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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第五日 第五日 ...

  •   啾啾——

      堪堪停在后门小巷里的马车上挂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只金丝雀。那马车里也还坐着一个人,来人穿着一身月牙色便装,一顶象牙冠将长发高高束起。

      那人在临近晌午时,便与候在府外的方老爷碰了面。

      方老爷与啖那个人相见后并未进行过多的寒暄,好似只是普通的朋友前来拜访一般,格外平常不过。

      可事实上,这应该是这个人第二次来到方府。

      相同的是,方府依旧坐落在这条街道的中央,不同的是,在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各色的叫卖声嘈杂的挤在一起,仿佛只是为了能吸引到更多客源。

      而这一次,只有一个方府的小厮正在右侧施粥。

      而这周围,又坐着不少正在吃粥的乞丐。

      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乞丐正窝在方府对面,他手边只有一只脏兮兮的木碗。那个老乞丐看起来像是正在打瞌睡,没什么动作。

      白衣人儿回过头来,进了方府。

      啾啾——

      顺着方老爷的指引,他们见到了坐在院中背对着树坐的来秋霜。

      院内环境空阔,南侧孤亭一座,东侧银杏一棵,人儿中间一座,是与府外截然不同的惬意姿态,白衣人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来秋霜便是在那棵大银杏树下安了张小木桌,白衣人远远望着,瞧着来秋霜像是正在木桌上练着字,他本想轻咳两声好引起对方注意,目光却不自觉的先瞧向案上的纸,只见来秋霜竟是有模有样的在纸上画着简笔的乌龟,龟壳上还端端正正的写着「方求安」三个字。

      那人嘴角微挑:“画的不错。”

      他声音轻柔温润,语气缓缓温和,让人生不出一点敌意。

      来秋霜毫不避讳展示了这张画,一笑过后却是状作天真地问道:“你就是方求安提过的太子啖月半吗?”

      白衣人留意着来秋霜对他们的称呼,他没多说,就是只嗯了一声。

      来秋霜嘟了嘟嘴。

      他重新把纸放回了桌上,小心翼翼的用手去整理那张纸,明明镇尺就被就被收拾桌案的下人们放在一旁,可他却并不会用,来秋霜想着,如果啖月半离的再近一些的话,会不会闻到来秋霜身上的脂粉味儿。

      面色的红润多少与指节的粗糙形成对比的鲜明。

      来秋霜看着啖月半的发被一支象牙刻簪高高的束着,看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自己也在悄悄地偷瞄着他。他觉得眼前人谈吐间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来秋霜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竹节样式的发簪或许会更衬他的儒雅:

      “方求安要我做你原先那伴读的替身,这事儿你知道吧?”

      “我原本不知道是你,”那人见他这般单刀直入,便也不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辞,“故而才会有今日的见面。”

      “总觉得你们都很喜欢他。”来秋霜的话有一茬没一茬的。

      “因为陪伴着一路走来的正好是他。”

      来秋霜晃了晃神,他艳羡于啖月半说这句话时的笃定。

      “那,等到了以后,你能让我做‘方柳钰’吗?”

      眼前人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我之所以会和你们之间建立联系,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可自始至终你们没有人要去变成他。”

      “因为你们都非常清楚的知道你们要的是似他而非他,非他又似他的一个人,所以,在你们眼里我还是我,他还是他。”

      来秋霜还轻轻地将那个“钰”字写在了纸上。

      来秋霜抬笔时,还不小心将一滴墨碰到了衣袖上,来秋霜下意识的想要用手去擦,却被他抬手拦了拦:“墨渍洗不掉,而且还会越蹭越脏。”

      来秋霜没什么动作。

      他想要装成漠不关心去掩饰无知。

      “孩子,那一小块的无暇是从巨大的瑕疵里割出来的,”面前人看着来秋霜方扁的字体,“缀了金的玉很俗,但他的身价却是更贵的。”

      来秋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有些遮掩不住眼底的雀跃。

      “孩子,”那人还是那般平静地看着来秋霜,“你若肯以赤诚忠我,那我便敢以赤诚教你。”

      ……

      “你要教我什么,你能教我什么,”来秋霜不明白为何啖月半会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你又为什么要教我?”

