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故寻安》不疑人

3、第三章 留学

　　常安回到家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常崎在讲话，他停在门前听了许久，直到有下人来了他才推门进去，一进门看见除了常崎以外，还有一位外国人，常崎看见常安回来了，就对那人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常安。”“这就是常少爷啊，刚才听常先生讲，一看果然是风流倜傥啊！”那人用蹩脚的中文称赞着。

　　常安看着眼前这人，即使他父亲不说也知道他请这人来干嘛，“您好，想必您就是我父亲口中常提的史密斯教授吧，谢谢您的夸赞。”常安与史密斯握手，随后史密斯转向常崎，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次见。”依旧是那蹩脚中文，让常安听的很不舒服。史密斯走后，常崎问常安:“你觉得这史密斯先生怎么样？”常安勾了勾嘴角，略显无语地笑着:“父亲这就不用问我了吧，既然都把人家请来了，那肯定就是下定决心了。”“很多人都想上史密斯教授的课，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但我们很幸运，教授对你很满意。”常崎将西装外套穿上就出门了，常安瞥了眼桌上的红酒，没办法的说道:“该来的还得来，逃不掉的。”

　　夏天的夜晚有些许蝉叫，常安在顾家的房顶上观察着顾礼的房间。

　　“这么晚，还亮着灯啊，干嘛呢。”常安望着，话音刚落，顾长明就从顾礼房间出来了，“顾馆主？有意思，下去看看。”常安等顾长明走后，从房檐上跳下，很轻，似燕，“从爷爷那儿学的轻功还不赖嘛。”常安笑笑起身，他没有选择从前门进，而是在二楼的窗户那儿翻了进来。“难不住我。”常安反头，只见顾礼整个人泡在浴桶里，只露出了额头和一点点耳朵，常安没想到进错房间了，一下子变得很慌。

　　“我不是有意的，我这就走！”

　　“你不能走，外边有下人，你出去会被怀疑的，你避着点他们，先去左边那间屋子里吧！”
　　常安慌忙应着，在擦肩而过的间隙里，他看见顾礼的后颈很红。

　　片刻之后，顾礼走进房间，他将门轻轻关上，叹了口气。

　　“常先生这么晚翻窗进我家是有什么事吗？”顾礼直直的看着常安。

　　“我上次说了下次见，可是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我就现在来找你了。”

　　“哈……”顾礼垂眸，又抬头看着外边的树枝“你没事的话，我们要不要在院子里转转？”

　　“哦？你是在邀请我？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外边有下人吗？”常安笑着。顾礼走出门，告知下人们自己要休息了，不必在这边走动了。他站在门口示意常安出来，二人一前一后走去后院。

　　顾家的院子里有几棵花树，刚入夏，掉落的花瓣还没有清理，中间则是一小块池塘，种着荷花，有一座小桥。

　　“顾少爷，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在私会？”常安嬉笑着跟在顾礼后面。“小点声，动静大了，会招来下人的。”顾礼捏了一下常安的手。

　　常安摩挲着自己的手，看见顾礼走远了，快步跟上，俯身在顾礼耳边低语:“顾少爷明天赏脸来一趟常府，我这有个好玩儿的，想让你看看。”

　　常安贴的很近，他说话时，顾礼感到一阵阵湿热的气息，他侧头，与常安对视的那一刻，两人呼吸不由得加快，顾礼一个没站稳，差点跌进池塘里去。

　　“诶！顾少爷小心点儿，动静大了该怎么办。”常安扶住顾礼的后背，把人稳住后，展颜笑着“顾少爷考虑的怎么样？”顾礼摸了摸那只耳朵“我会去的，步也散完了，你快些回去吧。”常安应着，跳上了房顶，没站稳差点摔倒。翻出去后，常安一只手挂着西装外套插在裤口袋里，一手捂着半边脸，月色照着，是脸上逐渐泛起的红晕。

　　顾礼一大早就起了床，和顾长明说明了自己的去向后就出门了。他选择走路去常府，街上有游行示威的队伍，便避了避。

　　顾礼到了常府的门口，扣了扣门，下人笑着请他入门，顾礼询问常先生在哪儿，下人答到在后院，他听后向后院走去，快到时，听见常安的声音，隔着树丛看见他与另外一人在交谈，便没再走上前去。

　　“听你之前说你父亲请教授来了？”

　　“是啊，还不知道能在国内待多久呢。”

　　“诶不过，你要留学的事儿告诉小顾了吗？”

　　“还没呢，他就不用知道了，出去之后，他应该也不会来找我的，吧？”

　　“哈哈，万一呢？好歹相识一场，虽然小顾之前遇过事，对以前的事没太多印象了，但你还记得啊。”

　　在树丛另一边的顾礼有些许沉默，在努力回忆现在和常安交谈的人是谁，还有留学？常安要出国吗？

　　“顾礼……我对他终究还是……”常安垂下眸，话音到这就断了。

　　“诶~小顾这不是也没拒绝嘛，话说他知道你心悦他吗？”

　　“以生，”常安看向他，“我想让他的江南烟雨里都是我。”

　　周以生沉默了很久，在另一边的顾礼心头一顿。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常安站直身，无奈的笑了笑。

　　顾礼斟酌了许久刚才常安说过的话，却没想出什么来，深呼吸了一下之后，从小路走到了树丛的另一边。

　　“嗯？小顾？来了啊。”

