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钟情》今樹

2、第 2 章 她觉得新

　　“谁啊？”

　　两个不修边幅的女生一人一根老冰棍，蹲在花坛边，盯着楼道口那几道身影。

　　“我妈的朋友。”钟情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的解释，“搬来我家楼上了。”

　　林之黎问的可不是这个，对着在女人身边站着的人努了努嘴，“我说那个，这么高呢，得有一米八往上了吧，背着的那个是什么？这么大一个。”
　　钟情眯着眼努力分辨，“琴吧，那个电视上拉起来叭叭叭的，那个叫什么……大提琴？”

　　“哟！”林之黎音量都拔高了，她们哪儿见过这个啊，又惊叹又好奇的，“那得老贵了吧，我看电视上拉琴的都老有钱了，看来咱银果巷还搬来了家有钱人。”
　　“那我不知道。”钟情对他们家有没有钱可不感兴趣，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冰棍吃了，“我不太喜欢他，他这人一看就很爱摆谱，他刚看我的眼神都凉飕飕的，跟我欠他钱了似的，我最烦这种人了。”

　　“他叫什么啊？”林之黎这人天生就比别人八卦，拉着钟情使劲问，“他妈是你妈的朋友，又搬来你家楼上了，肯定得介绍你俩认识吧”

　　“这我哪儿知道去，人刚要自我介绍呢，你一嗓子给我喊过来了，没听见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接到钟女士飞过来的第三个眼刀时，钟情跺了跺蹲麻的脚，把冰棒棍子塞到林之黎手上，“不跟你说了，再磨蹭我妈能用眼神杀死我。”

　　“哎，音像店下个月上周杰伦的新唱片，你陪我去排队啊！”
　　钟女士脾气爆是在巷子里出了名的，林之黎没挽留，喊了一嗓子，看钟情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放心地拎着一袋子冰棍走了。

　　钟情走过去时，他们已经开始搬东西了，那个满脸冷漠的少年也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已经上楼了。
　　她没在意，叉着腰寻思自己能搬点什么上楼，她对那个人才没兴趣呢。

　　“小情？”
　　钟情撸着袖子正对楼梯边的小矮柜跃跃欲试时，一道陌生的男音忽然从身旁响起，钟情探出头去，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那人显然是认得钟情的，正往下走，虽然满头是汗，却仍旧抵不住笑意，“不记得我了？”

　　钟情还真没记起来，眯着眼看了几秒，两手一拍。
　　“李叔叔！”
　　“对咯！”李常平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好多年没见了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坐在你妈怀里看我们打麻将，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平时跟朋友怎么吹嘘自己长得貌若天仙时，钟情心都不带跳快一下的，真被长辈夸了，她反而不好意思了，“一般般，一般般吧，谢谢李叔夸奖，以后就能常常见到了。”

　　“你别搬那个，那个重。”李常平先一步抬起钟情想搬的那个小矮柜，“那两个板凳，你帮叔叔搬上来吧。”
　　钟情目光落到那两张小木凳上，毫不费力地一手一个拎起来，跟在李常平后头就上了楼。

　　“辛苦你们帮我们搬家了，等搬完东西，叔叔请你吃冰棍。”
　　“谢谢李叔。”钟情应下了。

　　楼上的房子原本是个老太太住，那老太太脾气不大好，有些小心眼，跟邻居的关系不太好，后来被儿子接走之后，房子就出售了出去，钟情还是头一回上来，好奇得四处打量。
　　屋子里的家具还没收拾，摆得毫无章法，一粒粒的灰尘在清澈的阳光下翻滚着，连接天花板的木架上摆放着绿植，充满了生机。

　　钟情四处打量，一转身，却看见了房间内站着的那个少年。

　　他背对着钟情，静静地站在木窗前，背影看起来很清瘦，脚边立着那个硕大的琴包，他周身的气质太冷，盛夏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都仿佛没有温度。

　　李……
　　钟情盯着他看了会儿，想了老半天，只回忆起来他姓李，直到催促声遥遥从楼下传来，才嘟囔着抬步离开，“奇怪的人……”

　　她觉得新搬来的这个少年并不是很好的人，与其说是内向，不如说是过于冷漠，望向她的目光，让钟情想起了春初融雪之时，寒意冰冷刺骨。

　　银果巷口的的银杏树绿叶葱葱，阳光穿过树梢斑驳的落下。
　　钟女士忙着跟老朋友寒暄，没时间搭理钟情，钟情回到家先冲了个澡，把那件破了个洞的衣服换下来丢进洗衣篓。
　　不知怎么，那个人嫌弃的眼神总是在她脑海里飘过，对着镜子再三确认新换上的衣服并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她才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把讨人烦的作业囫囵成一团塞进书包，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房间变得昏黄，带着热气的晚风从窗户外头吹进来，门帘曳动。