      那人看着他:“我要教你我所需要,我能教你你所想要,而你的忠诚是这一切成立的前置条件,是你埋下前因所得到的后果,而不是我无条件的施舍。”

      来秋霜笑得灿烂:“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你表现。”

      来秋霜看着啖月半以温柔目光将他注视,他在想,啖月半是不是透过他看到了方柳玉,因为来秋霜在他的眼神中抓住了一丝惋惜。

      院子里的陈设很是简易。

      其实过少的陈设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孤单。

      孤零零的红亭耸立在那边,孤零零的银杏矗立在这边,天上是孤零零太阳,地上有孤零零的鸣蝉,就连当初形影不离的人儿,也如现在般孤零零的各走东南。

      “其实也挺可惜的,他这般出身,日后本该是仕途顺利的,”来秋霜抓住了啖月半眼神中的一丝惋惜,他试图去引导话题,“就像当年的钟家。”

      那人因为想的出神,所以错过了来秋霜的打量:“也没什么能够可惜的,便如当初的钟家,钟家男丁大多都是宫中官员,只是得罪了权贵便被构陷而就此中落,还记得当时钟家人想要连夜逃走,结果半路遇到马匪,偌大一个钟家竟是无一人幸存。”

      钟家案是六一行一直都在调查的。

      那人顺着来秋霜上了这个话题。

      来秋霜果然放下了手中的笔,状作疑惑的看向面前人:“只是得罪了权贵便被构陷?”

      “我小时候常听人说钟家长子钟权之为人温和,行事绝不鲁莽,又怎会得罪权贵?”来秋霜继续说到,“更何况,当初不都是传着说,是钟家不愿与世家同流合污,想要隐居却不幸飞来横祸吗?”

      “你真信了外面的传言?”

      来秋霜看不懂啖月半的神色,六一行所教授的内容做不到按部就班地套到实际当中,他只能连蒙带猜的积累经验,故而他将话说的模棱两可:“我原本确实是信的。”

      那人摇了摇头。

      来秋霜看不懂那人的神色。

      “我是逃出来的。”那人这么说着。

      来秋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连我都需要逃,更何况只是树大招风的钟家,以清流之姿高居庙堂的钟权之所存在的本身对于世家来说就已经是个威胁。”

      “他为人温和又能怎样?”

      “他行事稳重又能怎样?”

      “风头正盛的他让世家感受到了威胁——”

      “他就不能再活。”

      那人的语气一直都是很平稳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飞来横祸’只是表象,对吗?”来秋霜的表情有些难看。

      “别问这种答案已经摆明了的问题,”面前人垂下眼眸,“我要你直接去思考本质。”

      来秋霜疑惑地看向他。

      “就像钟权之的温和也只是表象,不然,他是凭的什么站稳的脚跟?”

      来秋霜舔了舔唇。

      面前人继续反问道:“难不成要像话本里那样,坏人做坏事就一定要拙劣可查,好人做好事就一定是善意无杂?”

      来秋霜张嘴无言,便只能附和着摇了摇头。

      白衣人儿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揉了揉来秋霜的头:

      “这事儿于世家算不上辛秘,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宫外不缺的最是饿死骨,宫内不缺的最是升平舞,我不知道你立场何在,居心何安,我只知道自己不认同的观念并不一定就是迂腐,但只要有了分歧的存在,我的立场就决定了我去反驳的辩白。”

      来秋霜身形一僵,他听懂了啖月半的弦外意,所以他挣扎起身有些焦急的想要解释。

      “忠心不代表着齐心,你总归是可以为自己谋求的。”白衣人儿自顾自的摆了摆手。

      来秋霜看着他。

      “别让我不开心就是。”

      ……

      大概只过了半个时辰,白衣人儿就重新坐上了回宫的车马。

      行至城郊,听不见喧嚣。

      白衣人趁着马车还没到皇宫,他还能多偷一会儿闲,就披了一袭墨色薄裘斜靠在窗子边,试图在嘈杂的马蹄声中,去分辨树叶的颠簸。

      春归客先共江烟,他不叫啖月半。

      白衣人儿叫啖春客。

      马蹄踏踏的声响大概对鸟雀来说有些吵闹,啖春客时不时会听到鸟儿振翅的声响。

      但这里不是皇宫,更不是自己手边的这只金丝雀,它被送到皇宫里,然后困在笼子里,再怎么扑腾也就是在那寸方地。

      吁——

      马车突如其来的急停惊的那只金丝雀撞到了笼子上,叽叽喳喳的叫声充斥耳边,随行的近侍站在窗边呈报马车前的情况,说罢还向啖春客呈上一块玉佩。

      不知怎的,啖春客一手摩挲着那块玉佩,一手将一旁的鸟笼取下,灵活的将那笼子打开,将那只乱扑腾的鸟扔了出去。

      许是他看到了海棠花。

      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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