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苏少秋

2、玫瑰 展柯被

　　展柯被晃得愣神，连手上的咖啡杯都忘记放下。
　　青年笑的散漫，长发松松扎在一边，粉色像突然飘落的樱花一样漂亮，眼睛狭长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盖住情绪，显得勾人又神秘，而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展柯。
　　“怎么样？”
　　展柯停了几秒：“很不错，味道很棒。”
　　青年登时轻笑出声，手指随意的玩弄着发丝，一圈圈的打转，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展柯这才迟钝的感觉到，这人或许问的不是咖啡。
　　展柯歉意的笑笑：“抱歉，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
　　青年眉梢扬了扬：“我以为你会很不解风情。”
　　展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青年话语并不认真，但他总有一种想和他聊下去的冲动，他并不知道这份冲动从何源起。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展柯这话说的认真。
　　他愣那一会，除了觉得被他的长相惊艳到了，觉得青年很像祝延，眉眼都有莫名的相似。
　　可是我反应过来才察觉其实两人真是南辕北辙，无论是气质，打扮，还是性格。
　　眼前的青年一看就是腻在糖罐子里长大的，漂亮的不像话，一举一动的慵懒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轻佻。
　　展柯一向不太喜欢轻浮的人，但或许是因为这人五官有些像祝延，他总感觉特别新奇，并不反感。
　　青年还是眯着眼睛笑：“很老套的搭讪方式。”
　　展柯喝完手中的咖啡，苦里有醇香的回甘。
　　展柯并不打算和青年纠缠，拿起外衣就打算走人。
　　青年却此时递过来一张卡片，样貌很熟悉，涂鸦上的圈圈只差最后一个。
　　展柯的目光落在熟悉的卡片上。
　　展柯听到他笑着说：“惊喜，不要了吗？”
　　心中犹如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在了心里，展柯总感觉哪里被撬开了一道小缝，咯吱咯吱的响着。
　　但是展柯没想答应。
　　“不是说很老套吗？”展柯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拒绝。
　　青年愣了愣，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笑的放肆又洒脱，摆脱了最后一丝五官像祝延的影子。
　　青年伸出手，眉眼都弯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很高兴认识你，先生，你可以叫我pool。”
　　“我突然觉得，你是真的觉得我和你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pool长的非常明艳，笑起来仿佛玫瑰花开，如此笑着看你，你很难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展柯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杯咖啡。
　　“这是我的特调，可不对外销售。”
　　pool狡黠的眨眨眼睛。
　　咖啡顶层盖了一层浅绿色的厚乳，还有一些细微的粉末。
　　展柯尝了一口，开心果的浓郁气味充斥口腔，意外的并不甜腻，他平时只喝浓缩和美式，对拿铁无感，此时却觉得，下次来也想尝尝这家店平时的拿铁是什么味道。
　　还没等他作出评价，pool又拿出一束玫瑰，散发着阵阵冷气，环绕在艳色周边。
　　pool的风衣已经脱下，高领的白色毛衣紧紧的缠在他身上，细微的动作仿佛都能感知到身材的曲线。
　　祝pool从吧台里走出来，站在展柯身边，微微曲下身去，一只手将花朵悬在咖啡上方，另一只手碾碎玫瑰的花瓣。
　　白雾瞬间炸裂开来，每一片碎花瓣都裹挟着冷气，袅袅升起。
　　pool此时偏过头来看展柯，两个人的距离愈发近了，气息交缠，艳丽的面容此时更有冲击力，唇角微微扬起：“玫瑰，欢迎你的品尝。”
　　展柯在此时向后仰了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拿起桌上的拿铁，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连带着他的鼻息都在颤抖。
　　pool退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先生有家室了吗？还是觉得我不好看？”
　　语调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拙劣的委屈。
　　展柯揶揄的笑着：“我家那位，当然比你好看。”
　　pool眼中这才终于多了几分符合年纪的不满：“怎么可能，是你情侣滤镜太重。”
　　展柯没来由的想笑，可是他指摘不出pool话语中的毛病，他确实好看极了。
　　拿铁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消磨殆尽，展柯低头看表，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十点了。
　　咖啡馆内的客人早已散进，倒不如说，一开始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展柯好笑的觉得自己大晚上来喝咖啡真是疯了，于是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抱歉，耽误你下班了，我该回家了。”
　　pool识趣的停下话茬，接过已经空了的玻璃杯，要进入吧台。
　　展柯穿上大衣，已经握住门口的把手。
　　pool却此时回过头来，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搭在耳边。
　　“晚安，先生，恭喜你。”
　　展柯没忍住回了头。
　　pool笑的很灿烂，眼睛一如刚才注视着展柯，仿佛把刚刚的玫瑰都揉进眼睛里，盛满了再碾碎，化成点点浪漫。
　　展柯抿着唇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再转过身来，退开店门。
　　“再见。”
　　他走时留下这句话，声音低的仿佛会被风卷走。
　　pool还是听到了，手里捧着洗过一遍的玻璃杯，眼里情绪不明晦暗。

