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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蓝色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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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是要养猫么?”
早晨的公交车很挤,座位上坐着提着编织篮去买菜的老人,赶着上班的大人和上学的学生混杂着站,随着车开的动作一齐往一个方向倾斜,然后又站直。
李夏迟找了一个空位站着,手扶着杆子,听见钟情的问题,实现从窗外极速倒退的树木中收回。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可钟情分明看见李常平提着的宠物店袋子了。
花楹区的路年头久了没有修缮,有些路段坑坑洼洼,正走着神,公交车忽然轧过一道深坑,车身剧烈一晃。
本就没有扶稳的钟情猝不及防失去平衡,随着摇动的人群就要往后倒。
她心头一跳,暗道完蛋,手忙脚乱的挥动手想找一个能平衡身体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摔倒可不是什么好事,丢脸就算了,万一被人踩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然而她刚踉跄了两步,一只手眼疾手快从前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钟情只觉得被一道力气往前拉,紧接着被拉回了原位。
这段崎岖的路很长,两个人随着人群左摇右晃,但拉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知道公交车重新回到平稳的路面,钟情才松了口气,低头去看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得很轻透,因为常年拉琴,指腹覆着一层茧,摩挲过她手腕的皮肤时很粗糙。
被他这么拉着,钟情心里忽然一麻,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她双唇微张,愕然抬头望向李夏迟。
李夏迟蹙眉看着前方,摇晃的车辆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现在抓着钟情的手有什么不对。
可奇怪的情绪却在钟情的心里弥漫开,早晨清透的阳光从发黄的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白得刺眼。
钟情不是没有拉过男孩子的手,早些时候她、林之黎和程游三个人比现在还爱玩,程游朋友多,十多岁的男孩子是最中二的,时常约着出去打架,她和林之黎没事干,就被拉着过去看热闹。
有时程游打不过,就一手拉一个撒腿就跑。
这种事时有发生,直到临近高三了几个人才安分点,虽然有时还是会逃课出去鬼混,但总没前些年那么中二。
那时候没少被程游拉,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盯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钟情却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揉来搓去像是想要挤出酸涩的汁水来,热意从心口从四肢发散。
没有体会过的怪异感觉让钟情,她想挣开,然而还没等她动作,就被牵着带到了栏杆边,李夏迟原本抓着的位置空了出来。
钟情扶上去时黄色的栏杆上还带着残存的温度。
李夏迟抬手拉住了更高的横杆,没有看钟情愕然的双眼,道:“扶稳,别摔了。”
钟情眨了眨眼,随后撇头看向窗外。
是夏天太热了。
她想说的话随着这场小插曲吞下了肚子里,没再问出口,公交车驶到市场之后,车上立马空了。
钟情身旁空了个位置,她放下书包,下意识转头想叫李夏迟,却见他抬步往车尾走,然后坐在了另一个空位上。
钟情的话又停在嘴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坐了下去。
剩下的路程她都没再关注后面的李夏迟,她今天与李夏迟的交流本身就很奇怪。
李夏迟好像并不愿意与她有过多的交集,所以总是躲避她的视线,可他又会关注自己会不会摔倒,会将自己拉着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去抓那个不舒服的横杆。
钟情绞尽脑汁,最后得出了个因为李夏迟本来就是好学生,拥有好学生的美好品德的结论。
他们读书的附中距离银果巷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刚到学校门口,钟情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微风裹挟着苏醒的夏意扑面而来,来往的学生在校门口处汇成一条线,通过大门后四散而开。
钟情下了公交车,没有回头看跟自己一起来的那个人,融进了人群里。
随着人群走了一段距离,走到离校门口还有几米的距离,钟情脚步忽然一顿,随后转身原路返回。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T恤在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里成为一抹特殊的色彩,人群是向前奔涌的河流,而她是逆流而上的鱼。
很快,逆流的鱼被一抹水流截停,她在公交车站牌下被人抓住了手。
校园路段人声广播声与喇叭声混杂在一起,那人似乎只是为了叫住她,只是轻轻抓了抓她的手臂,很快就松开了。
“你去哪儿?”