　　家里静悄悄的，钟毓婉还没回来。

　　钟情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出去找水喝，刚放下水杯，门铃就响了。

　　“来了！”钟情喊了一声，赶忙把自己凌乱的鸡窝头理好，跑去开门，“怎么老不带钥匙……”
　　却不曾想打开门出现的并不是钟女士的脸，钟情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哑声。

　　下午才见过面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半垂着眼帘，目光从钟情凌乱翘起的头发上扫过，像在观察什么没见过的稀有动物。

　　钟情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没从门把上离开，说道：“我妈还没回来。”

　　说完就想关门，她可不想和这怪人游太多的交流。
　　“我知道。”他的声音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他的嗓音听起来与外表一模一样，似乎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时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好听却清冽冷淡，像冒着泡泡的冰汽水。

　　钟情关门的动作一顿，“啊？”
　　知道什么？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仿佛在等着什么，钟情也没有关门，两人就维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略显尴尬的站着。

　　向来社交牛逼的钟情面对他也犯了难，兴许是从未见过太陌生，他又太过冷淡，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这个人交流，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想干什么？”

　　“进去。”

　　“……”
　　面前的人比自己虽说清瘦，但好歹也是个男性，比自己高得多，力气也比自己大得多，要是真争执起来……
　　钟情默不作声把门往回拉了点，以防出现特殊情况自己能迅速关门把他挡在外面。

　　钟女士提着菜走上来时，看见的就是钟情一脸防备地挡在门口，不满的“啧”了一声。
　　“你挡在门口当门神呢，快让客人进去啊。”

　　钟情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钟女士口里说的客人是他，赶忙撤了一步让出位置，讪笑两声，“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妈呢，你早说来做客啊，我就让你进来了。”

　　他没回答，沉静的目光从钟情身上移开，望向钟毓婉身后的何秀华。
　　何秀华看着他蹙了蹙眉，神情有几分不满，却什么也没说。

　　“愣着干什么这孩子。”钟毓婉推着他的腰往里走，“快进去坐着。”

　　钟情让开个位置，等门外的人都进去之后，伸手关上了门。
　　陈旧的楼道铺满了昏黄的夕阳，像浸在橘子汽水里，热闹声闷在厚重的铁门内，盛夏的傍晚忽的变得黏腻沉闷。

　　钟情给客人倒了水，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坐着，耳边充满了大人们的交谈声，钟情插不进话，一手捞过电视机旁正在熟睡的橘猫，按在腿上顺毛。
　　橘猫四肢乱动挣扎了一下，不满的扯着嗓子长长叫了一声，钟情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自侧前方望过来，她一抬头，与那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
　　“……”
　　钟情没懂他盯着自己看，却不怎么愿意跟自己讲话是什么意思，扯着嘴角自认友好的对他笑了笑，而少年却在她露出笑容时移开了目光，盯着落在地上的夕阳不语。

　　钟情的笑容僵在脸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吃力不讨好了，愤愤地皱了皱鼻子，转过头也不看他了。

　　屋子里时不时响起大人们的笑声，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

　　等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时，大门处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客厅里的四个人闻声望去。

　　终明谦提着一袋子的菜，身后跟着李常平，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貌似在回来的路上没有少聊，进门时脸上都还挂着笑。

　　“爸，李叔。”钟情像是见到了救星，终于从这枯燥又有点尴尬的气氛里脱离出来，殷勤地凑上去，接过终明谦提着的菜，“我来帮您。”
　　终明谦诧异，“哟，我闺女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钟情嘿嘿笑了两声，“一直都很懂事好不好。”

　　钟女士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先把你房间被子叠好再说。”
　　钟情吐了吐舌头，溜进了厨房。

　　晚饭时终明谦下厨，为了不呆在客厅，钟情自告奋勇打下厨，在打碎了两个鸡蛋一个碗洗坏了半颗白菜之后，光荣的被她亲爱的老爹赶出了厨房。

　　晚饭之后钟情借口写作业躲回了房间，回房间之前还不忘向家里的客人表达了自己无法留下作陪的惋惜心情，略显遗憾地抱着电视机旁吃饱喝足的肥猫走了。

　　“这孩子从小就没个正形。”钟毓婉道，“也不知道他像谁，皮猴子似的整天上蹿下跳。”

　　“女孩子活泼点好，每天乐乐呵呵的让人看着就开心。”何秀华笑着说，似乎很喜欢钟情的性子。

　　钟毓婉虽说嘴上总是嫌弃钟情调皮，但听见钟情被夸，还是笑得弯了眼睛。
　　“小迟在这儿很无聊吧。”她将话题引到寡言的少年身上，“你进去找钟情一起玩吧，你们同龄人，以后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肯定能聊得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双细腻的手就盖在了自己的手上。

　　“不用了。”何秀华赶在他说话之前开口，脸上仍是温柔的笑，“我们一家打扰你们很久了，该回去了，两个孩子开学之后一个学校，到时再聊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