　　展柯回到家，察觉客厅没关灯，走过去才发现祝延已经在沙发上睡成一团。
　　展柯心中一片柔软，拦腰打横抱起了睡着的祝延。
　　祝延被惊醒，睡眼惺忪，下意识抱住展柯。
　　“怎么在沙发上睡了？”
　　祝延声音还很无力，带着没睡醒的含混：“等你回家。”
　　展柯忍不住勾着唇亲了亲他，把他安置在卧室。
　　“我去洗澡，马上回来。”
　　祝延已经没了声音，彻底沉入梦乡。
　　展柯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的冲刷慢慢洗去寒意，也洗去了身上咖啡的苦涩。
　　展柯随手拿起祝延在网上新买的沐浴露。
　　是玫瑰味的。
　　展柯看着手上那滩粉色的液体，没由来的烦躁起来。
　　最终还是没有抹在身上。
　　这澡洗的很久，将近十一点展柯才裹着寒气回到床上，紧紧搂住祝延。
　　祝延睡的迷迷瞪瞪，习惯性的往展柯怀里拱。
　　展柯垂着眼睛看着祝延的发旋，过了一会，缓缓闭上眼睛。

　　展柯睡眼惺忪的从床上醒来，却发现祝延并不在他身边躺着，只不过床单上还带着些许残余的温热。
　　展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还没醒就下了床，一脸焦躁的找着祝延。
　　他一眼就看见祝延在厨房，手上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是已经烤好的面包。
　　展柯的脸上瞬间白了个彻底。
　　他快步上前接过早餐扔在桌上，盘子和大理石餐桌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展柯眼中是不含掩饰的惊吓和怒火：“你疯了吗？要是伤到自己怎么办？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祝延被吼的抖了一下，吓的身体有些僵硬：“我...我不是...”
　　展柯呼吸有些颤抖，双手紧紧的攥住祝延的手臂，低头靠在他肩膀上。
　　祝延缓过神来，双臂张开轻轻环住了展。
　　“没事的....只是用了用面包机，不会烫到的。”
　　展柯没有说话，还是低头靠在他身上。
　　祝延却笑了：“我很开心你这么担心我。”
　　展柯怒其不争的把头抬起来：“你还有脸笑？？上次就是这样唔……”
　　祝延凑近吻住展柯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你知道吗，即使我现在失明，但我依然感觉我能看见你。”
　　祝延每次笑起来都特别明媚，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太阳花都会迎着他的笑脸绽放。
　　祝延很少笑的这么开怀。
　　和pool不同，祝延每次笑起来眉眼就更加柔和，仿佛拨云见日，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
　　展柯登时就没了脾气，声音软了下来：“你下次不要在干这些了，我会处理好的。”
　　祝延皱起眉：“我虽然瞎了，但是也不是真成了一个废人...这种事我可以的。”
　　展柯啧了一声，举起祝延的右臂，白皙好看的手上臂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可怖的蔓延在上面。
　　“忘记怎么来的了？”
　　祝延无辜的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看不见。”
　　展柯无奈的叹了口气，亲亲祝延的眼睛：“我不在乎你的眼睛，你什么样我都会爱你的，嗯？”
　　祝延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
　　“可是我很讨厌我现在这样。”
　　空气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展柯心疼的不行，那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祝延和他同一个高中，却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读的是理想的专业，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可是他失去了眼睛。
　　展柯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就这样抱着他。
　　祝延却马上调整好了情绪，轻轻推开他：“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展柯慢慢松开他，珍惜的又亲了亲他。

　　展柯着实体验了一把刚入职场的艰辛，打印文件，端茶送水。
　　他不可思议的觉得进公司竟然只是干这些琐事，可是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只能妥协。
　　展柯笑了一天脸都僵了，头一次体会到脚步虚浮。
　　下班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展柯垂下眼搜索从公司到家的地铁路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往地铁站骑。
　　实在是很滑稽，西装皮鞋蹬着自行车，寒风拍打在展柯的脸上，可是他却总觉得面上发烫。
　　忍忍吧。
　　忍忍。
　　展柯想起手机里不到一万的余额，对自己说。
　　展柯有些手忙脚乱的扫码上了地铁，晚高峰地铁人挤人，展柯艰难的找到一个还算宽松的位置，堪堪站定。
　　从前他的生活十分两点一线，走路去公司，再走路回家，顶多周末和祝延溜达去附近的小商场看看电影，出去下个馆子。
　　忽然又到了一站，人流又涌动起来，像深海的海浪，伴随着热气和四面八方的味道，又重又让人喘不上气，展柯被挤的简直忍无可忍，只能缩在角落里。
　　手机的流量已经摇摇欲坠，展柯想了想还是往里充了20块钱，他用手捂着话筒，声音很小：“马上快到家了，想吃什么？”
　　手机那头回的很快，是一串三秒的语音。
　　展柯捧着手机凑到耳边。
　　“辛苦啦，吃什么都行。”
　　刹那间如潮涌般的烦躁都淡了不少，展柯笑着把手机重新塞进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