李夏迟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站在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下,清晨透亮的阳关给他轮廓渡上一层淡色的细碎光边。
钟情要去的地方在学校的另外一边,离教室有点远,她有些着急,草草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看清是谁拉住她之后,松了口气,“教导主任在校门口,我没穿校服。”
李夏迟听明白了,垂眸看了一眼她身上的T恤,肩头一松,挂在肩膀上的书包滑到臂弯处。
“拿着。”他递给钟情。
钟情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催促,只见下一秒,李夏迟拉开外套拉链,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除去了宽大的校服外套,他身上与其他学生一样,只余一件短袖,偏窄的夏装校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消瘦,清风弄人,吹鼓起少年空荡的校服。
他太瘦了。
钟情望着他,那些焦急的情绪忽然如潮水褪去,无影无踪,脑子里就剩这个想法。
李夏迟比她见过的男生都要高一些,却要比正常的男生看起来要清瘦一点,附中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有些空落落
而李夏迟并不知道钟情脑袋里在想什么,看她看着自己没有反应,以为她嫌弃自己穿过的衣服,抿了抿唇,解释,“衣服刚洗的,我没出汗,很干净。”
说着像是怕钟情会拒绝,他一手将外套往钟情手里塞,一边把自己的书包拿回来,“翻墙进去的话,会迟到。”
说完,他没等钟情拒绝的机会,转身往校门方向走。
深蓝色校服上残存着未消退的体温,熨帖着钟情手臂的皮肤,缓慢地流向每个角落。
钟情蹙着眉头,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嘟囔道:“他怎么知道我要去翻墙?”
微风涌动,她穿上衣服,从少年身上沾染的淡淡苹果香和洗衣粉味道混杂在鼻尖萦绕,她重新走入人群。
因为在校门口耽搁了一会儿,钟情走进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从广播里传出来,她拿着脱下来的衣服起身又坐下,目光望向窗边李夏迟的方向。
李夏迟低头认真的看着习题册,像是遇到了什么他也难以解决的问题,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公式计算,时而停顿,思考过后再重新动笔。
钟情攥着校服,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埋头写了点什么,团成团,瞄准,抛了过去。
纸团很懂事的飞过半个教室,落在李夏迟的头上,弹了一下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
李夏迟明显一愣,对突然出现砸中自己脑袋的纸团感到疑惑,随后漂亮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钟情盯着他,看他循着纸团飞来的方向望过来,不解的眼神逡巡一圈,落在她身上。
钟情眼神殷切,指了指他手边的纸团,两只手“啪”的合上,又张开,嘴一张一合的打着口型——
[打开。]
李夏迟不明所以,照着钟情的指示转回身,拿起习题册上的纸团,小心翼翼的打开。
皱巴巴的纸上字迹飘逸,看得出来写得很匆忙,有几个字的笔画甚至飞了出去,不认真看的话难以分辨是什么字,但与主人的性格倒是十分符合。
[谢谢你的衣服,我洗好了还给你。]
“你”字后面有一个重重的点,那个代表着句子结束的黑点几乎力透纸背,写完后纸团的主人似乎想到什么,在下一行又补充了一句——
[中午我请你吃饭?]
钟情殷殷切切,期待着李夏迟的回复,那人却始终盯着那张纸没抬头,像运行的机器被她砸坏卡住了。
没隔多久,坏机器终于有了动静,重新开始运作,却不是给钟情回复,而是郑重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折了又折,手指用力把折痕压平整,夹进了书里,继续看起了习题册。
“?”钟情迷惑。
她又看不懂李夏迟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前方幽幽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钟情,不早读看什么呢?那边有花啊。”庄远眼镜边缘划过弧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教室外面进来的。
又被抓包,钟情讪讪一笑,把目光从李夏迟那边收回来,顶着庄远的眼神缓缓举起书,欲盖弥彰地挡住自己的脸。
李夏迟看完纸条也没给她回应,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钟情心里跟猫挠似的。
本想着下课当面去问问他,奈何刚下早读,英语老师就抱着一堆卷子进来,厚重的卷子砸在讲台上扬起一堆粉笔灰,她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通知道:“今天上午英语连堂小测,要上厕所的同学赶紧去,不上厕所的待在位置上准备考试。”
于是去找李夏迟的计划又落空。
好不容易挨到英语小测完了,钟情刚起身准备往李夏迟方向走,整理好试卷的英语老师又把李夏迟叫走了。
钟情纳闷地一屁股坐下,盯着跟着英语老师出去的李夏迟,怀疑自己是被人做局了。
不然为什么今天找李夏迟会这么艰难?