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苏少秋

4、香水 展柯推

　　展柯推门而入，扯了扯领带，打开鞋柜上的小台灯。
　　家里漆黑一片，客厅没有响动，祝延八成窝在卧室。
　　展柯轻手轻脚的换上拖鞋，忍着酸痛提着饭盒走进房间。
　　祝延明显在里面呆着，摇滚的音乐声从音响里传出来，还带着祝延跟着唱的嗓音。
　　展柯打开灯，看见祝延手里拿着一本书，上面尽是他看不懂的盲文。
　　祝延被吓了一跳，手上的书差点抖掉，他关掉音响，皱着眉把脑袋移向门口的方向：“你回家怎么都没点动静，吓死我了。”
　　展柯呆愣了一会才抬腿走到祝延面前，捏了捏他的脸：“饿没饿？九点了，有没有自己吃点零食垫垫？”
　　祝延拍开展柯的手，然后扯着他的胳膊从床上下来：“没吃，但我不是很饿。”
　　握着手臂的那只手修长，其实很好看，骨节分明，细瘦的手臂苍白，皮肤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展柯没吭声，蹲下去抄起祝延，将他轻易的抱了起来。
　　轻易？
　　祝延和展柯其实差不多高，但是祝延一直给人很清瘦的感觉，人站在风口，风一吹带起衣角，腰细的惊人，衣服肥大的把人全部包裹住了。
　　现在这种感觉更甚，仿佛一用力就能把手腕掰断。
　　展柯有些咬牙切齿：“……钱呢？”
　　祝延有些莫名，但突然被他抱起来也不担心掉下去：“什么钱？”
　　“饭钱。”
　　祝延听懂了，只能讨好的啄了啄展柯的下巴：“存着呢，没乱花。”
　　展柯一声不吭的把祝延重新扔回床上，压着他就吻了下去，既凶狠，又怜惜，很难把这两个词联系起来，但是展柯的吻又急又凶，托着祝延的手又在颤抖，而这份颤抖，在摸到祝延凸起的背脊时更甚。
　　祝延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被亲了好一会后只好承受着他的怒火，努力配合着他的节奏贴上去。
　　可是在祝延回应的一瞬间展柯就缩了回去，把头埋在祝延的肩头。
　　祝延叹了口气：“我嘴好疼，干什么这么凶。”
　　话是这么说，祝延还是轻轻的拍着展柯的背。
　　“不是你的问题，我没想给你省钱，我真的吃不下，从小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祝延慢吞吞的说完这段话，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家关着灯，但是没必要，我不用这个，一直开着灯也费钱呢。”
　　展柯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才终于软下声音：“你嫌我没用，不要给我省这点。”
　　祝延听到他的声音才笑起来，用力踹了他一脚：“得了啊你，去给我热饭，现在饿了。”
　　祝延这一脚真的用了点力，搞的展柯嘶了一声，揉了揉小腹，才转过身去了厨房。
　　这时祝延眼底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了下去，缓缓靠在床沿，无神的眼睛眨了又眨，仍旧是漆黑一片。
　　他很小就被母亲告知，他的眼睛是有问题的，也确实如此，他总是眼前突然模糊一片，又偶尔会突然失明几天。
　　祝延并不讨厌失去光明，因为他很喜欢展柯心疼他的样子。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展柯。
　　展柯熟练的把饭菜热好，牵着祝延来到厨房的岛台前，给他夹菜放到他碗里默默看着。
　　祝延无奈的笑笑，小口小口的吃着。
　　“经常不吃中饭。”
　　肯定句。
　　祝延停了筷子，睁大了眼睛竖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以后好好吃饭，从明天开始。”
　　“给我打视频。”
　　祝延今天好像格外爱笑，一连说了好几次知道了。
　　展柯态度松动了很多，刚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您好？是展先生吗，门外的驿站下班了，我才发现漏了件.....您方便来驿站门口拿一下吗。”
　　电话那头的快递员声音听着很抱歉。
　　展柯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你要吃完这些，我回来会检查。”
　　祝延点点头，走到一边的衣架上拿了一条围巾给展柯，声音很温柔：“...别着凉了，你觉得我要不要给你织条围巾?他们说这个熟练了不用看的....”
　　展柯弯着唇低头任由他给自己戴上围巾：“好，我很期待。”

