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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拥抱 一起走ba ...

  •   江海生愣神的功夫,贺淮已经登记完,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贺淮的眼神顿了顿,似乎也认出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二十四班……”
      江海生喃喃自语,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高二居然和贺淮分到了一个班。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几声凶狠的狗叫,“汪汪!”声音洪亮,带着攻击性。
      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谁带狗来学校了?!”“快跑啊!狗冲过来了!”
      江海生循声望去,只见六只体型壮硕的猎犬挣脱了绳索,正横冲直撞地往这边扑来,嘴角流着涎水,眼神凶狠,吓得周围的学生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江哥小心!”
      万阳的喊声在耳边炸开,带着惊恐。
      江海生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他看着猎犬越来越近,四肢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高一夏末被围堵的恐惧、拳头落在身上的疼痛、旁人的嘲笑辱骂,瞬间涌上来,裹着猎犬的嘶吼,将他拖进黑暗的漩涡。
      “砰——”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后背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没等来预期的撕咬。
      身上传来阵阵暖意,还有沉稳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狗有这么重吗?还这么暖?他迷迷糊糊地想,意识像被浓雾笼罩,渐渐沉了下去,最后的知觉是胸腔上的重量,和耳边越来越远的喧嚣。
      “快来人!有人受伤了!”
      王主任的声音穿透混乱,“还有个晕过去了!快过来几个人,抬上车送医院!”
      “我的妈,什么玩意,这狗哪来的……”
      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围过来,有人抬胳膊,有人抬腿,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两人往车里送。
      贺淮趴在江海生身上,意识还算清醒,刚才他听到狗叫时,第一反应是躲开,可转身看清身后是江海生时,身体却先于大脑行动,伸手抱住他,一起摔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江海生的眼睛——空洞、迷茫,像迷路的孩子,眼尾泛着红,盛满了未掉的泪。
      那模样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传来刺痛,密密麻麻的,不分缘由。他记得初见时的江海生,虽然话不多,却总是笑着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是见鬼了。

      贺淮闭上眼睛,任由旁人把自己抬起来,脑子里全是江海生泛红的眼眶,那点刺痛还在蔓延,缠得人心里发慌。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冷寂。
      “小淮啊,没摔到重要地方吧?”王主任坐在床边,脸上满是心疼,伸手想碰贺淮的胳膊,又怕弄疼他,“医生说就是些皮外伤,万幸,万幸。”
      “还行。”
      贺淮垂着眼,指尖捏了捏手腕,那里擦破了皮,缠着白色的纱布,传来轻微的痛感。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只是眉峰微蹙,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可算醒了!祖宗!”
      王主任又转向刚睁开眼的江海生,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恶心不恶心?”
      江海生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喉咙干哑得像要冒烟。
      他往阳光充足的地方挪了挪,身上的寒意还没散,想借点光取暖。“没事……”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带着唐老鸭似的沙哑,自己都吓了一跳。
      王主任和贺淮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你觉得我们信吗”的质疑。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尾还带着红,一看就状态极差。
      事实证明,生病时的演技根本经不起推敲。江海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妥协道:“有点头疼。”
      这时,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吊瓶和针管。“江海生是吧?体温39.8℃,得打三瓶吊水,先做个皮试。”护士熟练地准备着东西,抬头问,“有过敏史吗?”
      “没有。”江海生摇摇头。
      “家属拿单子去取药吧。”护士把缴费单递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王主任刚想接,贺淮已经起身,接过单子:“我去。”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就转身走出病房,背影挺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病房里只剩王主任和江海生,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和输液管里液体流动的声音。
      王主任看着江海生,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海生,最近……还好吧?那件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总搁在心上。”
      江海生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王主任是高一夏末那场闹剧中,唯一站出来护着他的人。
      那时他被一群人围着骂“疯子”“同性恋”,推搡拉扯间,是王主任冲过来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那群人厉声呵斥,替他挡下了不少唾沫星子和白眼。
      所以面对王主任的关心,他没法像对别人那样冷漠,只是心里的结,哪有那么容易解开。
      十几岁的少年,心高气傲本是天性,可他从小被家庭的压抑裹着,情绪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拼命压制。
      压制得久了,一旦冲破牢笼,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高一夏末的爆发,就是积攒了多年的情绪彻底失控,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自己,也吓坏了旁人。
      “主任,你会忘掉吗?”
