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故寻安》不疑人

2、第二章 下次见

　　常安想起他此行来的目的，转头对顾长明说:“馆主，我父亲下个月生日，我来给您送邀请函。”说罢，他从西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邀请函递给顾长明，馆主大笑着:“好啊！我带顾礼去也可以吧？”常安也笑了:“馆主客气了，当然可以，人多才热闹嘛！诶呦，时间也不早了，那先谢过馆主招待，晚辈先回去了。”三人站起身，顾礼将常安送到门口时，常安还不忘逗一下他，顾礼又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到馆内去了。

　　常安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来送信了。那人同样是身着西装，深蓝色西装打的黑色领带，他来到柜台前，问了句，请问是顾长明先生吗？顾长明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顾礼给这人沏了半杯茶，坐在顾长明身边等着这人说来这的目的。

　　这人见顾长明存有疑心，开口说道:“是好茶，我是张沈吟先生的助理，先生让我一定要将这封信亲手交给顾礼少爷。”这人看了顾礼一眼，顾礼慢慢地开口:“是那位在北平的书画家张沈吟前辈吗？”助理回答，是的。

　　张家三代都是书画家，而张沈吟则是最小的少爷，他不算最有实力，但也算有才华，张老先生也很看重他。

　　顾礼将信接了过来放在檀木桌子上，助理拿出一张名片，说:“这是地址，少爷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如果决定了，请到这里来。”他放下名片后就走了。

　　顾礼打开信封，读起信来。

　　半晌之后，顾礼合上信纸对顾长明简述了一下信里的内容，顾长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去吗？”顾礼回答说想去，请父亲送我去北平吧。一番想过后，他答应了。

　　顾礼家后院的桃花树开了，暖风一吹，便是下了场花雨。顾礼站在宅院门口，顾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郑重:“回来之后给我讲你的心得。”顾礼应了。他坐上黄包车去往火车站，一路上是在小摊买首饰的姑娘，是坐在家门前阶梯上看书的兄妹，是偶然途径的常府，顾礼本想停下来和常安说句抱歉，他可能不能如期参加了，但留了礼，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就和他见过一次面，没必要特地去打声招呼。顾礼俯身对师傅说能否快些，师傅应了声便加快了脚步。

　　顾礼上了车，座位是靠窗的，他坐下将帽子放在短桌板上，歇了口气，托着下巴思考接下来的行程。当晚，常安来茶馆喝茶时不见顾礼，觉得很奇怪，连顾馆主都在，他能跑到哪里去？但他并没多想，只想着快些到父亲生日，这样他就又可以见到顾礼了。

　　第二天一早顾礼就到了北平，他出了火车站，正想着搭个黄包车就被喊住了，顾礼回头看，是一位穿着青黛色长衫的男人，他的身姿不像常安那样挺拔……顾礼愣了愣，为什么会拿他来做比较，他甩了甩头，那人笑着走了过来，说:“别太用力甩头，对脖子不好。”顾礼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向他:“你就是张沈吟前辈吧？”只见那人愕然后又带笑:“是，我难道和你想的有差距吗？”顾礼盯着他迟疑了一下:“是的，父亲带我见过的有权有地位的人中，没有像先生你这样近人的，让人很怀疑你是不是本人。”张沈吟笑过之后对顾礼招手:“跟我走吧，先去我的工作室歇息一下。”

　　顾礼点点头跟在张沈吟的后边，他偷偷打量着这位有名的书画家，他留了一小段头发，用发绳绑着挽在了前边，左手边戴了一串紫檀木串珠，这串珠别具特色，色泽饱满，光鲜亮丽。顾礼觉着这串珠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突然前面那人停下又侧过身来，顾礼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进人家怀里，张沈吟不好意思的笑说:“再盯着我看就要被看穿了，上车吧。”他打开车后座的门，顾礼坐了进去，张沈吟则是坐在了另一边。路上张沈吟问顾礼，是第一次坐车吗？顾礼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

　　张沈吟的工作室不大，一般来说只有他一个人会在这里，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通过一段楼梯上到二楼，就是他作画题字的地方。顾礼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在等着张沈吟煮茶的空隙里，细细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没什么特别，唯独挂在书桌对面墙上的那个摆钟比较吸引人的注意，顾礼盯着它看，困意越来越浓。

　　等顾礼不小心睡着醒来之后，发现桌上多了一盏热茶和一小碟点心，而张沈吟则是坐在靠窗的摇椅上看着书。“哦？睡得好吗？桌上有茶，先清清口。”张沈吟合上书，慢慢地走到顾礼对面坐下，顾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了层毯子。“谢谢，有心了”，顾礼道了谢之后，将一切准备好，在品茶的间隙里开始了话题。