　　展柯垂着眼睛看着手上的东西。
　　挑眉。
　　是他买的咖啡。
　　每天靠咖啡续命但是单瓶买太贵，他就看直播间买了两箱。
　　两箱有点沉，他只能把手机扔进兜里，两只手搬起箱子。
　　展柯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小区门口走，鬼使神差的往一边看了看。
　　他竟然没看到那个在一众灰扑扑招牌中脱颖而出的霓虹灯牌。
　　关门了？
　　展柯默了半晌停住脚步。
　　没多久又回了头，刚准备向前走，眼睛一闭一睁竟然出现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pool穿的很少，薄薄一件风衣大敞着，里面是v领毛衣，白的有些透光的脖颈就这样裸露在寒风中，粉色的头发歪歪的扎在一边。
　　pool大概率很喜欢笑。
　　展柯想。
　　因为pool看着他笑的很灿烂，又是那一副眼睛都弯起来的勾人模样。
　　展柯和他对视几秒，就听到他开口，不是寒暄，也不是问候。
　　“再见？”
　　展柯有些没懂，“什么？”，然后径直向前走，pool也就亦步亦趋的跟着。
　　pool没回答，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盒子，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没来我店里，然后买了这么些玩意？”
　　展柯有些好笑：“速溶咖啡也不错。”
　　起码方便，便宜。
　　pool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种瓶装的还不如速溶的，充其量就是饮料....”
　　展柯刚想说些什么，pool就接过一箱，小声嘟囔。
　　“还挺重。”
　　展柯皱了皱眉：“我自己来就行。”
　　pool好脾气的说：“我就帮你提一段路，我住的那栋楼很近。”
　　展柯没再开口，把头往温暖的围巾里埋了埋，闷着头往前走。
　　pool也不说话，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已经很晚了，就只有路边的灯还亮着，勉强照映出昏黄的光芒，一段路弱一段路强，就像pool身上的香水，总是若隐若现的环绕在四周。
　　展柯的印象里，香水或许是花香的，木制沉香的，但他从来没有闻过pool身上的味道。
　　又甜又腻的话梅，高调的要死，稍微近一点就腻的不像话，甜的人头发晕。
　　展柯心烦意乱的往前走，都没意识到pool早就停了下来。
　　直到他意识到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时，是因为发现那又酸又甜的话梅已经变成了冷冽的寒风。
　　竟然少了温暖。
　　展柯回过头来，发现pool站在单元门口，暖黄色的路灯照的他眉眼温柔，少年气却不减半分，在那立着很像去宿舍楼下等待恋人的大学生。
　　而这样的人就这样坏笑着看着展柯，狡黠的又是干净的，像远在漆黑夜空中的月亮。
　　展柯僵着身子往回走，走到pool跟前，想讲话时才发现自己跟他讲话竟然需要抬起头。
　　展柯总感觉有些局促，于是只能干巴巴的说：“我的咖啡。”
　　跟了一路的话梅香又围了上来，除了两人呆着的地方四下皆黑，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闻到话梅的甜香，暖光打在两人之间。
　　pool靠近了一步，话梅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玻璃瓶马上就要盛满，蜜糖争先恐后的流出。
　　他轻轻的把箱子递给展柯，又退回原本的位置。
　　满溢的话梅又缩了回去，继续变成若隐似现的距离。
　　此时寒风起，pool满头长发被吹乱，但是也挡不住他干净的眼睛直视着展柯。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再见。”pool顿了顿，把混乱的头发撩到而后，“先生。”
　　熟悉的称呼响起，展柯看着白皙清俊的人，莫名想。
　　他或许会着凉，锁骨都裸露在冷空气中，很想把那白皙的脖颈围起来.....
　　手一如所想的动了动，却发现只是紧了紧手指。
　　展柯低烟看了看手上的箱子，这才回过神来。
　　....如果他手上没有东西，那这条围巾，还能不能留住呢？
　　展柯失神中才迟钝的想出pool第一句“再见”的意思。
　　在怪他没有赴约吗？
　　展柯张了张嘴，想解释时却发现话梅的甜腻又一次远离，pool已经站在了楼梯上，黑暗中展柯看不清他的神色。
　　pool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电梯马上到了也没有回头。
　　明明看不清，但是展柯莫名觉得pool就是在看着他。
　　展柯忽然觉得嘴有些不受控制，他听见自己说：“再见。”
　　这时电梯正好到了，亮光随着门打开竞相照下来，展柯也终于看清了pool的神色。
　　少年笑的高兴，甚至比初见时更甚。
　　pool已经消失在他眼前，展柯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深刻的记得这人第一次的笑颜。
　　展柯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身上的话梅味全部消失不见，久到他听见自己长叹的那一口气。

　　展柯终于回到家，暖气包裹涌向他身边，热的他忍不住脱下了围巾。
　　祝延听到声音走到他面前，想帮他脱围巾，才发现这人已经摘掉了，于是缩回手，“怎么这么久？围巾呢？“
　　展柯把放在鞋柜上面的围巾塞到祝延手里，“....东西有点重，中途休息了一下。”
　　.....
　　为什么没有告诉祝延自己遇到了朋友呢。
　　.....
　　或许故事开始的，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