　　常安回过头，对顾礼笑了笑，顾礼走到他边上停下，“是周家的公子，周以生少爷吗？”
　　周以生看着眼前的顾礼，心里感慨一声后，回是的。“我小叔叔刚回国，还带了个唱片机回来，想给你看看。”顾礼点点头，常安从一旁拿出早就带出来的唱片机，将一张唱片放在唱台上，启动后，播放的是一首爵士乐。

　　常府的后院与顾家的不同，中间有一座小亭子，小亭子周围有一棵银杏树，树冠宽大，叶子茂盛，树干挺拔粗直，很美。常家后院没有花树，单凭这棵银杏树也能装饰四季。

　　顾礼觉着这首歌并不好听，他实在无法理解常安和周以生为什么能听的如此入迷，为了不被看出来，就走了神。

　　“想起来家里有事儿，我就先走一步了。”周以生起身与他们道别后，就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就让那二位好好独处一会儿吧，我可真是个好人。”周以生出了常府的门朝邮局走去。

　　“茶凉了。”顾礼摸了摸茶杯，常安问他要不要重新烧一壶，顾礼拒绝了。

　　“茶馆碰事儿了？怎么这副表情？”常安托着下巴。

　　“没有，我有一个请求。”顾礼似下定决心。

　　“哦？顾少爷有事求我，说来听听？”

　　“今晚我想在你家留宿一晚。”顾礼摸了茶杯有一会儿了，他想听听常安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少爷是有家不回，想要住别家呢？”常安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靠着椅背晃着。

　　“我想你会答应的。”顾礼声音有点小，常安差一点没听见。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别的事儿了。”

　　吃过早饭，常安带着顾礼在后院转了又转，后又去小街上闲逛，发现路边的小摊上有卖莲花酥，便买了些许吃。

　　“还可以吗？”常安又将一块酥递给顾礼，可对方没有接。

　　“味道很好，不过够了。”
　　他们找了一家小酒馆坐下，酒馆里人不多，但人眼杂，顾礼很几次都感受到有目光在往他们这边看。“顾礼，你喝不得酒吧，我给你叫壶茶怎么样？”常安的手向顾礼那边挪，小指碰了碰他的手，给他递了一个眼神。“好，谢谢。”顾礼没动，直到上过酒，感觉到那些人走后，他才将手收回，

　　“下午如果没什么事，就去趟聚月楼吧。”

　　“好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戏可以看。”
　　二人喝过茶酒后，顺道回了常府，常安从下人那儿得知常崎不在府中，已经留着午饭了。“常老先生最近经常不在府中吗？”顾礼跟着常安到了饭堂，桌上的菜没有动。

　　“是，诶柳妈，家里人都没吃吗？”

　　“是的，老先生说等你们回来再吃，可是他却一个人先出府了，府内其他人也没人吃。”

　　“这样吗？那顾礼我们先吃吧。”常安拉开一条椅子，顾礼不解地看了一眼常安，坐下后，常安支走了柳妈。

　　“下午还去听戏吗？”

　　“去，今日不同往常，有人陪我一起去。”

　　戏园同以往一般，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今天来的人，他是这块儿的军阀，今儿带着他的太太来听戏。顾礼和常安没有坐在二楼，而是坐在一楼前排。“这是有大人物来了啊。”常安抬头瞟了眼二楼的那位。“突然来这儿，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听戏吧，毕竟我听说这位不太欣赏戏曲。”顾礼并不想多谈论这位。

　　戏曲开腔，台下便禁了声。

　　二楼那位环视下面，招来下人，偏头问道:“那位是？”下人哪敢得罪这位啊，急忙回道:“那位是顾家的少爷，顾礼，旁边那位是常府的二少爷，常安先生。”这人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两位少爷，“戏园的赞助商就是顾老爷？”

　　“诶是是是。”这人招招手让他下去，继续听戏了。

　　今日的曲目听完了，大家都散了场，顾礼与戏班子的老师小叙了一会儿，走得晚，常安在台下等他。“等久了吗？”顾礼走下台，来到常安身边问道。“不久，但天色晚了，该回去了。”常安扯了扯长衫的下摆，今天没穿西装。“再陪我去趟邮局吧，我有信。”常安答好，跟着顾礼出了戏园的门。

　　傍晚也不好啊，刮着热风，但夕阳好看，顾礼在邮局拿了信走在前边，常安从背后看着，看着他走进暖光里，夕阳模糊了他与天空的界线，散发出火色的光晕。他果然是好看的，不管怎样都是。“好可惜，还能这样看你多久。”常安呢喃道。

　　他们到了常府，却没见着一个人，常安找到柳妈问起常崎回来了吗？柳妈回没有，又说其他人已经吃过饭了，您和顾礼少爷的晚饭等会儿就拿上来。

　　“你……要出国吗？”顾礼想了好久问出了这句，没抬头看常安。

　　“是不是周以生他告诉你的，告诉过他不要和你说的。”常安表情显得很生气，但语气却带点期待的高兴。

　　“要去多久？”顾礼没有解释，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

　　“……三年”常安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这句，可他不想让顾礼等，不想再让他等这么久了。

　　“好久……”

　　“不舍得我吗？别不舍得，我们可以通信。”常安夹了一片蔬菜到顾礼碗里，故作轻松道。他当然不舍得，还没开始呢，怎么能就这么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