      江海生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被人堵在走廊里骂,被人扔课本,被人说疯子……这些,你能忘掉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妈打我,说我丢她的脸;我爸不管我,家里像个冰窖……那时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咬着胳膊不敢出声,怕被人听见……”
      我知道我自己有病,可这个病是我想有的吗?
      双相情感障碍而已,那么多人离我而去。
      这些话,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像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裹着血和泪,今天终于忍不住,借着病弱的劲儿,说了出来。
      王主任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心里像被堵住了,疼得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忘了吧”就能愈合的。
      伤疤会淡,但,疤痕带来的刺痛经年不消。
      他拍了拍江海生的后背,动作轻轻的,像在安抚受了伤的小兽:“都会好起来的,海生,都会好的。”
      “江海生,该做皮试了。”
      护士推门进来,打破了病房里的凝滞。
      针头扎进皮肤时,传来轻微的刺痛。护士叮嘱道:“皮试后要是手臂泛红、发痒,就按铃叫我。”
      说完,她调好吊瓶,将针头插进江海生的手背,固定好胶带,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液体滴入血管的“滴答”声,单调而规律。
      江海生盯着输液管,眼神放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里的争吵,一会儿是高一的噩梦,一会儿又闪过贺淮扑过来的身影。
      “你手臂红了。”
      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海生猛地回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做皮试的地方红了一片,还微微肿起,透着不正常的粉色。
      他愣住了,自己明明没有过敏史,怎么会这样?
      旁边正掏手机的王主任也凑过来看,看到那片红肿,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这……这怎么回事?护士!”他急忙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里满是焦急。
      护士很快赶来,检查后重新换了药,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吊水一瓶接一瓶地输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玻璃照进病房,给白色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暖光。
      输完最后一瓶时,天际的霞光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余晖。
      王主任看着两人,絮絮叨叨地说:“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海生,记得按时吃药,别吃辛辣的,多喝水……”
      “今天报道不上也没事,明天直接到班上就行了……”
      他一路念叨着,把两人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往医院里走,嘴里还在嘀咕:“这俩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师傅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街道上满是欢声笑语,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却好像与车厢里的两人隔着一层膜。
      江海生靠在后座右侧,手里抱着医院开的药,脑袋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连日的疲惫、高烧的虚弱、心里的郁结,此刻都涌了上来,让他眉眼间满是疲态,眼神也变得涣散。
      贺淮坐在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没什么心思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人。
      江海生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因为喝了点水,多了些血色。
      灯火透过车窗映在他脸上,光影交错,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像只慵懒的猫,带着种易碎的美感,看得贺淮有些失神。
      他刚才在病房外,把王主任和江海生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压抑的委屈、深藏的痛苦,像细小的针,扎进他心里。
      原来,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背负了这么多。
      我算不算,也知道了你呢?
      贺淮看着江海生的睡颜,心里悄悄冒出这个念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车子在春树区单元楼下停稳,江海生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缓了缓才推开车门。
      贺淮也跟着下车,看着他往单元楼走,突然开口:“药记得按时吃,别熬夜。”
      江海生回头,对上贺淮的目光。路灯的光落在贺淮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边,平日里清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嗯,谢谢。”
      “上去吧。”
      贺淮说。
      “明天见。”
      江海生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照亮了他孤单的背影。
      贺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重新坐进出租车。
      车子驶离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单元楼的门牌——春树区二单元十八道。
      这个地址,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江海生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陈语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保温桶,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看到是江海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声音沙哑地问:“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江海生换了鞋,往卧室走,经过茶几旁时,被陈语叫住了。
      “这是外婆给你炖的汤,”陈语把保温桶往他那边推了推,“放温了,你喝点吧。”
      江海生低头看着保温桶,银白色的桶身泛着冷光,心里却莫名一暖。
      他没说话,拿起保温桶走进卧室,关上门,将外面的昏暗隔绝。
      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舀了一勺喝下去,温热的汤滑进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淌,熨帖着冰凉的胃,也好像暖了点心底的寒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火璀璨,映得房间里有了点微光。
      江海生坐在书桌前,看着保温桶里的汤,又想起了医院里贺淮的背影、王主任的关心、万阳的哭闹,还有陈语小心翼翼的眼神。
      或许,这个新学期,真的会有点不一样?他不敢确定,只是心里那团滞闷的棉絮,好像松动了些,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新增的“贺淮”备注,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按下通话键。
      有些情绪,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还需要时间,慢慢沉淀,慢慢生长。
      一只小猫,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长大,毛发变长,变得傲娇。
      当枯木被灌溉时,它知道,自己,要长芽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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