　　聊天期间，顾礼得知张家要在对街的文化馆里开艺术展，张沈吟的几幅作品也会展出。

　　“所以先生这是想让我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艺术展？”顾礼不可置信，喝茶差点被呛到。
　　“是的，那么，顾少爷愿意吗？”张沈吟端着茶平静又优雅，将书香雅致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顾礼有些许犹豫，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本想尽量快些结束在北平的事情，说不定还能赶上生日宴，可是像张沈吟先生这样的人物邀请他，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张沈吟看顾礼沉默不语，便不再为难和继续追问:“如果顾少爷认为此事不在计划之内，那么我也不强求。”张沈吟递给顾礼一块桃花酥，像对待朋友似的，脸上依旧带笑。顾礼听后，想着张先生是会读心术吗，反应过来后慌忙着接过:“不是的张先生，我会去的。”张沈吟觉着顾礼很可爱，不禁笑出声来，而顾礼则是觉着尴尬和不好意思。

　　顾礼这几日实在悠闲，晚上他会寄信回去，内容大多是些闲话。明天正式开展，顾礼竟有些失眠，他躺在床上，透过只能看见一半风景的窗户尝试入睡。

　　五月初，入夏了，温度渐渐回暖，桃花谢了。

　　顾礼随着张沈吟来到艺术展，合了几张影，就进到展内去了。张沈吟嘱咐助理不必跟着，就让他和顾礼单独逛展，他走的慢，时间也在不经意间消磨掉了。顾礼望着眼前这个人，有人来找他合影时，他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慢慢的，轻轻的，一点点的回应着每个人。

　　“这几天还待的开心吗？”张沈吟问准备去火车站的顾礼。
　　“谢谢张先生的款待，我待的很开心。”
　　“那我就放心了，快去吧，别误了时间。”
　　顾礼未挪脚步，紧抓了一下手提包，试探性地问:“张先生，我之后可以给你寄信吗？”
　　张沈吟笑了:“当然可以。”
　　顾礼点了点头，转身坐上了黄包车。

　　“什么？顾礼去北平了？”常安拿着报纸看见了那条艺术展的时报。
　　“我说为什么昨天生日宴上没看见他……”他自言自语，将那份报纸丢到了一边。

　　大哥笑着调侃说人家去那边又不关你的事，他举起手里的酒杯，将余下的酒一饮到底，又接着说:“你这么关注人家干嘛？”

　　“又不关你的事。”

　　大哥嬉笑着向酒杯里添了少许酒，小酌一口后漫不经心地道:“我可是听说顾少爷今天回来，你现在去顾家说不定能碰上面。”

　　常安来不及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消息，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直接出门了。他在顾家门前下了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扣了扣门，一会儿，里边就来人了，常安问那人:“你家顾少爷是不是回来了？”下人立马回答到:“顾少爷是回来了，不过他先去了茶馆，现在这个点，兴许快要到家了。”
　　“让我进去，我进去等他。”那人侧身让常安进去后，将门关上了。

　　“那么，我就先走了。”顾礼嘱咐小二几句后，便离开了茶馆。回家的路上，顾礼一脸疲惫，下了火车后就被他父亲带到了茶馆聊北平的事儿，后来想问问常老爷对他送的礼物是否喜欢，最后还是打住没问了，现在的他就只想赶紧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好好睡一觉。

　　在离家不远时，顾礼看见停在门口的那辆车，顿感不妙，难道自己回家倒头就睡的想法要泡汤了吗？不出所料，是真的。

　　“顾礼？”常安懒懒的，勾着嘴角笑道。

　　顾礼很疑惑他为什么要来，顿时觉得有些生气，他将气压下，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平常些。

　　“常先生怎么来了，是特地来我家找我吗？”顾礼给常安的茶杯里倒了茶，随后坐了下来。
　　“听说前几日你去了趟北平，今日回来，就想着上门来看看。”

　　常安见顾礼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那幅字写的很好，我父亲很喜欢，但他觉得挺可惜你没有来，他还说下次一定要你来常府玩一玩。”常安语气中带了一丝傲娇，眼神没有从顾礼身上移开。

　　顾礼品着茶，点点头:“谢谢常老先生的邀请，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不过车途劳累，我想先去休息，常先生自便吧。”说完后，顾礼起身，告诉下人要好好待客，客人走后记得将茶具收好便转身上了二楼了。常安自知无趣，喝完茶杯里凉了一半的茶后，起身，转头对着下人说:“你们家少爷可真是……”常安不自觉的笑了下，后又望着二楼大声喊了句:“下次见，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