷霆之势，狠狠地撞在了地面上。
八音盒的乐曲没有停止，紧接着，祭台再一次震颤，连带着柳清脚下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柳清紧盯着祭台。
“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柳清记忆中那黑色的裂缝，出现了。
但柳清的神色可没有多么轻松，她握紧了手中的利刃，一步一步地后退，防备着。
能从祭台上爬出来的，又怎么会是弱小的怪物？如果是保有理智的吞噬者还好，柳清十分愿意和对方进行合作——无论是以何种坑蒙拐骗的方式——但如果，对方没有理智，只有吞噬的本能呢？
“咚——！”
再一次强大的冲击之后，那岌岌可危的祭台终于可怜地碎裂了。无视刻着纹路的石块冲天而起，在腾空的过程中变成齑粉。紧接着，便是遮天蔽日的黑暗海浪一样涌出了。
那是绝对的黑暗，是不可阻挡的洪流，更是张牙舞爪的怪物。黑色的浓雾从地底喷涌而出，带着近乎狂暴的、吞噬一切的戾气。祂的速度那么快，快到空气都被挤压得变形。
柳清后悔了。她不该把那个蠢货赶走的，就算要赶走，也该让对方把禁制解开。如果说潜入时，无声的禁制是保护，那么现在，则是毙命的威胁了。
黑色的浓雾撑满了整个大厅，又浪涛一样倾泻而下，吞噬了渺小的柳清。
波涛席卷中，柳清的脖子被卡住了，她听到了自己骨头可怜的惨叫声，是近乎毙命的窒息。
死亡远比想象中更轻易。
忽然，“啪嗒”一声，有什么摔落在地，一阵悠扬的乐曲响起。
干净的、鲜活的，是从来不属于深渊的旋律。
一切暴动在此时按下了暂停键。
柳清的脖子被松开了，她狼狈地跌倒在地，剧烈地咳嗽。
而柳清的不远处，一道高大的类人形的怪物，在翻涌的黑暗中，捡起了那个小巧的八音盒。
熟悉的曲子，更为精致但异曲同工的八音盒。
怪物看向狼狈不堪的柳清，久久地注视。祂当然可以撬开她的头颅，挖出她的脑子，去查看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祂也可以吞噬她的灵魂，将黑色的泥浆灌入这具人类的躯体，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
但从那张东方的小巧面孔上，祂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她长得有些像柳迟，不是吗？
祂温柔的柳迟，祂深爱的柳迟，祂冷酷无情的、抛弃了自己的柳迟！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暗夜国度（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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